《落子无声（女尊）》玉宛零

28、第 28 章

　　回到自己的中军大帐后，初一越想越气闷。根据押粮官和倪胜如所述，初一分明可以从中发现是那押粮官的问题。若不是押粮官大意无用，粮草根本不会被劫！还有那突厥人劫走她的粮草，突厥人解决了粮草问题，现在轮到她们就快缺粮了。粮草，必须夺回来。

　　初一唤来了丁敬忠，询问：“丁敬忠，我们的存粮够用多少时日？”

　　丁敬忠愁眉深锁，为难道：“王爷，最多只能撑十日了。”

　　“那就撑足时日！”初一的声音中明显带着很强的怒气，“十日之内，我必将夺回粮草，还要再给突厥人一次重击！”

　　“是。”丁敬忠错愕地看着她，本还担心这王爷会将怒气发泄到自己身上，这才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她这主子的怒气全在突厥人身上。

　　“你下去吧。”初一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中也略带疲惫。

　　丁敬忠恭敬退出帐外，看到霍成正守在外面，便对她说道：“霍成，王爷为了粮草的事情似乎心情不好。”

　　“丁将军不用担心，不就是粮草被劫么。依我看，咱们这两天就要有行动了。”霍成心想她落难民间那会儿都能活得那么潇洒，这点事哪能影响到了她？

　　丁敬忠盯着她看了半晌，说道：“霍成，我见你与王爷甚是亲厚，你们是不是有些渊源，以前就相识？”

　　“丁将军这话我也就只跟你一个人说了，确实有些渊源，但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霍成不想让人误以为她是凭着这层关系才得到初一的重用。

　　丁敬忠对此了然于心，颔首答应。

　　晋城外的五蕴岭丛林茂密，常年浓雾弥漫，地势更是起伏险恶，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情势。即使是当地人也甚少能从五蕴岭安然返回，因此知晓五蕴岭地形者更是人少之又少。晋城探子回报，突厥人把大部分粮草转入了五蕴岭中。

　　初一召集将领议事，就此事询问大家建议，集思广益。

　　邓君珊作为晋城守将，首先说道：“王爷，五蕴岭地势复杂，而我们并不知道突厥人将粮草具体藏于何处，太危险了。”比起粮草，她更关心将士们的安危，毕竟这分明就是一场没有把握的仗。

　　初一凝眸扫视了一圈：“其他人的看法呢？”

　　众参将默不作声，表情复杂，她们都想去夺回粮草，但五蕴岭着实太危险了。

　　初一看向霍成，霍成若有所悟地说道：“王爷，依属下之见，我们应派人摸清五蕴岭的地形和突厥人在岭上分部的兵力。”

　　初一微微颔首，便朝邓君珊问道：“邓将军，晋城内有熟悉五蕴岭的人么？”

　　邓君珊微一思索，道：“回王爷，末将的一名内侄恰巧到过五蕴岭。”

　　初一的神色立时缓和了，“那就请邓将军即可把她人找来。”

　　“是，末将这就派人去找。”

　　“今天就先议到这儿了，各位回去好好参谋此事，另外严加防守，不可松懈。”

　　邓舒华自小学医，常年四处寻药采药，前些年为了采药多次踏入五蕴岭，因此对五蕴岭的地形颇为熟悉。

　　且说初一见到邓舒华后，便细细打量起她来。邓舒华竟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个不停，初一顿时觉得自己又碰到了个趣人。

　　“好大的胆子啊，竟敢直视本王这么长时间。”初一故意如是怒道。

　　邓舒华一愣，脸上出现惶恐之色，却是不慌不忙地下跪说道：“王爷恕罪，草民是见王爷器宇轩昂，一时看呆了，并无冒犯之心。”

　　初一忍不住嘴角轻扬，她似乎又挖到一块宝了。

　　“王爷，请恕草民斗胆一问，您额间是否曾留有疤痕？”邓舒华问得小心翼翼，只是她的好奇心太强了，她克制不住自己就这样问了出来。

　　“哦？你看出来了？”要知道她额间已经完全没有印记了，现在连太医也很难看出她曾经受伤留下过疤痕。

　　听出这声音中威而不怒，邓舒华继续说道：“草民观王爷额间肤色，隐约有一条印记较之周围更显嫩白，这应是有高人为王爷除疤后的效果。”

　　“你说的没错。”初一淡淡地说道，她听出邓舒华的话外弦音了，明白她的目的是赛华佗。遇到行中高手，应是很想与之切磋学习吧。

　　“王爷可否告知草民，是何人为王爷诊治除疤的？”

　　初一阴沉下脸，说道：“邓舒华，邓将军没有告诉你么？本王是请你来描述五蕴岭地形的，如今战况紧急，你有心思做你自己的私事，本王可没工夫理会那些！”初一并没有动怒，只是她要让她明白，凡事都要分个轻重缓急。

　　邓舒华连忙跪下一拜，“王爷请息怒，草民知罪，草民这就向王爷仔细描述五蕴岭的地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邓舒华既慑于她的魄力和怒意，也是自惭形秽。她长在在边关，亲眼见过胡人的掳掠行径，也知晓这些日子的战事，而她却只顾着自己的学医之事忽略了国家大事。她并非是那种一心一意只为钻研草药而无忧国忧民之心的人，她选择悬壶济世正是因为自己心忧天下苍生。

　　听邓舒华仔细描述过后，初一发现她确实是个可造之材，有意也收入麾下为己所用。

　　邓舒华将自己所记得的地形努力绘成了一张地图，也在上面标明了雾气的浓密度。她在五蕴岭上发现了一条横贯东西的小道，雾气在晌午时分最稀，每一处的可见度都有所不同，岭间还有一条直入岭下的溪流。

　　根据邓舒华所言，初一召集众将议事，终于做出了决议。

　　隔日，邓君珊带领人马伏于五蕴岭下，霍成请命带领她那十几人的小分队先行查探虚实，邓舒华也自请作为向导随同霍成前去。

　　初一在城中焦急等待着，不时登上城墙远望五蕴岭处。伴着风声，她似乎听到远处传来了厮杀声，更是坐立难安，一股不祥的思绪萦绕上她的心头。

　　太阳开始西落时，初一终于看到她们回来了，却是惨不忍睹的一副现状。霍成身上受伤多处，前去的人马几乎折了一半。

　　“王爷，属下有负所托，让那些蛮夷子算计了。”霍成满脸沮丧。

　　初一心中烦闷，却也不想对她们生气，只说道：“你们都先好好养伤吧。”

　　这时，霍成却满脸悲怆地说道：“王爷，邓将军……邓将军她……她被突厥人给抓了……”说着，她便泣不成声，恼恨自己的无能，责怪自己。

　　初一顿时觉得头疼欲裂。威震边关多年的邓君珊竟然被俘虏了！

　　邓舒华倏地跪在初一面前，潸然泪下。“王爷，请王爷救救草民姨母！”

　　“请王爷搭救邓将军！”邓君珊麾下将士跟随她多年，感情匪浅，也全都下跪恳求，深怕这位王爷会就此对她们的邓将军不闻不问。

　　初一轻蹙了一下眉头，说道：“都起来，本王自会想办法救邓将军出来。”这一回，初一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损失惨重。

　　突厥新汗乃是老可汗的幺女罗雷，却是众姐妹中最有野心也最有实力的一个。上次初一夜袭火烧她的大营，更是烧了她的粮草，罗雷便谋划着让人劫了她们的粮草，留下一小部分用作自己的军粮，其余便派人藏于人迹稀少的五蕴岭中。她命人在五蕴岭上布下了各种陷阱，只用了一小分队人看守。

　　罗雷早就料到晋城兵将可能会前去五蕴岭抢粮，她派人把大部分粮草藏于那里也正有心以此作饵引晋城守军上钩，否则她何必做出如此多举之事？

　　只是，罗雷也不曾想到他们竟会俘虏了邓君珊，这个让她恨之入骨的人。罗雷恨她是因为邓君珊阻挠了她率军前进的步伐，却也因此十分欣赏她。此刻，罗雷心思转动，有意劝降邓君珊为自己效力。

　　罗雷命人将邓君珊单独关在了一个营帐中，每日好饭好菜伺候。罗雷打量着这位眉眼坚毅的战俘，浅笑着说道：“久闻邓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气魄和我帐下那些粗人就是不一样。”

　　邓君珊抬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屑地一声冷哼。

　　罗雷身旁的人见她如此无礼，不禁怒斥。罗雷却不恼怒，反而斥退左右，继续说道：“邓将军，你们中原人有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不知邓将军可明白？”

　　在这种情况下，罗雷把话说到这里，邓君珊即使再糊涂也能听明白。她嗤笑着说道：“我们中原人还有一句话，叫做忠臣不事二主。”

　　“邓将军还是再考虑一下，本汗有的是耐心。”罗雷仍然嘴角含笑，眼角却是微不可闻地抽搐了两下。

　　邓君珊闭上双目，连一个冷哼都没有了。面对这样的无视与无礼，罗雷虽然对她敬佩，却还是忍不住怒上心来。“邓将军，本汗好心好意劝你一句，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现在不过是一个战俘，可不是什么将军了！本汗有的是办法让你痛不欲生，甚至包括你的家人。”

　　听到罗雷几乎咬牙切齿般说出的最后两个字，邓君珊的身躯还是忍不住微微颤了颤。心细如罗雷，怎会没能发现她的这一反应？罗雷嘴角轻扬，不疾不徐地说道：“邓将军家中应该还有其他人吧？如果让凤天的女帝知道邓将军向本汗投降，不知道那位女帝会作何反应，好不好迁怒邓将军的家人？”

　　邓君珊睁开双眼，怒道：“你做梦！本将绝不向你们突厥蛮夷乞降！”

　　罗雷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眼中全是玩味的笑意，说道：“邓将军，不如我们就来试试凤天的女帝，看她会如何对待将军的家人？”

　　“你想用反间计！”邓君珊双眸睁大，忿忿地看着独自笑得开怀的敌首，心中却是焦急不已。想到自己竟有朝一日会落到如斯田地，心中不免又是一阵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