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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柳月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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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时,方芸是被窗外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身,宿醉般的倦意还残留在眼角,纤细的手指轻轻扒开窗帘的一角,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原本惺忪的睡眼骤然睁大,小脸绷得紧紧的。
“白白,外面……外面好多人!”
柳月白正蜷在柔软的大床上补觉,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刚睡醒的倦意瞬间散了大半。她趿着毛茸茸的拖鞋快步凑过去,顺着方芸的视线往下看,指尖下意识攥得发白。
只见宿舍楼外的空地上,乌泱泱围了足足几十号人,攒动的人头几乎把清晨的微光都遮了大半,有人举着签名本,有人伸长脖子踮着脚,无数道目光像聚光灯似的,死死地黏在她们这扇窗户上。
“嘁,这群家伙又来了,真是的,每天早上都是这样,也不知道今天有其他人在我宿舍吗。”柳月白烦躁地啧了一声,漂亮的眉峰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每天…吗?”方芸喃喃重复着,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就是我说的麻烦事,”柳月白转过身,倚着窗框耸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炫耀,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谁让我是猎户座嫡系呢,祖上当年打败了天蝎,解救了这片土地的人民,再加上本小姐这倾国倾城的容颜,这群家伙就天天堵在这里,烦都烦死了。”
她一会愁眉莫展地抱怨着被打扰的烦恼,一会又扬起下巴自夸,那副傲娇的模样判若两人,让人根本看不透她到底是高兴还是难过,亦或是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
“哦呀,那白白我们应该怎么出去啊?这么多人围在楼下,怕是很难走出去了。”
方芸担忧地看向下方,那些人脸上狂热的神情让她心里发怵,都不知道该不该用“人”这个字来形容他们的模样。她实在很难想象,这两年来,柳月白就是日复一日面对着这样的阵仗,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简单,这个你不用担心。”柳月白拍了拍方芸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的瞬移能力啊,就是在这种被逼无奈的情况下一年练了两年半的效果。我们先去宿舍楼里的食堂吃早饭,在宿舍楼里面的话,总不至于像外面那么恐怖。”
方芸闻言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她兴冲冲地牵起柳月白的手,凭着高中时的记忆就想往食堂的方向走,结果刚拐过一个转角,就“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根柱子。
“噗,哈哈哈哈……”柳月白的笑声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清脆得像风铃。
可这笑声刚出口,就被方芸气鼓鼓的眼神瞪了回去。她连忙捂住嘴,肩膀却还在不停地抖动,憋笑憋得脸颊通红。
“对不起对不起……主要是你昨天还怪我瞬移的时候撞得你摔倒,今天自己就……就撞柱子了。”
“那、那是因为这里太大了嘛!”方芸捂着额头,鼻尖因为刚才的撞击微微泛红,眼眶都有点湿润了,她委屈巴巴地瞪着柳月白。
“好啦好啦,小笨蛋。”柳月白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抚摸着方芸的额头,指尖温热的温度落在微凉的皮肤上。
她嘴角的弧度不大,像母亲照顾小孩子一样,扶起她的人,牵起她的手,大步往前走,方芸跟在她身后,心里忍不住嘀咕:真是的,又被她当成小孩子对待了。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来到了食堂。这里建在学校的负一层,没有刺眼的阳光,只有柔和的暖黄色灯光,毕竟对于这些觉醒了星座之力的人来说,星星在夜晚最为闪亮,所以他们大多更喜欢这样昏暗的环境。
食堂里比外面安静得多,零零星星地坐着几个学生,都在低头默默吃饭。看到柳月白进来时,有人偷偷抬起头看了看,却没有像外面那些人一样围上来,只是低下头,和身边的同伴小声议论着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
“这边来。”柳月白拉着方芸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坐稳,就看到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端着托盘走了过来。那女生看起来有些腼腆,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热可可,怯生生地放在桌上,声音细若蚊蚋:“柳、柳月白同学,这是给你和你朋友的……”
“谢谢。”柳月白接过杯子,冲女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疏离的距离感,“不过不用这么客气的,下次不用特意给我带东西。”
女生红着脸点点头,飞快地说了句“不客气”,就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转身跑开了。
等到女生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方芸才凑近柳月白,小声说道:“哇,白白,你在这里还真是受欢迎啊,走到哪里都有人惦记着。”
柳月白闻言轻笑一声,端起热可可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驱散心底的那点凉意。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虚名而已,祖上积德我背名,我自个努力,倒成了托祖上的福泽。”
柳月白说着,有点失落地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杯沿袅袅升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
旁人嘴里,无论夸奖还是批评,都带着一句“不愧是他的后人”;熬夜练到指尖发颤,他们说果然是“他”的孩子,天赋就是旁人比不来的。
方芸看着她这幅失落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难受得厉害。她握着热可可的力度越来越大,连自己都没注意到,杯子里的热可可已经溢了出来。
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流到手上,烫得她指尖发麻,热气正袅袅地往上升腾。身为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她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份被光环裹挟的“欢迎”,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委屈和无奈。
突然,方芸猛地抬起头,双手紧紧握住柳月白的一只手,手上还没擦干的热可可渍蹭到柳月白的手背上,让她错愕了一瞬。方芸的眼里泛着涟漪,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她用平生最大的音量,一字一句地大声安慰道:
“才不是呢,他们只看到你是‘猎户座嫡系’,可我知道你是柳月白——是会在我撞柱子时笑到打鸣,转头又偷偷给我揉额头的柳月白;是被实验折磨到崩溃,却还能笑着说‘我没事’的柳月白。”
“还有……”方芸的声音突然卡壳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刚才还亮晶晶的眼睛里,瞬间滚下两颗滚烫的泪珠,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烫得像是两颗小小的火星。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想把心里所有的心疼和在意都告诉柳月白,可话到嘴边,却全变成了细碎的抽噎。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越涌越凶,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连带着鼻尖都红透了,活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兔子。
柳月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一愣,下意识地想抬手帮她擦去眼泪,可自己的手被方芸紧紧握着,怎么也抽不出来。
“喂,小笨蛋。”柳月白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的眼眶也微微发热,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我还没哭呢,你怎么先哭上了?”
方芸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声音突然放软,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软糯又可怜:“因为你值得啊……白白,所以,答应我,以后不要一个人担着这些委屈好不好?”
柳月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暖流填满了,她淡然一笑,伸手揉了揉方芸的头发,把她额前的碎发揉得乱糟糟的,语气里满是宠溺:“小笨蛋。”她的指尖划过方芸的脸颊,擦去她脸上的泪痕,“说这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吗?不过……”柳月白顿了顿,眉眼弯弯:“我答应你。”
方芸这才反应过来,周围的人早就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听到柳月白的话后,她的脸“唰”地一下红成了熟透的苹果,连忙低下头,小声地为自己辩解:“就是…就是要让别人听见才有用嘛…”
柳月白失笑,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帮方芸擦去手上的热可可渍。指尖触到对方发烫的皮肤时,她自己的手也跟着微微发烫。
不一会儿,她牵起方芸的手,就准备发动瞬移能力离开这个有点尴尬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