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边的白色芦苇》望月居士

4、鱼小姐吃鱼 关于在淡水

　　郁泠觉得安怀素这些天有些奇怪，这女人不知怎得赖上她了，频繁地往她跟前跑。

　　刘一梅以为她要趁自己不在偷走鸡毛菜，每日跟防贼似的防她。

　　哦，忘记说了，鸡毛菜就是那只踩着织布小鞋的白羽鸡。

　　郁泠每次见刘一梅用菜刀哐哐剁着大白菜，跟天女散花似的喂鸡时，总觉得非常割裂。

　　嗯。鸡毛菜吃鸡毛菜，确实有点诡异的宿命感。

　　但这都没有安怀素行为诡异的十分之一，郁泠有时候忍不住想，这女人是不是见自己不缺钱，诚心赖在她身边不走，等着再坑她一把。

　　但安怀素自从那天后也没再提算命的事，甚至连钱都没收。

　　说什么来着，哦，与自己一见如故相见恨晚。郁泠不信。

　　那只有一种解释了，这女人，怕是对自己有意思。

　　接下来怕是就要扯什么二见倾心了。

　　郁泠正冥思苦想着，如何委婉地让对方知道自己并没有来一场乡村田园牧歌式恋爱的打算。

　　爱神也并没有射中她根本不存在的恋爱脑。

　　就听外面鸡毛菜突然“咯咯咯”叫起来，女人故作惊吓的声音紧跟着，鸡毛菜被吓得立刻扑棱着翅膀钻进里屋。

　　嗯。很好，现在再加一条，自己对执着于恐吓白羽鸡的神棍，更没有一点粉红泡泡的感觉。

　　刘一梅恰好不在家，郁泠正蹲在水泥地上择菜，那鸡闲庭散步走过，鸡头一掉帧，篮子里刚择好的香芹就不翼而飞了。

　　郁泠：“......我的菜。”

　　说实话，有时候真想把安怀素连带着鸡毛菜一齐赶出去，让她们自个上演爱恨情仇去。

　　它逃，她追，她们都插翅难飞。

　　“鱼小姐，鱼小姐，在吗？”

　　安怀素笑嘻嘻地声音从门外传来，那女人今天不知抽什么疯，马上入秋的天气，竟然还穿着一条大红色的连衣裙，脸也精致地画过妆，野生眉肆意生长着。

　　琥珀色的瞳孔，里面好像有细碎的流金闪着。

　　郁泠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宾至如归地跨过门槛，手里还提着一条银白色的大鱼，看起来有点熟悉。

　　安怀素：“当当当当！瞧我钓到了什么，这次可没空军吧！”

　　郁泠定睛一瞧，沉默了半晌。

　　郁泠：“你是说，你在淡水湖里钓到了深海里的三文鱼？”

　　安怀素被戳破谎言，也不尴尬，反而夸张地鼓起掌来，像郁泠小时候过年被拉着表演才艺时亲戚的反应。

　　“啊呀呀，姑娘不愧见多识广，小生这厢失礼了。”

　　郁泠看对方装模作样鞠了一礼，那鱼被她推在身前，泛白的鱼眼还在瘆人地盯着她。好像在为自己阶级下滑伸冤。

　　郁泠默默后撤了一步。

　　郁泠：“你来有什么事吗？”言外之意，没事就可以回去了。

　　安怀素颇为受伤地捂住心口，“这可是我早上特意去市上海鲜市场买来的稀罕货，你们海市人不都吃这个嘛。”

　　末了，双眼泛光地看着她。郁泠莫名幻视之前家养的狸花猫，每次捕猎回来都是这样瞧着她。虽然她呈上的贡品都是蟑螂老鼠之类的，把郁泠每次吓得半死。

　　后来那只猫还把她弃养了。自个儿不知去哪里浪迹天涯，

　　安怀素见对方迟迟不说话，眼神落寞了一瞬，把鱼放下，就欲转身离开。

　　郁泠见对方踩着水坑，外面还飘着细雨，女人红色的背影颇有些单薄，随主人一样张扬的发丝也被雨水沾湿，服帖在肩头。

　　郁泠叹了口气，拿着伞，追上去。

　　不管怎样，安怀素对自己尚且无恶意。至于其她的，随缘吧。

　　安怀素正假模假样地擦拭眼泪，哼哼唧唧的，忽感雨停了，一片阴影落在肩头。

　　安怀素抬头，恰好撞见女人清冷的面庞，雨丝中有些朦胧。

　　郁泠发现对方脸上有未干的水痕，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

　　“你...你真哭了？”

　　安怀素：“......”其实是雨水你信吗？

　　她故作坚强地四十五度抬头仰望天空，不让“眼泪”落下。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透光的油纸伞。和雨水打在上面细碎的“滴答”声。

　　她这时才注意到，雨大了。

　　安怀素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她移来小板凳，乖乖地蹲在旁边看着郁泠处理那条死不瞑目的三文鱼。

　　女人熟练地切下鱼头，沿着中骨将鱼身分成两半，再将中骨整个取出，鱼背的鱼骨，鱼肚的鱼排也全部被1取出来，鱼刺处理完后，最后切分鱼块。

　　女人手法熟练，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颇有美感。

　　郁泠调了一份料汁，一偏头，就见安怀素支着脑袋双眼泛光地盯着她。

　　郁泠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夹了一块鱼肉，蘸了料汁后，递到安怀素唇边。

　　安怀素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笑嘻嘻地顺口叼住鱼肉。细细品尝后，赞叹地说了一句“好吃”。

　　郁泠感到耳尖有些发烫，她默默收回筷子，心底却远不平静。

　　完了，本想委婉地拒绝对方。这与自己的计划完全偏离。

　　绝对是安怀素刚刚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太像之前家养的狸花猫了。

　　郁泠正在深刻反省自己，唇边突然递来一片鱼肉，她下意识张嘴吃进去。

　　顺着筷子的方向看过去，果不其然，安怀素看起来更加高兴了，眼神烫的郁泠忍不住发麻。

　　女人又夹了一片鱼肉，有模有样地学着郁泠蘸满料汁，再次递到郁泠唇边。

　　郁泠：“......”

　　她无奈地张口吃下，细嚼慢咽后，淡淡开口：“你自己吃就是，不用喂我。”

　　安怀素正欲夹起第三片鱼肉的筷子猛地顿住，郁泠没有错过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她在失望什么？还有人不吃饭上赶着当仆人伺候别人吗？

　　郁·大小姐·泠表示非常不理解安怀素这种无异于傻子的行为。

　　安怀素见不能再投喂对方，虽有失望，但还是很满足。

　　空气里飘香的鱼肉味，也勾起了她肚子里的馋虫。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回头得好好感谢林葭，海市人果然都喜欢吃三文鱼。以及，郁泠果然做什么都好吃。

　　郁泠见对方心满意足地吃着，默默松了口气。

　　嗯，还好自己的三文鱼刺身还拿得出手，要是做其她菜，非得把厨房炸了不可。

　　郁·厨房杀手·泠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凭着一顿三文鱼，在安怀素心里已经上升为五星级大厨的地位。

　　恰好，刘一梅这时候也从市上送货回家了。

　　刘一梅脱掉雨衣，一踏进屋里就瞧见了安怀素非常有存在感的背影。似是在吃什么，闻起来还挺香的。

　　还不待她惊叫着跑去查看鸡毛菜的安危，郁泠连忙起身招呼刘一梅过来吃鱼。

　　安怀素嘴里嚼着鱼肉，含糊地说了一声，算是招呼。

　　刘一梅走到桌边一瞧，第一眼，自己的宝贝鸡毛菜并没有被安怀素这个“恶人”宰了煲汤。

　　第二眼，瞧见那红彤彤的生鱼片，猛地后退一步。

　　“什么？！你们就这么吃生的！那能不拉坏肚子吗！”

　　郁泠：“大娘，没事的。这是深海鱼，体内细菌很少，可以生吃。”

　　刘一梅还是觉得这事非常难以接受，郁泠见对方抗拒，也不好强硬拉着人家就座。

　　谁知安怀素不按常理出牌，她夹了一块鱼肉，猛地一伸手，那鱼就顺着刘一梅张开的嘴滑进去了。

　　郁泠：“......”

　　安怀素：“叽里咕噜说啥呢，吃我一鱼！”

　　刘一梅“怒目圆睁”地看着安怀素，想要张口吐掉，鱼肉果冻般的触感在唇齿留恋，十分爽口。

　　郁泠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冒着怒气的眼睛瞬间被点亮。

　　十分钟后，三人大快朵颐，那鱼肉愣是一点都没剩下。

　　大型真香现场。

　　刘一梅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小郁啊，你这鱼肉真不错，配上那料汁。啧，绝了！”

　　安怀素一脸不争气地看着刘一梅，“也不知道刚刚是谁说生鱼肉不好吃来着？”

　　刘一梅面不改色：“首先排除我。”

　　二人哈哈笑起来，郁泠在这氛围里，也被感染着笑了，

　　安怀素一瞥眼，就瞧见郁泠安静浅笑的样子，内心惊讶了一瞬，然后认真地看着郁泠。

　　郁泠没注意，撞上女人炽热的目光，笑容僵在脸上。

　　安怀素：“鱼小姐，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

　　郁泠：“...这倒没有。”

　　平日自己大多不苟言笑，朋友和粉丝也都说自己是高岭之花，月下仙子。

　　久而久之，倒是很少人见过她笑时的模样。她也以为自己笑时会很违和。

　　安怀素闻言，认真地说道：“真的，真的很好看。”

　　刘一梅方才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没注意到郁泠笑时的样子，她连忙道：“哪呢哪呢？让我也看看。”

　　郁泠有些脸热，她试着去寻找刚刚肌肉的记忆，但还是觉得很别扭。

　　她有些尴尬，正愁怎么跟自己解围。

　　安怀素笑着说道：‘可不给你瞧了，这个笑我要一个人珍藏。’

　　刘一梅：“好哇你个安怀素!小气鬼喝凉水，小心变魔鬼！”

　　眼见二人又开始大闹起来，郁泠默默松了口气，她若有所思地望向红衣女人。

　　安怀素像是有“蜘蛛感应”一样，立刻注意到她的视线。

　　冲她得意地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