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不分家》夏枝月

99、求之不得 “喜欢你和

　　吃完饭后，家长把他们送回附中，约定好第二天要再来接他们的时间后就先走了。

　　为表达抛弃两位可怜理科生的愧疚之心，他们特地买了一堆烧烤饮料。回来的路上周历还笑着问身旁的人：“像不像高二那会儿，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们叫我们帮忙带烧烤回去那次？”

　　宋语也笑，点点头，“像。”

　　周历抬头，眯了眯眼享受着夏风，“不过现在，感觉更轻松了一些。”

　　“说明一切都更好了。”宋语说。

　　“是啊，”周历忽然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

　　“我们也在一起很久了。”宋语说。

　　“还会更久，”周历侧过脸对他笑着说，少年意气比之前更盛。

　　会多久？宋语不知道。
　　应该会很久吧。

　　这顿饭吃得早，结束也早，他们还来得及去接两位理科生下考。

　　两个人在看见宋语和周历那一刻都是懵的，林祉更是要哭着过来不管不顾地想去抱宋语，被周历拦截后还在嚎着：“我们又一起度过一个阶段了阿语！”

　　陆远倒还淡定，“你们不是去吃饭了吗？”

　　“吃完就赶回来接你们了，够义气吧，”周历提起手上的东西，“走了，回寝室爽去。”

　　几个人又吃又喝闹了半天，又嫌不够再点了次外卖，顺带点了些酒。

　　其实他们真的都实打实觉得酒的味道不怎么样，但总觉得高考后的放纵就得喝点酒。

　　周历刚举起开了的啤酒就被宋语抢了过去，宋语喝了一口，问道：“你自己几斤几两你不知道？”

　　周历撇着嘴刚想习惯性装可怜，那边几口喝完一瓶的两个人又开始拖着嗓子起哄：“咦——”

　　陆远更加说话没轻没重：“周历你才多大就要成妻管严了。”

　　高考前他们没有刻意遮掩这场恋爱，只是一心扑在学习上顾不上太多其他的，这一会儿气氛燥热，突然将他们的感情公开谈论，虽然这俩人早就知道，但还是会让人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和不适应。

　　周历先是看了眼宋语的反应，看他微微红着脸低头喝酒不说话，也没反驳，周历没忍住勾起嘴角，随手抓了个垃圾扔到陆远身上，“你闭嘴吧。”

　　林祉酒量更是不怎么样，白的啤的和鸡尾酒各种混着喝，整张脸都红得像猴子屁股，还跟返祖一样爬到周历身边，拽住他胳膊说：“周历啊，你一定要好好对我们家阿语啊！他之前真的活得太不容易了你知道吗！你一定要让他幸福啊啊啊啊！”

　　周历悄无声息地把手抽出来，“我会的我会的。”

　　几个人一直疯到凌晨三点多才消停，宋语除了要学习之外还是第一次熬到这么晚。喝了点酒，他脑袋有些晕沉，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非要挤在他身边从后面抱着他睡的周历说的话却很清晰。

　　他说：“我会让你幸福的，阿语。”

　　第二天，喝酒也打败不了他们刻在DNA里的生物钟，跟机器人一样到点就醒。然后就是收拾东西，搬行李回家。

　　忙碌的日子过多了，一下闲下来他们还真不知道要怎么玩。周历和宋语现在住得近，周历就经常跑宋语家，不然就拉着宋语来自己家，两个人捧着手柄坐地毯上玩Steam游戏。周历这人玩对抗类挺厉害，但像胡闹厨房这种就非常不擅长，宋语一开始没什么反应，后来一着急都要忍不住说几句。

　　在不知道重开了第几次之后，宋语忽然放下手柄沉默。

　　“怎么了？”周历问，“别着急阿语，我已经懂了，再来一次我们肯定能三星。”

　　宋语低着头，很轻地说：“对不起。”

　　周历手一抖差点把手柄扔了，赶忙凑过去抱着人问：“怎么了。”

　　“我不该老是说你，”宋语说。

　　“没事儿，本来就是我的问题啊，”周历贴贴他脸蛋，“我巴不得你对我发脾气。”

　　“你受虐狂啊？”宋语闷闷道。

　　“没有，我就是喜欢，喜欢你把自己的每一面都展示给我看。”

　　宋语努嘴，耳尖被他蹭得通红，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那继续玩吧。”

　　周历没让他挣脱，飞快亲了一下他脸侧后才松手。

　　宋语不说话，直勾勾盯着他。

　　周历没转头，只是眼珠看了过来，“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宋语放下手柄凑过来，然后一只手拽住他衣服领口逼迫他转过头，脖子被勒住的瞬间，唇落在了他嘴角。

　　刚刚喝过冰水，触感柔软却冰凉，格外明显。

　　周历在那一瞬呼吸和心跳骤然停止，又以剧烈的频率恢复。
　　他在那一瞬甚至喉咙发紧，转过身搂住想逃的宋语腰际，声音不自觉变得低沉暗哑，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你干嘛？”

　　腰后的手按住他，让宋语上半身贴住周历，他抬起眼，抿着唇不说话。

　　“可以亲你吗？”周历问。

　　“亲哪儿？”

　　周历盯着他的嘴唇低低地笑，又看回他眼睛，喉结滑动，“你说呢？”

　　宋语自己心跳也乱得飞速，却主动凑过去，刚刚好贴在他唇上，一触即分。
　　他说：“这里。”

　　周历几乎感觉自己心跳空拍了一下，但身体更先帮他做出反应，等嘴唇贴上同样柔软的唇时，两个人都一动不敢动顿在原地。

　　空调吐着冷气，他们之间的气温兀自升高，两人屏着呼吸，嘴唇贴着嘴唇，谁也不敢动。直到宋语感觉身后原本虚搂着自己的手忽然抓紧了衣服，指尖无意挠过他腰际，让宋语下意识呼吸出声。

　　周历鼻息加重，动作却还是很轻，用嘴唇轻轻蹭他，笨拙又亲昵。

　　宋语感觉自己嘴唇被很轻地咬了一下，随即唇上的温热与他稍稍分开。

　　两人呼吸不可避免地加快，亲吻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唇上，周历松下手上的劲，移到他腰侧，胸膛剧烈起伏，抬眼看着面前的人。

　　宋语下意识抿唇，又被抱进了怀里。周历粗重的呼吸回绕在他耳畔，还带着笑，“别这样，阿语。”

　　宋语下巴抵住他肩，“我没引诱你。”

　　“不是，”周历缓过来后松开他，帮他理了理刚刚被自己不小心揉乱的头发，“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因为觉得抱歉这样做。”

　　宋语垂眼，“没有。”

　　周历弯腰低头去看他，反问：“没有吗？”

　　宋语抬起眼直视他，“抱歉是一个原因，想亲你也是一个原因。只准你亲我，不准我亲你吗？”

　　他有理有据坦坦荡荡地说完，然后眼睁睁看着周历眼中渐渐泛上笑意，唇角一点点勾起。

　　“当然可以，”周历向他靠近，咫尺之间轻声道，“求之不得。”

　　宋语嘴微微张开，周历顺势吻上，手臂搂住腰支撑着他。周历完全没有接吻经验，只会啄，把两人的嘴唇都蹭得发烫。

　　周围一片寂静，他们吻得也很安静，只是因为离得太近，彼此的呼吸声在对方耳中都清清楚楚。

　　夏季是热烈的，房子里的装潢却温暖如秋。这是一个新家，是宋语新生活的开始的象征，他跟十八岁第二天就在一起的恋人吻在一起。

　　他不敢紧闭着眼睛，微眯着看他下颚的锐利轮廓。当宋语手攀上他脖颈时，周历呼吸明显加重，手上用力掐住他腰侧。

　　宋语一直下意识屏住呼吸，感觉周围的氧气似乎都被剥夺，忍不住张开嘴深吸一口气，又被周历堵住。

　　他清楚地知道，面前的人是周历，他不会伤害自己，也不会强迫他做任何自己不想做的事。
　　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此时的呼吸困难是因为接吻，不是因为发病。

　　于是宋语尝试着闭眼，尝试着一点点去回应他。

　　宋语轻喘出声的间隙，唇被对方撑开，周历停了一秒，似乎理智回笼，轻啄他下唇后就强迫自己抽离似的分开了。

　　这次吻得比较久，他们的嘴唇都亮涔涔的，周历轻抚他唇角，忽然笑了一下。

　　宋语半睁着眼问他：“笑什么？”

　　“怎么不会换气啊，年级第一？”虽然说的话是在打趣，他眼里却含着说不尽的温情。

　　宋语沉默半秒后反击道：“你以为你亲的就很好吗？”

　　周历朝他瘪嘴，坦然道：“没办法啊，你是初恋。”

　　宋语挑眉，“还会有二恋？”

　　周历一噎，无奈地伸手捏他还没消退泛红的脸，斩钉截铁道：“不会，这辈子就你了。”

　　宋语被他炙热的眼神盯得脸颊又开始发热，仓促低头，拿起冰水喝了一口。

　　周历手臂搭在沙发边缘虚搂住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喝水，看他嘴唇被润湿，喉结上下滚动……

　　等宋语喝完，他凑过去，深吸一口闻到宋语身上干净的皂香味，低声道：“阿语，我发现一个事情。”

　　“什么？”

　　“喜欢你和接吻这件事一样，会上瘾。”

　　周历说完，弯起手臂将人抱紧，低头吻了过去。

　　刚刚被冰水降下的燥热，在一瞬间再次腾升起来，愈演愈烈。

　　——

　　在家里待久了，是个人都得闲不住。周历在高考后恢复了以前睡神的状态，每天晚上睡满八小时附带两小时午睡，连打了几十通电话也叫不醒的程度。

　　他迷糊睁眼的时候看到难得这么多未接来电还惊了一下，猛眨几下眼睛后瞬间清醒，先往下翻找到宋语，发现宋语只打来了一个电话后立马松了口气，也没看其他的，直接回拨了过去。

　　“喂阿语，怎么了？我刚睡醒。”

　　“我就知道，”宋语叹气，“快去洗漱吧，你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收拾行李。”

　　周历震惊了，“哈？”

　　“在你睡着的时候，林祉和陈朝还有陆远已经在群里商量好了旅游地点，还已经买好了今晚的票。”

　　“我靠？”周历感觉自己仿佛没睡醒，“去哪儿啊？”

　　宋语笑了一声，“明川。”

　　“真去明川啊，”周历从床上蹦起来，“几点的飞机？”

　　“六点，但是我们去机场还需要时间，所以你收拾的时间不多了。”宋语提醒道。

　　下午五点，五人齐聚机场，周历累得差点没力气骂他们想一出是一出，登上飞机后还感觉很不真实。

　　“累吗？”宋语问他。

　　周历往下缩，把头靠在宋语肩上，“累呀。”

　　“再睡一会儿？”

　　“不睡了，就几个小时，”周历牵起他手玩弄他手指，“我们来聊聊天？”

　　“嗯，”宋语说，“聊什么？”

　　周历笑了一声，坐直身体凑过去跟他说：“上次我问我爸，他怎么那么轻易就接受了我跟你谈恋爱，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

　　宋语看着他发亮的眼睛没忍住跟着嘴角上扬，“什么啊？”

　　“我原本只是以为他懒得管我，但是他说，同性恋从秦朝开始就出现过，我只是在搞一个几千年前就存在过的关系，没什么大不了的。”周历兴致勃勃说。

　　宋语笑出声，跟他十指相扣，“不愧是周馆长。”

　　与此同时，跟他们隔着个过道的陈朝睡觉突然醒过来，注意到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扫了眼两只手的主人，迷糊中在心里感叹他们关系真好，然后又倒头睡了过去。

　　两个半小时后抵达明川市，五人拿好行李往门口走，周历打了个哈欠，问临时起意的几人：“酒店订了哪儿的啊？”

　　陈朝：“呃……这个……”

　　周历眯眼，察觉不对，“你们别告诉我你们没订。”

　　陆远清了清嗓子，从口袋掏出手机，“现在订。”

　　周历服气了，拿出手机也开始看。因为没睡太好，又一路飞奔过来明川，他脑袋有些晕，脾气和耐心也不太好。

　　“不用看了，我已经预定过了。”宋语走过来，用手上的优酸乳碰了碰周历脸侧。

　　周历被冰得消了些气，伸手接过，“什么时候订的？”

　　“等你收拾东西的时候。”宋语回答。

　　“我靠！语哥你是我们的神吧！”陈朝十分夸张地大喊。

　　“嗯，打车我也顺便打好了，走吧。”宋语说。

　　“我去，我爱死你了阿语！”林祉也跟着喊，围着他转了好几圈后被周历一瞥定住，拉着陈朝往外跑了。

　　宋语有些不自在地捏捏耳朵，脸边又被周历礼尚往来地冰了一下。

　　“什么时候买的？”

　　“上完厕所出来，路过看见顺手就买了。”宋语转头，拉拉他袖子示意。

　　因为临时起意，到达酒店已经很晚。高考后很多学生都跟他们一样会出来旅游，像明川这样的一线城市更是大受欢迎，回酒店路上甚至堵了会儿车。

　　一切计划等休息一晚后再细细讨论，他们在房间门口分道扬镳各自回房休息。打开门一进来，周历定睛后转身，朝宋语挑眉，故意道：“居然是大床房吗？”

　　宋语很轻地咳了一声，微微抬起下巴，“你有意见？”

　　“没有，我求之不得呢。”周历坐到床上，朝宋语招招手。

　　宋语走到他面前，故意装高冷，“干嘛？”

　　周历揽过他抱住，脸侧贴在宋语小腹，“没干嘛，就想抱抱你。”
　　他手搭在宋语腰上，低声呢喃：“怎么这么瘦。”

　　宋语微微抬头，脸上有些发热，伸手推开他，“我要去洗澡了，热死了。”

　　周历看着他仓皇而逃的背影，低头偷笑。

　　等宋语洗完澡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外卖。

　　“快来吃，还是热的，”周历帮他打开盒子，“没有点很多，因为要早点休息，明天再跟他们去多吃点好吃的。”

　　房间灯光的暖色被调的刚好，桌旁站着的周历脑后还有睡觉太久导致压不下去的一小缕头发，桌上放着一份刚打打开的，一份已经吃完了的外卖。

　　宋语身上还带着刚洗好澡的热气，四肢百骸都被热水温暖得舒舒坦坦。

　　宋语之前经常会想，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公平，总让他那么倒霉。
　　而现在他居然会感慨，好幸福。

　　跟喜欢的人一起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好幸福，跟喜欢的人一起吃饭、看电视好幸福，一起躺床上抱着睡觉好幸福，一睁眼就能看到喜欢的人，也好幸福。

　　他从来没有幻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得到幸福，在这之前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这就已足够，他从来不敢妄想太多。

　　但，既然现在已经让他感受到了幸福，他只好祈求，这幸福能够留存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如果可以是永远，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