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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番外】戒指 我爱你,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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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那年,宋语顺利通过法考,成为一名正式律师。大四,宋语和周历一齐顺利保研,各自到了律所和考古研究院实习,忙得不可开交。
十月底,初秋,宋语二十二岁生日当天。
实话说,宋语实在没想到沈荡能坚持这么久。当然,宋语也不会觉得沈荡有多执着,毕竟沈荡看起来只是在外面玩疯了玩腻了,忽然灵机一动兴趣上来,或者顺路路过,时不时过来骚扰他一下。
手机震动,弹出一条信息,并不是周历。
沈荡:【等你下课中。】
以防沈荡每次换着用陌生电话打过来,宋语主动提出跟他加好友,这件事在后续告诉周历后他虽然有点不开心,但也尊重宋语的选择。
宋语没在意,点开周历的聊天框。
YU:【来接我下课吗。】
一直到下课周历还没回,宋语没想太多,叹了声气,做足心理预警准备出去迎接沈荡这个神经病。
宋语起身,等前面争着抢着出门的同学都走完了才慢吞吞出门。
结果意料之中该出现的没有出现,跳到他面前的,是一张熟悉的、朝气的少年面孔。
周历提着他爱喝的奶茶,就这样毫无预料地跳到他面前。
“生日快乐阿语。”宋语都数不清这是周历今天第几次说这句话。
“你怎么来了。”宋语惊喜地接过奶茶,眼睛却一直定在面前这人脸上不愿离开一丝一毫,仿若被无形的引力牵引着视线。
“接你去吃饭啊,”周历看到他这幅样子也笑了起来,“我定了外面的餐厅,走吧。”
“吃什么?”宋语顺口问。
“就一些家常菜。”周历回答。
他们往外走,一声流氓哨突然打破了他们温馨的氛围。
宋语闻声看去,差点忘了这人的存在。
“沈荡?”周历先一步开口。
沈荡走过来,意外地挑眉,视线只稍稍撇了一眼周历就回到宋语身上,“难道阿语跟你说过我?”
宋语简直快无语,这人从前向来只对他指名道姓,现在在周历面前居然还故意叫上了他小名。宋语瞪一眼警告他,沈荡朝他毫不在意地眨眨一边眼,随后两人之间的视线就被周历挡住。
周历依旧淡定,笑着回复:“当然是通过学校表白墙听说的你。”
言外之意就是沈荡花边消息实在太多,让人不得不注意。
沈荡却比他更不在意,“没想到我这么出名啊。”
“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锲而不舍啊。”周历直言。
他这话直接把面前的形势挑明,宋语暗暗在他身后闭眼,沈荡脸上的笑意却愈来愈浓。
“因为阿语真的长得很漂亮,很对我胃口,”沈荡说,“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最好看的人。”
周历走近一步,眯了眯眼睛,“他的外貌怎么样不需要你评判。”
沈荡遗憾地叹了声气,他歪过身子探头对身后的宋语说:“你男朋友怎么这么小气。”
宋语扶额,“所以你就别惹他了行吗……”
“我不,”沈荡往旁边走一步跟宋语对视,“逗他比逗你还好玩。”
周历回头看着宋语不说话,暗自观察着他们。
沈荡从身后拿出个东西,“生日快乐。”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宋语问。
“听说的,”沈荡说,“拿着啊。”
宋语没接,扭头看周历的反应。
周历点头,“不要白不要。”
宋语伸手接过,发现是个小蛋糕。
周历话里没有了刚才的尖锐,随意道:“你第一次跟阿语说的话,后来跟他道歉了没有?”
“当然道歉了,”沈荡说,“是我肤浅了,没想到现实中还是有你们这么纯情的真爱情侣的。”
周历把手臂搭在宋语肩上,动作牵引让衣袖往上缩了缩,露出周历手腕的红绳。宋语因为一早上都在教室待着,外套又是周历今早特意叮嘱的要穿厚点特意选的,他早早就把衣袖挽到臂弯,手腕上的红绳跟周历的一样鲜艳夺目。
沈荡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努了努嘴,“好吧,我放弃,祝福你们百年好合。”
“谢谢。”
宋语还想说你不是早就放弃了吗,没想到被周历抢了先。
沈荡含笑的眼睛眨了眨,“既然如此,阿语,不如咱们拥抱一下告个别?”
听到这话周历脸色再次突变,半挡在宋语身前,“不好意思啊,我们家阿语不喜欢跟不熟的人肢体接触。”
沈荡继续遗憾,“真是可惜啊,毕竟阿语长相和性格都真的很对我胃口。”
“祝福和告别的话都说过了,”周历说,“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周历拉着宋语转身就走。
宋语观察着周历的脸色,看着周历低头开始打车,问道:“不回家放东西了吗?”
“不回了,直接去餐厅了吧,”周历说,“被刚才那人拖了一下,可能有些迟了。”
趁着等车的那点时间,宋语问他:“你生气了吗?”
“原本是有一点,但是仔细想想好像发现不了生气的缘由,索性也就不生气了。”周历说。
“他就是闲得没事的时候才会来找我,”宋语说,“我平常都不怎么理他的。”
“我知道的,”周历拉起他的手,“我相信你,你今天生日,咱不说那么多了好不好。”
“嗯。”
“我真的不生气,”周历说,“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我真的不生气。”
宋语点点头,没再多说。
两人坐了有一段距离的车才到达目的餐厅,周历跟前台说明预定信息,两人跟随服务员指引来到一处包厢。
“就我们两人,定的包厢?”宋语奇怪道。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周历笑道。
他牵起宋语的手,压下门把手,随着门框的打开和逐渐推移,“砰”的一震响声,入目的首先是从天而降的漫天彩带。
宋语吓了一跳,惊慌中攥紧周历的手,周历笑着回头望,转身挡在了他面前,等礼花全都落地才移开。
“语哥生日快乐!”
礼花散开,视线清明处,拿着礼花筒的几人,正是林祉、陈朝和陆远。
“你们……”宋语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当然是专门来为你庆祝生日的啦,”林祉上来轻轻抱了一下宋语,“过得还好吗阿语?”
“挺好的,”宋语笑道,“你呢,学医是不是很累?”
“是啊,累死了,每天实验都做不完……”林祉抱怨道。
“先坐下吧。”周历拉着宋语过去。
一别许久,虽然在回成鸣后他们也会经常见面,但还是难得在上学时聚在一起。临近大学毕业,大家都深知以后工作后聚齐的时间会越来越少,虽然面上都不说,但心里都很珍惜与彼此见面的机会。
毕竟大学交际圈有限,高中交到的好朋友基本都是一辈子。
林祉读的医科院校,课程繁忙得无与伦比,更何况医生这种职业学历要求高,基本都得硕士博士,林祉也有继续读下去的打算。
陈朝学的是文科中很大众的金融,深受高数折磨多年,毕业后决定直接去大公司工作。
陆远当然还是体育生,不过他比大部分体育生安分许多,刚上大学那会儿进了市篮球队,还带领大学篮球队在高效联赛拿过多次好名次。
不过他也很清楚这是个吃青春饭的赛道,无所谓地表示以后可以去当教练,实在不行也可以当体育老师。
都说文科难就业,但现在的他们,都在各自的领域闯出了自己的路。
“唉,”陆远感叹,“很怀念高中跟你们一起打篮球的日子啊。”
“怀念跟他们一起的就行了哈,别怀念跟我们的。”陈朝说。
“那肯定啊,你俩连篮球都没摸过几次吧。”陆远说。
“那还是摸过几次的,”陈朝说,“我帮人捡过好几次球呢。”
“我也是。”林祉举手道。
“去你们的。”陆远笑骂。
吃完饭后林祉伸了个懒腰,“现在是不是该到吃蛋糕环节了?”
“不急,”周历说,“先换个场。”
“啥?”林祉懵逼了,“你也没提前说还有其他环节啊。”
“临时修改了一下计划。”周历神秘地说。
周历虽然早早买了车,但他们没开来,只好又打车前往。
“这不是你们学校附近吗?”林祉疑惑。
“难不成你们要带我们夜游宜大校园?”陈朝问。
“你们两个人是浪漫散步,咱五个人是啥,去探鬼啊?”陆远说。
周历:“闭嘴吧你们……”
宋语有些好奇地看着周历,只见周历一直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
一般周历做出这个动作时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在发呆,二是因为紧张。
他刚才对那三人的话反应那么快,可以排除第一种可能。
宋语想了想,认为周历应该是又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所以才会比较紧张。
车辆路过宜大校园,几人不约而同前后感叹——
“宜大真大啊,不愧是宜大。”陈朝道。
“不愧是宜大。”林祉附和。
“不愧是宜大。”陆远重复。
周历没忍住笑了,“怎么说也是快毕业的大学生了,你们能不能用点高级的词汇。”
陆远和林祉首先将目光移至他们三人中唯一的文科生,陈朝憋了半天,还是只憋出一个字,“大!”
“真大!”林祉接着说。
“真大啊!”陆远很快接上。
周历和宋语笑得不行。
“那你们两个宜大高材生倒是来说说?”陆远说。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特别大!”
一车人包括司机顿时都笑得不行。
笑了一路总算到了目的地,几人望着眼前的高楼,疑惑道:“小区?”
“嗯,上去吧。”周历搓了搓手心。
这边明显都是刚建设完没多久的楼房,周历带着他们进入一栋,上电梯到达七层。
随着电梯楼层的上升,周历摸手绳的小动作越来越频繁。
宋语看破不说破,隐隐有些猜到周历即将送给他的礼物。
伴随着三人的惊呼乱叫,他们跟着周历走到716号房面前。
周历按亮密码锁的手有些发抖,其他三人非常有分寸地背过身,宋语注意到,门锁的密码,是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按下门把手,不可抑制地,宋语的心情也跟随着周历紧张起来。
一进门,是明显崭新得过头的各种家具。一片漆黑中,周历按了个开关,从玄关到客厅的路两侧挂着的小灯瞬间亮起温黄的灯。
后面三人同时惊叹了一句“卧槽”,周历牵起宋语的手,带着他往里走。
光线太暗,宋语看不清屋里的各种家具,也无心去看。
灯光的尽头,是一个投屏,上面写着:宋语,22岁生日快乐。
周历拿起遥控,其余三人也很老实地闭了嘴在后面安静见证。
在按下遥控前,周历清了清嗓子,说道:“阿语,生日快乐,这间房子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房产证上是你的名字。”
身后三人忍不住同时“哇”了一声。
“我们现在住的房子的租金,基本是依靠父母的,”周历说,“但这个房子,是我用自己挣的钱送给你的,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周历深呼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声音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因为太紧张,我怕忘词,所以提前写了稿子,”周历慌张地从口袋里拿出信纸,同时按下了遥控的按钮。
周历的话语跟面前投影的字幕重合,因为太过紧张,周历语速稍快,屏幕上的字幕跟随着周历的话跳动。
“阿语,22岁生日快乐。”
“二十二岁,是男性的法定结婚年龄,所以我想在你22岁这天,应该过得特别一些。”
“高一下学期,分科的时候,原本打算选理科的我在看到你的文章和你本人后,改了选科,决定违背我爸学文。”
“当时到底是灵魂触动,还是看见夕阳中你的侧脸太好看,今天的我忽然有些不知道,但是那是跟机械一样听从我爸要求的我,第一次想要去违背他。”
“我在进入文科班后,因为不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又或者是想气我爸,一开始的我整天睡觉不听课,每天跟混日子一样活着。”
“意料之中的,我跟他吵了一架,他也跟往常一样动了手。在我回学校的路上,其实我心情很不好,但是在路过Amour蛋糕店的时候,鬼使神差的,我想起你喜欢吃,就去买了一个。回到学校,你首先注意的却不是很远很难买到很喜欢的蛋糕,而是我脸上的伤。你帮我处理了伤口,久违的,我感受到有人关心的滋味。”
“再一次跟他吵架的时候,你突然出现在我家楼下,听我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大堆。跟很多爱灌心灵鸡汤的人不同,你没说太多,只说,我们一起当课代表吧。”
“其实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但是我当时真的受到了极大的鼓励,也真的听你的好好学习去了。”
“直到我再次捡起那些我曾忽略过的知识,我才发现那种感觉就像我在一点点捡起了自己。”
“你说得对,阿语,爱是能让人找回自己。在你找回自己的过程中,我也找到了我自己。”
“后来,我总能感受到你超越常人的细腻和温柔。随着跟你认识的逐渐深入,随着你躯壳在我面前的不断瓦解,我才知道,原来这些特质,不过是你经受过淬炼锻造而成的坚韧。”
“我才知道,原来之前的你也曾经活泼、无忧无虑。尽管经常被你的温柔浸润,但我却非常强烈地想要让你开心。”
“在发现喜欢你之前,我只是想让你多开心一些。看见你笑,是我最开心的事情。”
“之前你讨厌自己身上的那些特质,却是我喜欢上你的原因。”
“发现喜欢你之后,我纠结过,无措过,但我没办法远离你,自私阴暗地去渴求能不能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
“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只想在你身边陪着你。在我感觉你喜欢我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开心,你就又悄悄后退了。”
“没关系,只要你想朝我走来,一百步都由我来走我也愿意。”
“高三那年,十月二十四日凌晨,你说‘周历,我们在一起吧’。”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开心得晕头转向。”
周历笑着,声音都在发颤。
投影不断变幻,宋语的目光却始终盯在周历身上。即使视线被泪水模糊,擦干眼泪,面前的人依旧是周历。
只要他想望去,周历就会一直站在那儿,一如他们少年时那样。
发现宋语哭了,周历上前抹去他脸颊的泪。
“高二那会儿刚认识你的我,绝对不会想到这么高冷的宋语,居然有一天也会为我哭成这样。”周历轻声对他说。
宋语低着头笑出声,任眼泪在脸上流淌。
第一次见面,谁也想不到后续的发展。
两个看起来性格迥异的少年,居然会成为好朋友,甚至成为恋人、一辈子的爱人。
“阿语,谢谢你愿意勇敢地接受我,谢谢你选择我成为你的恋人。”
“原本是想留到明天的,但是我有些等不及了,”周历笑了笑,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那三人都感动得眼眶发红,“刚好今天我们的好友都在,我也很想让他们见证这一刻。”
“什么……”宋语刚缓过来,想习惯性地抬眼望着周历,却见他从口袋拿出一个四方的丝绒盒子,缓慢而郑重地单膝跪地。
“我去啊……”后面几人惊呼着上前,却都默契地屏住呼吸不起哄。
“宋语,”周历声音和打开盒子的手都在发颤,“你愿意戴上这枚戒指,被戒指和法律束缚,与我共度一生吗?”
银质戒指在微黄的灯光下闪着暖色的光,宋语恍惚中听见自己脑袋里耳鸣一声,刚压下的眼泪不可抑制地再次从眼眶溢出。
那声“我愿意”很轻,轻得宋语自己都差点听不清。
这声“我愿意”也很重,砸在周历身上时,把他的眼泪也一并砸了出来。
银色的素圈,内侧刻着“Je t’aime”,法语的我爱你,也是宋语在毕业典礼上当着一众师生家长,对周历的隐晦告白。
这句诺言,他们将践行一生。
银色的戒指套上宋语无名指,周历低下头,虔诚如信徒对神明般亲吻宋语手背。
等到宋语也帮周历戴上同样款式的戒指后,三人才开始放声欢呼,一边哭一边笑,嘴里嘟嘟囔囔乱七八糟地说着祝福的话,跟高考结束那晚一样疯。
余光中,投屏上突然跳出很多图片。那些照片有很多宋语见过的他们的合照,也有很多他没见过的,周历偷拍的。
黑色底图一点点被彩色的图片填满,就像宋语单调无趣的生活被周历毫无预兆地闯入后逐渐变得鲜活。
他们彼此构成了对方的青春,也将携手共度余生。
第二天,十月二十九日,他们在一起的第五年,他们到长宜市公证处签署意定监护协议。
在成年人丧失或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时,意定监护人享有照顾生活、处置财产等法律义务,并且法律效力顺位高于法定监护,实际上使得对方取得了类似“配偶”的优先地位。
他们自愿、并且甘愿与对方一起被法律束缚,履行法定义务,践行法律规定。
高中在政治书上学到的意定监护,没想到真的有一天落在了他们身上。
那纸公证书,是属于他们的结婚证。
寒假回家,两人到叶安墓前,告知了她这个好消息。
南方的冬季比北方温和许多,那天还罕见地出了太阳。
他们垂在身侧的左手,除了一条一模一样的红绳外,无名指上还多了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妈妈,我现在很幸福,”周历垂眼看着墓碑上女人笑着的温婉面容,轻声道,“我们很相爱,就像你和爸爸那样。”
身侧的手被牵住,周历回握,两人牵着手,在墓前深深鞠了一躬。
风把白玫瑰吹落几片,似是对这对新人的祝福。
又是一年冬。
而冬天终将会过去,春季总会到来。
四季轮转,少年依旧,爱意常青。
我爱你,亘古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