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两姐妹 “你昨天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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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织悦是被屋外的动静吵醒的。
楼上哐哐当当，不知道是谁家在在装修。陶织悦翻了个身，陷进柔软的枕头里，迷迷糊糊地想着。
身边空荡荡的，郁阳也不见踪影。
不对。陶织悦猛地睁开眼。
她在边区，住的是小平房，哪有什么楼上的邻居？这声响，是从她的屋顶上传来的。
陶织悦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披上衣服。
推开门，一架木梯正挂在她的门边，旁边又垒着几叠瓦片。一位穿着工服的工人正挂在梯子上，身前的旧屋顶焕然一新。部分损坏的瓦片被替换，旧的瓦片也经过清理变得整齐，崭新。
“怎么样？”
裴究声音忽而出现，就在她的身后。
转过头，迎面就是他带着得意之色的笑眼。
裴究今天没穿办公的西装，换了一身随性的黑色冲锋衣，头发也随意地往后捋，有几缕不听话地打下来，随风飘动。
昨晚还在话筒另一头的人，今天便出现在眼前，哪能不激动不惊喜呢？
陶织悦掩饰不住高兴，扑上去给了个大大的拥抱。她的心像一只小羊羔，只想要踩着柔软的草甸，在原野上蹦蹦跳跳。
稍微冷静下来，她想起来：这里这么偏僻，他前夜还在祖国的另一头，今早就来到这里，想必已经排开了工作，还专门请了人来维修，得多么高效率地燃烧精力！
“你不会又通宵了吧？”陶织悦从他的怀里抬起头，盯着他下巴的隐隐透出的青色胡茬。
她的头又被大掌压住，埋进热乎乎的胸口。
“没有你在的夜晚，本来就睡不着觉。”他理所当然，语气里甚至有点委屈。
陶织悦噎住，又闷闷地说：“但是这里环境不太好，得委屈你这个……”
“我来的路上已经联系了这里的委员会，出资捐款，指明要在这里修一所新的诊所，也算为完善这里的医疗体系作贡献了。”
什么？！
这只小羊在原野上踩到了泉眼，刹那间喷发出清澈的泉水，在她心里的原野上架起一道蓬勃的彩虹。
陶织悦张着嘴，老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真是个可爱的有钱人！陶织悦乐滋滋地还没说话，有人先替她尖叫上了。
“天哪！陶小姐，你和你的男朋友也太好了！我们要有新的诊所了！”
穆格尔抱着一叠书站在不远处，夸张地大叫。她每天都来向郁阳学习基础外伤处理，也算是郁阳的野生小徒弟。
“哞——”穆格尔这一声很响亮，连隔壁家的牛也跟着悠长而低沉地应和一声。
这个插曲逗得大家都笑起来。
穆格尔又问：“郁医生在吗？”
陶织悦回忆了一下昨晚睡前的情形，答：“昨晚玛吉娜送了熏羊腿过来，她说今天去给玛吉娜的妈妈采药。”
“这样啊，”穆格尔碰了个不巧，“那我午后再来！”
她抱着那摞书哼哧哼哧又走，迎面撞上一个进门的人。
是玛吉娜。她来得潦草，穿着一身牧装，手上还拿着马绳，像是刚刚要去放牧又临时折返回来。
“玛吉娜，你刚刚不是要去放牧吗？你也找郁医生？她不在嘞。”穆格尔亲热地碰碰她的肩，却没有得到回应。
*
穆格尔在来的路上碰见了玛吉娜。
昨夜下了一场春雨，正是青草滋润肥美的时候。玛吉娜把羊群赶出来，一只只小白羊在村径上慢悠悠地移动，向着村外的原野去。
她像往常一样走到村口，却在路边看见一个庞然大物——一辆高大的重型越野车。
黑色车身在雨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轮胎上溅满了泥点，显然是连夜从村外赶来的。
这辆大车与周围低矮的土坯房和泥泞的土路格格不入。玛吉娜的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下来，止不住打量着这辆陌生的车。
虽然她认不出这辆车的牌子，但不管是租借还是购买，想必都不便宜。这偏僻的地方，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一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车？
“玛吉娜！你要去放牧啦？”穆格尔从背后出现，拍了拍肩打招呼。
玛吉娜淡淡地应了一声，她知道穆格尔是去找郁医生学习的。
她向前走了几步，又忍不住侧头去看那辆车，索性站住，直截了当地问穆格尔。
“这车是谁的？”
穆格尔说：“这个车是陶小姐男朋友的！他今早赶过来找她，还带了砖瓦和工人，说是要给陶小姐修屋顶。”
玛吉娜听到一个关键人物：“陶小姐是谁？”
“就是郁医生的女儿啊，昨天来的——对了，我还看到她是骑着玛若回来的，你们肯定碰过面了。”
原来那个借马的女生是郁医生的女儿，昨晚的急事是赶来看郁医生。
玛吉娜了然，目光又转回那辆昂贵的越野车，随即萌生了一个让她自己也感到意外的念头。
不行，怎么能那么做呢？
她马上否定自己，暗骂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
“玛吉娜，你想什么呢？”穆格尔瞧她正自己想得入神，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我还要去找郁医生，先走了。”
穆格尔自顾自地捧着书进村。
望着穆格尔的背影朝着诊所的方向变得越来越小，玛吉娜眼里咽了咽唾沫，脚下也生出一些冲动。
她攥紧手中的马绳，不住地搓动。羊群里此起彼伏地咩咩叫，似乎是在催促她快些做决断，好带它们去美餐一顿。
内心一番天人交战，玛吉娜叹了口气，直起腰背，试图给自己找到一些底气。
她不顾羊群的幽怨，又将它们往回赶。确保每一只都回到羊圈里，她将羊圈门叩上，关得严严实实。然后，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深吸一口气，朝着诊所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有些急促，平日里放牧时的从容镇定消失不见，只有一种徒然的决绝。
*
玛吉娜绷着脸，直把目光在陶织悦和裴究身上转来转去。
陶织悦认出来这是昨天借她马的那个女生。
原来她就是玛吉娜。
她不仅借了自己马，还送来了珍贵的熏羊腿。
陶织悦挂起一个感激的笑，对方却不为所动，神色古怪。
玛吉娜把目光定在她身上，缓慢开口：
“你昨天说要给我三倍借马的钱……还算数吗？”
此话一出，在场的另外两人都愕然地看向她。
穆格尔反应最大，率先冲到她面前，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的脸。
“玛吉娜，你忘了牧区的老规矩了？大家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说好都要互相帮一把，绝不向人要报酬。你这样做，不仅坏了大家的规矩和情分，还对不起郁医生啊。”
“郁医生这么多年留在这里为大家看病，不谈辛苦不谈报答，你怎么能向陶小姐要这么多钱……”
穆格尔越说越小声，似乎是顾忌到陶织悦的在场，有点心虚。
牧区环境复杂又地域宽阔，如果碰到意外又没有人伸出援手，或许只能横死荒野。于是长此以往，为了对抗残酷的自然，人们达成了这样心照不宣的协议，代代传承。挟恩图报更是为人不齿。
玛吉娜显然也知道这些。她的脸色有点难看，嘴也抿得紧紧的。但她铆着一股劲，直盯着陶织悦，没有看其他人一眼。
虽然三倍的价钱是陶织悦情急之下的承诺，也远远高于市场价，但毕竟解了她的燃眉之急，也是她亲口说出的。现在玛吉娜上门来要钱，她倒也愿意掏出来。
何况玛吉娜还送来了熏羊腿，这笔钱连带着买下那条羊腿给郁阳补身体，也很划算。
陶织悦答应：“可以，你出个价吧。”
玛吉娜报个数，陶织悦便去翻衣服内袋里的现金。来之前，她特意换了些现金带在身上，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玛吉娜，玛吉娜……”穆格尔还是放不下，小声地叫着，但并没有撼动两人的决定。
玛吉娜上前，伸出手去取那沓钞票。
眼看着就要到手，一声弱弱的呼唤打断了一切。
“阿姐。”
听到这声呼唤，玛吉娜像被烫到了似的缩回手，惊慌地寻找说话人。
长得和玛吉娜有七八分像的女孩站在院门边，眼神怯怯，手指无措地攥着衣角。
“我看羊还在圈里，又听别人说你往诊所来了，就来找你……”
玛吉娜涨红了脸，嘴唇嚅嗫，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妹妹的表情。
“姐……”女孩又叫一声。
玛吉娜再也听不下去，顾不上拿钱，拨开人群，在众人的注视下仓皇地逃离院子。
“玛吉娜！”陶织悦下意识想叫住她，被裴究拉住了手腕。
置身事外的人总是更冷静。他拍拍陶织悦的手，她也顺势平和下来思考。
玛吉娜无疑是个要强的人，现在追过去，或许会让她更难堪。
眼看场面僵起来，穆格尔打了个哈哈。
“玛戈塔，你阿姐不是没放羊吗？我跟你去放吧！”她强笑着，搭住小女孩的肩膀，就要带着她出门。
“等一下。”陶织悦叫住两人。
“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