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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辰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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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上下忙碌了整整三日,为萧景煜的二十八岁生辰做准备。初晴从丫鬟们口中得知,往年王爷生辰从不张扬,今年却破例应允了赵德安设宴的提议。
"听说是因为北境战事将起,王爷要借机犒赏将领。"圆脸丫鬟小桃一边帮初晴梳头,一边压低声音道。
初晴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小桃为她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上一支素银簪子。这是她能找到的最体面的装扮了。
"苏小姐送了什么贺礼?"初晴随口问道。
"啧啧,可了不得!"小桃眼睛发亮,"从南海求来的夜明珠,有鸡蛋那么大!还有亲手绣的战袍,金线银线绣了整整三个月呢!"
初晴低头看了看自己准备的礼物,突然觉得寒酸起来。那是一本手绘的星图册,她凭着现代天文学知识,将大晟夜空的主要星座绘制成图,并标注了名称和出现季节。封面用草药染色的布料装帧,虽然朴素,却花了无数个夜晚精心制作。
"颜姑娘送什么呀?"小桃好奇地探头。
初晴合上锦盒:"一点小心意罢了。"
宴会在王府正厅举行。初晴作为书房侍女本无资格出席,却收到萧景煜特意命人送来的请柬。她刚踏入厅门,就感到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射来。厅内灯火通明,满座皆是权贵。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锦盒。
"颜姑娘,这边请。"赵德安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面带假笑将她引至最末席。初晴坦然入座,无视周围贵女们探究的目光。
萧景煜高坐主位,一身玄色锦袍,金线绣着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他比平日更显威严,眉目如刀削般锋利,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似乎连日劳累。初晴注意到他面前已经堆满了贺礼——珠宝玉器、名家字画、珍稀药材...苏芷柔送的夜明珠被特意摆在最显眼处,散发着柔和的青光。
"听闻王爷新得了一位才女,今日怎不引荐?"席间一位蓄须男子笑道,目光直指初晴。
萧景煜眼神微冷:"李大人消息灵通。初晴,过来。"
被当众点名,初晴只得起身行礼。她能感觉到苏芷柔刀子般的目光扎在背上。
"这位颜初晴姑娘精通算术药理,暂管王府账目。"萧景煜简短介绍,"初晴,这位是兵部侍郎李大人。"
初晴福了福身。李侍郎上下打量她,笑容暧昧:"果然标致。不知颜姑娘准备了什么贺礼?竟好意思空手而来?"
厅内响起几声轻笑。初晴面色不变,从袖中取出那个朴素的锦盒:"微末之礼,不敢与诸位大人的珍品相较。"
萧景煜示意侍卫将锦盒呈上。当他打开盒子,取出那本手绘星图时,厅内顿时一片寂静。苏芷柔轻蔑地撇嘴:"不过是本破画册..."
萧景煜却轻轻抚过书页,眼神渐渐深邃。他翻到某一页时突然顿住——那里画着北斗七星,旁边标注着"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并特意用金粉点出了北极星的位置。
"这是..."
"回王爷,这是大晟四季星象图。"初晴解释道,"北极星位置恒定,可助夜间辨位。若行军打仗时遇迷途,观星可知方向。"
萧景煜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怎知本王..."
初晴微笑。她曾听侍卫们谈论王爷用兵如神,尤其擅长夜袭,便猜测他必定懂得观星辨位。这份礼物看似简单,实则正中他下怀。
"妙啊!"一位老将军拍案赞叹,"老臣行军多年,若有此图相助,何至于在黑松岭迷路三日!王爷,此女心思奇巧!"
萧景煜合上册子,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确是...别出心裁。"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眼中闪过一丝初晴读不懂的情绪。
宴会持续到亥时。初晴不胜酒力,悄悄退到花园透气。月华如水,倾泻在假山莲池上,恍若仙境。她刚在石凳上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擅离职守?"萧景煜的声音带着几分酒意。
初晴急忙起身行礼,却被他抬手制止。月光下,他的轮廓比平日柔和,眼中锐气也减了几分,倒显出几分倦意。
"王爷不留在宴上?"
"乏了。"他在她身旁坐下,出乎意料地取出那本星图册,"这上面的星象,你从何处学来?"
初晴早有准备:"家父有位占星师朋友,教过我一些。"
萧景煜轻哼一声:"又是'家父'。"他仰头望天,"北斗七星,民间称为'帝车',象征帝王巡狩四方。你标注的这颗..."他指向北极星,"在钦天监的记载中另有名称——'紫微垣',是天帝居所。"
初晴屏住呼吸。她只是按现代天文学知识标注,没想到竟暗合了这个时代的帝王象征。
"巧合罢了。"她轻声说。
萧景煜转头看她,月光在那双深邃的眼中流淌:"你身上有太多'巧合',初晴。"他忽然抬手,指尖轻触她发间的银簪,"这支簪子..."
"是我唯一的首饰。"初晴坦白道,"入府时带的。"
萧景煜的手顿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忽然,他解下腰间玉佩塞进她手中:"赏你的。"
初晴愕然。那玉佩温润如脂,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青白色,一面雕着蟠龙,一面刻着"景"字——分明是他的贴身之物!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本王赏的,谁敢推辞?"他语气强硬,眼中却带着初晴从未见过的柔和。
一阵夜风吹过,初晴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下一刻,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袍已披在她肩上。萧景煜的动作自然而流畅,仿佛做过千百次一般。初晴愣住了,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沉香气,混合着一丝酒香,莫名令人安心。
"王爷今日...似乎心情很好?"她试探地问。
萧景煜望着远处的灯火,声音低沉:"二十八年前今日,母妃拼死生下我。"他顿了顿,"她总说我是她的北辰星,指引她走出深宫黑暗。"
初晴心头一颤。这是萧景煜第一次主动提起他的母亲。她想起那个玉镯投射的星象,想起兰妃离奇的死亡...
"王爷很像母亲?"
萧景煜唇角微扬:"眼睛像她。性子...据说不像。母妃温婉隐忍,而我..."他看向初晴,目光灼人,"你知道宫中人如何说我?'暴戾''冷酷''不通人情'。"
初晴摇头:"我只知道王爷待下人公正,治军严明,对..."她顿了顿,"对我这个来历不明的人,也算宽容。"
萧景煜突然倾身靠近,近得初晴能数清他的睫毛:"初晴,你可知女子直言不讳,在大晟会被视为不知廉耻?"
初晴不退反进,仰头直视他的眼睛:"那王爷可知,在我们那里,有话直说叫做真诚?"
两人四目相对,气息交融。萧景煜的眼中似有风暴酝酿,他缓缓抬手,抚上初晴的脸颊。初晴心跳如鼓,却无法移开视线。月光下,他的轮廓俊美如雕塑,眼中倒映着她的影子,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他们二人。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相触的刹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王爷!紧急军报!"
萧景煜猛地退开,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冷峻。侍卫跪地呈上一封火漆密信。他拆开一看,脸色骤变:"传令,即刻召集玄甲军!"
初晴心头一紧。萧景煜已经起身,外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方才的柔和荡然无存,又变回了那个杀伐决断的镇北王。
"王爷要出征?"
"北狄犯境,连破三城。"萧景煜语气冰冷,"本王需即刻启程。"
初晴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这么快?至少等明日..."
萧景煜转身看她,目光复杂:"初晴。"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克制,"记住,在本王回来前,不得踏出王府一步。赵德安会照看你。"
"我不需要照顾。"初晴松开手,"但王爷...务必保重。"
萧景煜深深看她一眼,突然从怀中取出一物塞入她手中:"拿着。若遇危难,出示此物可保平安。"
那是一枚小巧的金令,正面刻着"萧"字,背面是栩栩如生的麒麟图案。初晴还未来得及道谢,萧景煜已大步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初晴独自站在月光下,手中紧握那枚金令和玉佩,心中五味杂陈。就在刚才,他们几乎...而现在,他就要奔赴战场。
回到住处,初晴辗转难眠。窗外,王府的喧嚣持续到凌晨——马蹄声、兵器碰撞声、将领的呼喝声...直到东方泛白,一切才归于寂静。
清晨,小桃红着眼睛来报:"王爷天没亮就率军出发了...只留了五百亲卫守府。"
初晴披衣起身,推开窗户。王府似乎一夜之间冷清了许多。她轻抚萧景煜给的玉佩,暗下决心——在他离府的这段时间,她必须找到更多关于天命镜的线索。那面让她穿越的古镜,或许也是她回到现代的关键。
用过早膳,初晴借口整理书房,独自来到萧景煜的私人书库。这里平日严禁入内,但萧景煜临走前给了她自由进出的特权。
书房静得出奇,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初晴轻抚书案——昨夜萧景煜就坐在这里批阅公文,墨迹还未干透。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搜寻有关天命镜的线索。
三个时辰过去,初晴几乎翻遍了所有书架,却一无所获。正当她准备放弃时,目光落在书案下方一个隐蔽的小抽屉上——那上面有个精巧的机关锁。
初晴犹豫片刻,取下发簪尝试撬锁。就在她即将成功的刹那,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她急忙坐回原位,假装在整理账册。
"颜姑娘。"赵德安站在门口,眼中闪着精光,"老奴奉王爷之命,来取北境地图。"
初晴镇定地指向一旁的书架:"在第三层。"
赵德安取了地图却不离开,反而走近几步:"姑娘在找什么?老奴或可相助。"
"不必了,只是整理王爷的藏书。"初晴低头继续誊写账目,直到赵德安悻悻离去。
确认他走远后,初晴立刻回到那个上锁的抽屉。这次她顺利打开了锁——抽屉里只有一封泛黄的信笺和半块破碎的铜镜。
初晴的手微微发抖。那铜镜虽然残缺,但边缘的纹饰与她穿越前修复的那面古镜如出一辙!信笺上娟秀的字迹写着:
"吾儿景煜,若你读此信,为娘已遭不测。天命镜乃上古遗物,可窥天机。太后欲夺之,我将其一分为二,半块藏于..."
信笺在此处戛然而止,后半截被撕去了。初晴心跳如雷——这半块残镜,就是天命镜的一部分!而兰妃显然知道另半块的下落。
她小心地翻过残镜,背面刻着部分星象图案,与她玉镯投射的光影惊人地相似。如果她能找到另外半块...
"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吗?"
一个柔媚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初晴猛地转身,苏芷柔不知何时已站在书房门口,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苏小姐。"初晴迅速将残镜和信笺藏入袖中,"王爷出征,我来整理书房。"
苏芷柔款步走近:"表哥待你真是特别。这书房,连我都不能随意进出呢。"她忽然伸手,"袖子里藏的什么?"
初晴后退一步:"私人物品。"
"是吗?"苏芷柔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听说昨夜表哥给了你贴身玉佩?颜初晴,你以为攀上高枝了?告诉你,太后早已属意我当王妃。你一个来历不明的贱婢,也配觊觎王爷?"
初晴面色不改:"苏小姐多虑了。我对王爷只有感激之情。"
"最好如此。"苏芷柔冷笑,"对了,三日后太后召你入宫。好好准备吧。"说完,她转身离去,裙摆扫过门槛,像一条毒蛇游走。
初晴长舒一口气,取出那半块残镜。镜面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仿佛有生命一般。她轻轻抚摸镜面,忽然,一阵刺痛从指尖传来——残镜边缘不知何时划破了她的手指,一滴血落在镜面上,竟瞬间被吸收了!
初晴惊讶地看着镜面渐渐泛起微光,形成几个模糊的字迹:
"...星...阁..."
还未等她看清,字迹就消失了。初晴心跳加速——这是线索!星象阁?还是什么带"星"字的地方?
她小心地收好残镜和信笺,决定在入宫见太后前,先查清王府内所有与"星"有关的地点。窗外,夕阳西沉,为王府镀上一层血色。萧景煜才离开一日,初晴却已感到莫名的不安。
她轻抚玉佩,默默祈祷:萧景煜,你一定要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