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成为魔法少男》竹水安

36、月凉结霜

　　天边残阳如血，白茫茫的地面上积雪铺盖。秦月霜停在一颗光秃秃的树下，积雪上凸起一个蜷缩的雪白团子。

　　秦月霜缓缓蹲下身，拂去它小身体上的雪花。

　　一只瘦小的幼猫几乎和雪融在了一起。她缓而慢地抚摸，轻柔地，一下一下，和过去没有任何差别，仿佛手下生命还留存着生前温度。

　　雪花飘飘洒洒落下来，轻快脚步由远及近，冰冰凉凉的雪花被挡住。

　　李云帆撑着伞，摸了摸小猫皮毛，冻得一个哆嗦，还在变声期的嗓音略带沙哑，“小雪死掉了吗？”

　　秦月霜吸了吸鼻尖，道:“死掉了？”

　　李云帆从羽绒服兜里掏出一副手套，放到秦月霜怀里，“死掉了，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也不会在你裤脚蹭你一身毛了。”

　　秦月霜了然，道:“死掉了。”

　　李云帆将冷硬小猫抱在怀里，“你不用再为了维持善良人设而省下口粮，每天固定时间在校门口喂它了。伤心吗？”

　　秦月霜缩了缩被冻得通红的手，寒冷刺疼神经，“为什么要伤心。”

　　李云帆道:“扔在垃圾桶还是入土为安？”

　　秦月霜接过伞，道:“入土为安？”

　　“嗯。”李云帆放下背在肩膀的书包，在里面拿出一个小铲子，吭哧吭哧挖土，“妈妈说一个生命逝去后，灵魂会去到天上，得到神明洗礼，身体埋入地里，就能获得再次投胎的机会。”

　　秦月霜不解道:“天主还是地府？”

　　“不知道。”李云帆撬开土，挖出一个小坑，他抱着小猫放进去，埋起来，拍实土堆，“我看大人都是这么干的，诶，你说它转世以后会变成什么？还会来找我们吗？”

　　秦月霜半天没有言语，看起来在思考，“老虎，要变成老虎。”

　　李云帆道:“啊，那样我们就不会遇到它了，我希望它还能是一只小猫，这样等我长大就能收养它，我还要收养好多好多小猫，照顾它们长大，让它们不再风餐露宿！”

　　秦月霜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它若是森林之王，肯定能撑过这个寒冬。”

　　李云帆突然蹿起来，惊道:“叔叔又打你了？”

　　秦月霜冷淡道:“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激动什么。”

　　李云帆小大人一般，忧愁叹息，“这个老东西，这么能喝酒怎么还没喝死呢。”

　　秦月霜笑道:“都说祸害遗千年，我们一定能长命。”

　　李云帆愣道:“什么祸害……”

　　他转头一看，王女士手持鸡毛掸子即将到达战场。

　　李云帆抓起秦月霜手腕，拔腿狂奔，“快跑！她真的会打死我！”

　　王琳妍边跑边吼，肺活量堪称一绝，“李！云！帆！破坏公物的小崽子！站住！”

　　跑起来速度很快，呼啸冷风打在脸上，李云帆却很开心，边跑边喊道:“改天你陪我去书店，我要自学中医！”

　　秦月霜道:“你学那个干什么？”

　　李云帆笑得明媚，说出来的话却让秦月霜心情不明媚，“你声音太小，我听不见！”

　　秦月霜小脸也不知是冻得还是气的，反正很红，“我说！你买它干什么？别又丢给我！函数我还没学完！”

　　李云帆只笑嘻嘻回了中间问题，“秘密！”

　　“半点心……”

　　李云帆脱离回忆漩涡，在三人注视下调低电话声音，离开座椅接起，“妈……”

　　“臭小子，你在哪呢？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前脚刚训过你，后脚你就给我跑没影了，要不是加班……”

　　李云帆站在落地窗前，压着声说，“妈，我在朋友家，我们正吃饭呢。”

　　“好啊，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许黎掐着时间，估摸着再没完没了下去时间线就捋不出来了。她带笑上前，接过手机，“您好，阿姨。”

　　许黎拉开柜子，拿出一个本子和一支钢笔塞到李云帆手上，挥了挥手，示意他去记时间，阿姨她来应付。

　　李云帆会意，比了个“ok”手势，回到餐桌。

　　秦月霜缓缓叙述，“和你分开后，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遥望湖。”

　　李云帆蹙眉打断，“你直接去遥望湖？别开玩笑了，当时我们才初一，你大半夜去荒废开发区干嘛？”

　　秦月霜没有接下李云帆的担心，反而认真看着他双眼，“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我可以告诉你，建议你一个人听。”

　　李云帆道:“说吧。”

　　秦月霜推了下眼镜，放松靠在椅背，“好。”

　　七点四十五，秦月霜拒绝王女士好意，独自回家。

　　八点三十，秦父醉酒，殴打妻子，秦月霜透过门缝，与母亲惊恐双眼对视。她搭在门把上的手缓缓落下，转身离开。

　　八点五十，漫无目的游荡街头的秦月霜碰到李云帆。

　　李云帆笔尖停顿，“我引导你去的遥望湖？”

　　秦月霜前言笃定，后言有种如释重负的放松感，“你带着我去遥望湖，给了我两把长刃。凌晨三点，我回到家，父亲苏醒，用拳头往我身上招呼，说我与母亲一样水性杨花，放话说要砍死我，菜刀砍到我身上前一秒，我拿着剑捅穿了他。”

　　江予皱了皱眉，“谁知道你是不是编的。”

　　秦月霜道:“你们可以去查，随便查，监控、路人什么办法都行。”

　　李云帆道:“所以阿姨给你做了假证，他也没追究。”

　　秦月霜道:“是，母亲叫了救护车，一边训斥我一边处理了现场，父亲那样虚弱，平日最看不起的女人随时能夺去他最珍视的性命，他怕了。一找不到凶器，二父亲恐惧下不敢追究，事情不了了之。”

　　秦月霜摘下眼镜，露出一个带有两分挑衅、三分嘲讽的笑，“我就是这样一个没教养的疯子，你说对了。”

　　掷地有声，语速不快，“没教养”三字加了重音，叫人无法忽视。

　　李云帆直愣愣盯着秦月霜冰冷双眼，望进深处，她眼底透出一分不屑让他移不开眼。

　　江予本来对她的抗争精神有点赞赏意思，但一转头，李云帆直愣样让他皱起眉头，“勇气可嘉，但看起来你是要站到宋羽年那边了，这是一个错误选择。”

　　秦月霜无视江予，对李云帆道:“你们这样很像在审讯犯人。”

　　李云帆按住江予，“她一切行为出发点都是为了保命，而且这三年她一直跟随剑气指引，斩杀外来敌，明显是跟我们一头的。”

　　秦月霜看了眼李云帆，而后缓慢移到江予脸上。

　　江予深吸一口气，看起来要断气了。

　　也是这时，许黎及时赶来，简单翻看李云帆记下的东西。

　　李云帆道:“基本可以确定有第三方存在，月霜叙述里的我与代替我们生活的人大概率是同一批。”

　　许黎脑袋瓜嗡嗡的，“我所接触到的这些人里没有一个会复制或者傀儡，可以基本排除。”

　　李云帆向秦月霜解释了一遍三人系统。

　　许黎接道:“宋羽年确实打过电话，是打给贺云寒的。”

　　许黎拿起笔，潦草写下时间线与事件，“贺家故事不再复述。宋羽年跟着秦月霜到达遥望湖，暗中观察，在影子出现时通知贺云寒，贺云寒通过传送阵及时到达。”

　　许黎一拍手，“Ok！主线任务明确！寻找第三方，确认陈家和这件事的关系，推导出砍伤秦月霜的人。”

　　李云帆思索道:“这么一推，听起来也不是很难。”

　　许黎感到喉咙痛，在咕咚咕咚喝水，弥补自己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嗓子。

　　秦月霜摇了摇头，“不简单，第三方会操纵人偶，我们消失了也不会有人知道，记忆打乱篡改，我们随时可能敌对。”

　　江予道:“系统说这是一本小说，定位校园恋爱，但照现在的剧情进展来看，定位却是奇幻都市，豪门恩怨，作者一般只会选其中一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混成一团，恩怨恩怨说不清，奇幻奇幻不够。”

　　李云帆挠了挠额头，大脑严重过载，“你的意思是？”

　　江予道:“更像是三本或两本书合在一起，互不相让。”

　　厨房里，许黎举着水杯，手腕手镯紧缩，箍紧骨头，眼前系统面板只有几个惨红大字。

　　请勿透露！

　　她垂下眼，玻璃水杯映出她悔恨双眸，嘟囔道:“早知道就看仔细一点了。”

　　也不至于现在就记得一小点剧情，记忆也模模糊糊的。

　　李云帆无所谓般耸肩，“总要一点点来的，人不可能一口吃成胖子，幕后人也不可能突然现身，比起思考这些我们不如想一想……”

　　许黎朗声道:“想一想一会的晚宴穿什么！”

　　李云帆一拍大腿，“对！还要想一想晚宴吃什么！”

　　秦月霜抿嘴笑了笑，低声道:“傻样。”

　　李云帆开朗笑道:“其实我们还是很有赢面哒！十大剑法之一观鹤传人，背景强悍的卡牌女王，颜值出众的傀儡木偶师，还有我！天赋极高的魔法少男！”

　　许黎放下空了的水壶，干劲满满，“还有预备队员，计算机天才宋羽年！”

　　【系统提示。】
　　【卷二「谎言」相悖的心，剧情进展已达100。】
　　【二卷结语:我们终其一生都在与自己做抗争。当真实自我与社会期望相悖，内心期待与理智做行相违，真心与脸面相搏，痛苦与甜蜜不断拉扯神经，怎样才能合一?何时才能解脱？】
　　【或许要等到下辈子，或许要等到死亡到来，或许要切身经历一切才能明了。】

　　【卷二获得奖励，三级卡牌[三日焰]，积分1000。】
　　【[三日焰]注意事项: 1.投掷使用，卡牌接触到生物自动生效。2.生效后，火焰持续燃烧三日，可消灭危险程度3级怪物，重伤4级怪物，四级以上视怪物身体、防御情况而定，随机产生伤害。3.火焰燃起仅会灼烧一个，其他生物或死物不受伤害。】

　　许黎心念一动，隐藏手镯显现，镶嵌珠宝位置果然多了一颗赤红色宝石，轻点红宝石，一张卡牌夹在两指间。

　　卡牌画面是两个十指相扣、空白模糊的女性，火焰紧紧围绕着她们，她们的表情却很释然。

　　李云帆也收到了结算通知。

　　【亲爱的，以下是剧情补充说明。】
　　【火焰燃烧了三天三夜，贺遥晨曦都没有反应，即将熄灭之际，贺遥留影消失化作一滴泪没入晨曦体内。】
　　【枷锁刺入体内，晨曦抬起与初见时一般无二双眼，身上穿着为贺遥绣得嫁衣安然消散在黑夜里。】
　　【与此同时，天空中泛起一层鱼肚白，东方将亮。】
　　【结语:当接受一切，当直面内心，听从自我，不再过度顾及他人目光，当坦然接受痛苦，坦诚拥抱来之不易的幸福，隐藏在心海深处的谜底自然会浮上水面。】

　　【奖励一览】
　　【积分5000。人民币2000。迷失的森林权杖碎片×2，收集进度3/8。《动作大全·上升段》《魔法与升级指导手册》《论魔法如何融入生活》《西方魔法必读精品》《不会带团队你就只能干到死》《谈判技巧》《心理博弈论》《人性的弱点》】
　　【亲爱的，请熟读心理学书籍，熟读并背诵魔法动作、咒语、阵法指导并融入实战。】

　　李云帆面前出现一摞书籍，每本厚十厘米，叠起来比坐着的他还高。

　　李云帆愁容满面，已经感觉到累了，“要背完这些，我还学不学习了。”

　　江予随口道:“你没学完吗？”

　　李云帆疑惑，“什么？”

　　江予道:“高中知识。”

　　李云帆惊到嗓音劈叉，“你们学完了？！”

　　许黎单手拿着水杯出来，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

　　李云帆探头去看秦月霜，发觉就连她都是一副“有什么可惊讶的”表情。

　　江予挑眉道:“你没学完吗？”

　　李云帆道:“没学完才是正常的，好吗？这才开学几天。你们那天在做什么卷子啊？”

　　江予道:“清北期中卷。”

　　许黎道:“清北阶段测试卷。”

　　秦月霜道:“高三期末冲刺卷。”

　　李云帆崩溃了，“你们吃什么长大的？学这么快！”

　　许黎哈哈笑道:“没事，校园第一，奇迹510就在你身边，又不要钱，找他免费补习呗。”

　　门铃响起，许黎拍拍手，“好了，孩子们，换装时间到！接下来我们思考的事只能是这条裙子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