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念骨》韩灯

18、第十八章

　　月上西墙，桃花城丹枝火树，花灯苒苒蜿蜒成流光璀然的长河。
　　花球腾空，蓦然一道火花中跃出道身影，翻身一纵，拿下花球，落在屋檐上，衣袂翩然，猎猎作响。
　　周围阵阵叫好，尽是雀跃欢呼的喝彩声。
　　“算我一个。”
　　一袭汉白玉色斜襟锦衣，丹枫云雀纹织金外袍松散，暗红色宽幅腰封系着长长的一串琉珠流苏，小臂丹红金鳞甲片箭袖，长靴束腿，更显洒脱利落。
　　及腰长发未束，柔白卷曲，耳垂坠着一对赤色离火珠流苏耳坠。
　　华灯明灭下的面庞清朗俊逸，目光炯炯，笑声爽朗。手里抓着花球，姿态闲散，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居高临下看着众人，眸光涌动。
　　一道嘹亮的轻啼声自众人身后响起，掀动翅膀，落到那少年肩上。
　　金眸赤羽，红爪丹喙，额前一道金色契纹，与少年眉间的赤色竖纹气息同源。
　　“焚天火祝言。”
　　“他肩上那个想来就是有着朱火血脉的神兽燎先。”
　　“就是那个东境燧原祝家......”
　　“该不会就是......”

　　不管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喻祁只觉这人第一眼就叫人不喜，这声音怎么听怎么别扭。
　　喻祁眼睛微眯，两人视线不经意对上，祝言心头一跳，偏头侧身，堪堪躲过暗处那道掌风。

　　“叮锵——”
　　链刀与尖爪相碰，发出金石相触的清脆声音，蓝花楹身形一闪，借力纵身一跃没入人群。
　　喻祁抬手接过蓝花楹掷来的花球，迎面一团火红俯冲而来。

　　薛子游抢在叶之逍之前抬指结印拦住那只印兽，朝后者扬首挑眉。
　　叶之逍：“......”
　　不知道这人在得意个什么劲。
　　俦兰暗暗摇头不语，拂袖将那只炸成球的赤羽鸾雀原路送了回去。
　　不想那只印兽张口就是一道火球，更不想又被从天而降的金光砸散了。

　　喻祁自知武力差强人意，果断躲到离得最近的岁久竽身后，但没想到那个祝言居然追着他打，一时躲闪不急，耳边一绺头发还是被燎到了。
　　喻祁目露茫然。
　　喻祁不可置信。
　　喻祁怒火中烧。
　　眼神陡然变得阴恻恻的，手腕翻转，几道银针瞬时飞出去，直接将正在施法的祝言定在了原地。

　　祝言瞳孔骤缩，大惊失色。
　　垂眸苦思半晌，干巴巴吐出一句：“对不住。”
　　喻祁冷笑一声，抬手又是一针把他嘴也封上了。
　　周围一阵“嘶”声，顿觉空旷。
　　燎先骂骂咧咧赶回来，见主人这幅样子，顿时熄火了。
　　薛子游喉咙滚动，回身抱住俦兰的胳膊，故作惊惧：“好可怕。”

　　只是远处锣鼓喧天也不曾停止一刻，少年少女们在灯火绰绰下相视一笑。
　　继而红绸招摇，衣袂翩飞。
　　不知何时，粗略浅显的拳脚势式转而变为流斓炫技的印术玄法。
　　各家术法花攒绮簇，层出不穷。

　　一道凌厉的目光刺来，岁久竽顺着视线的方向抬眼望去，却是一道激昂喝声从天而降。
　　“岁久竽，过两招。”
　　剑气破空声先一步而来，听动静就知道是苏平尧，身着暗青色缎面长襟武服，领口护腕都绣着暗红图腾纹样，红色宽幅腰封紧束，显得肩宽腰窄，身姿矫健。
　　墨发未束，眉目清秀。
　　看着倒是人模狗样的。
　　岁久竽知道这人就是个犟种，避无可避，拔剑出鞘，脚尖一点跃上屋檐。
　　“铛——”
　　剑鸣激越，如金石击磐，荡起层层剑波，宛如无风漾开的涟漪。
　　岁久竽脚下一沉，腕间发力，勿念剑身白芒闪过，将苏平尧整个连人带剑掀飞出去。
　　后者身体凌空腾起，几个翻转落在屋角另一侧。岁久竽右脚后错一步，避开脚下裂开的瓦片，两人站定，遥遥对望，眸中尽是冷冽寒光。
　　苏平尧手中赫然一柄青锋古剑，剑身却可见湛蓝流纹，似巨浪滔天，江河倒悬。
　　传说青戈海玄水精遇风而化，剑鸣如惊涛拍岸，剑势如倒卷天河，逆乱阴阳，只是苏平尧虽说天生剑心，与其师同出一脉的《鸿蒙剑术》，到底才与这柄剑磨合两年，还远达不到当年徐风至的立天地剑，江河纵行。
　　岁久竽那柄勿念剑虽不比洄天游源长悠久，却是天生剑骨里带的一脉剑韵所化，岁久竽习剑十一年，手中勿念剑行云流水，如臂使指，应付起苏平尧来绰绰有余。
　　持剑对立，清风拂过剑尖，吹来淡淡桃花香。苏平尧眸光愈深，猛然冲出，剑锋朝岁久竽侧面挥去。
　　岁久竽旋身跃起，抬剑格挡，侧身卸去袭来的力道，抬起一脚踹在苏平尧胸口，下了十足的力道。
　　苏平尧剑身支地屈身滑行数丈，随后借力脚下一蹬翻身跃至岁久竽身后，抬臂侧首，还是叫流苏剑穗先至，眼前一片雪色，身形一滞，叫岁久竽后脚一蹬，疾身退离。
　　二人眼中不见故人重逢的欣喜，只有仇敌相见的针锋相对，动作愈发狠厉。
　　唯有一道道残影在剑风呼啸间若隐若现，依稀听见衣袍猎猎和剑刃相触的叮铛乱响。
　　青白剑光沓飒，琤琤作响，纷繁交错。

　　二人剑势交织，如惊浪推风，潮汐化云，周遭剑气激荡，又如疾风行步，旁人只能隔着三丈重楼远远观望，无从插手。
　　忽见一道红色身影踏风而至，骤然出剑, 剑风凌冽如寒潭秋水，剑光若流水荡漾，带着清锐的波光，直直刺向二人。
　　“铮——”
　　一剑将打得难舍难分的二人挑开。
　　三足鼎立，高下立见。
　　那红衣少年行止莽撞，剑术却叫人眼前一亮，三人对剑几招，初时有些滞涩，很快便如游鱼如海，挥洒自如。
　　倏而听到洛星织的呼喊，岁久竽退后两步避开二人的剑光，回身往下望，随后又转向顷刻落在十几步远处的二人，纵身跃下屋檐。
　　一剑横扫，旋即手腕翻转，剑尖一挑，花球落入手中。
　　岁久竽眸光流转，在人群中寻到四位好友，抬手比划一道手势，脚下轻点翻身跃出人群。

作者有话说

　　确实，这已经是祝言和喻祁第三次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