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念骨》韩灯

16、第十六章

　　暮色渐沉，华灯初上。
　　桃花城层台累榭，软红十丈。
　　街市熙来攘往，人声鼎沸。
　　城中二百一十六坊皆是花灯摇曳，红绸轻扬。
　　湖畔店肆林立，市集熙攘。湖面水中倒映着弦歌朱楼，往来喧嚣，飘落的花瓣停在水面，激起圈圈涟漪。
　　岁久竽几人从客栈出来，直奔南街。
　　进了城门后，君长老便又不见了踪影，倒叫他们几个玩得自在。

　　“好热闹。”
　　“白日里可没见有这许多人。”
　　喻祁怀里揣着桃花酥，手里还捏了个糖人，跟岁久竽显摆，语气嘚瑟：“像不像？”
　　岁久竽睨了他一眼，抱着剑往前走了。
　　“给我看看。”
　　洛星织见那糖人实在漂亮，糖色透亮，还有股淡淡清香。没想到一个眼疾手快还是没能从喻祁手里抢过糖人，撇了撇嘴，不理会他得意的嘴脸，拉着蓝花楹去找那个糖画摊子去了。
　　临走前又狐疑回头：“喻祁，你哪来的钱买糖人？”
　　“逍逍给的。”喻祁笑得一脸荡漾，全然不知羞耻。
　　“是么。”洛星织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拉着蓝花楹很快没入人群。
　　喻祁不明所以，但总觉没什么好事，将手里的糖人举起左右瞧了瞧，也没看出什么一样。
　　喻祁蓦然脑中思绪一闪而过，方才没注意，只觉得怀里一轻，都不用仔细去寻，一眼就在街角那盏兔子灯底下看见抱剑而立的岁久竽和他肩上捧着比自己还块大的桃花酥的那只绒球。
　　喻祁打眼看过去的时候，一人一草已经分赃完毕，倚在街角柱子上享用快乐果实。
　　尤其那个蒲萤，啃着块桃花酥吃得欢实，喻祁都能想到是怎么个矫揉造作的样子，能气得人直咬牙切齿。
　　当即捏着手里宝贝似的糖人，大步朝他俩迈过去。
　　喻祁面上愤愤，举起手里的糖人怼在他俩面前，语气阴沉：“你们两个......”
　　“啊！我的脑袋！”
　　岁久竽面色不改看着他走近，肩上的蒲萤却是见吃的都送嘴边了不张口不礼貌，从桃花酥甜甜的美味中勉为其难分出一点位置咬了一口。
　　好好吃~~
　　于是不撒嘴了，任凭喻祁怎么无能狂怒，只夺回一只少了半边脑袋，还沾着桃花酥碎皮的糖人。
　　喻祁：“......”
　　岁久竽忍俊不禁，喻祁欲哭无泪。
　　蒲萤一脸惬意地砸吧了砸吧嘴，又一次认可了喻祁的眼光和品味。
　　叶之逍......叶之逍从头看到尾，默不作声，不发一言，生怕被波及。
　　最后在喻祁失落无光的眼神中，递给他一个装满了纹铢的荷包，如圣君临世，光辉普照。
　　“再去买，新的。”
　　喻祁泫然欲泣，当即抱着叶之逍就是一顿哭嚎加控诉，又从荷包里数出十枚纹铢，将剩下的系好荷包还给他。
　　“你帮我收着，我怕我忍不住花了。”
　　“你放心，等我以后......我姑姑回来了，我加倍偿还给你。”
　　叶之逍一时不慎没能躲过，张了张口到底没能说出什么，只好默默把自己的荷包收回来。
　　到底岁久竽不似他那么贪嘴，只是本就最后一点拿来做零嘴的点心，怎么也不够几人分的。

　　“来尝尝，新鲜的熏花饼。”
　　“来瞧瞧我这莲花灯，漂亮吧，这位姑娘，我家的莲花酥点更漂亮。”
　　“几位外地来的吧，来尝尝，不要钱不要钱。”
　　南街多是吃食店铺，各色花果点心不输流烛花灯的纷繁精巧。
　　花灯节的桃花酥卖得快，三人转了好几家铺子都卖完了。
　　“哎呦不巧，就剩最后一点桃花酥，都叫那位小公子买走了。”
　　三人顺着摊主手指的方向看去，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红色身影，很快淹入人群，不见踪影。

　　喻祁失落回头，连声叹气，颓废得像那只被蒲萤啃得一塌糊涂的糖人。
　　“我这里还有芸豆糕，蝴蝶酥，小公子尝尝，味道也是不错的。”
　　桃花城特有的桃花酥，寻常时候吃不到，是当年桃花城后山顶上那一棵树的桃花瓣和山下花田玉琼蜂的新蜜，和去年最好的一批大王蜜桃酿的桃子酱混合而成的馅料，用白芸豆，玉百合等点了朝露花蜜油酥的酥皮。
　　只每年花灯节前后，最是味美。
　　“不过前面一条街的天香楼想来还有，每年天香楼观灯台游人如织，都会预备好些桃花酥。”摊主熟练地为几人指点方向，热情满溢，“从这个巷子口过去就是了。”
　　几人本也打算去天香楼看花灯，如今正好过去。只是天色才暗下去不久，这时候去了，也赏不了灯。
　　天香楼不比望春楼珍味琳琅，佳肴荟萃，只是借了地势，是桃花城除了城主府最高的楼阁，往年花灯节都是天香楼生意最红火的日子。

　　只是洛星织和蓝花楹去找糖人还没回来，几人也还想再转转。
　　喻祁知道岁久竽不喜甜食，悄悄凑到他耳边轻声问道：“你是不是还留了一块？”
　　岁久竽不明所以看他：“什么？”
　　喻祁装作不经意瞥了一眼挂在叶之逍袖子上死皮赖脸讨好的蒲萤，低声道：“桃花酥，你不爱甜食，我猜你偷偷藏起来了。”
　　岁久竽神色淡淡：“你猜错了。”
　　“我不信。”

　　往前走一阵熙熙攘攘，人声如浪潮盖过了两人的窃窃耳语。
　　一家花灯铺子前，搭了高高的架台子，一位身着芍药色百花裙，头上挽着云鬓髻的妇人，手里捧着一只精巧的花球，细绢满绣，系了红蓝绸子。
　　底下比肩接踵，人头攒动，争着去夺那只花球。
　　花灯节素来有桃花城拜桃花仙的传俗，谁拿到了花球，就能得到最高处那盏花灯，也算是讨个好彩头。
　　“讨什么彩头？”
　　“自然是桃花仙的彩头。”

　　喻祁满脸兴味盎然，拉着岁久竽就商量谁夺到花球，最后一块桃花酥归谁。
　　说着还拉过一旁装摆设的叶之逍作见证。
　　“本就是我的，拿来当什么彩头？”
　　喻祁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应下，“好的，我接下了。”
　　岁久竽：“......”
　　岁久竽到底不喜人多，只是架不住喻祁软磨硬泡，于是勉强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