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朋克一号通缉犯》愚蓝

98、鹿角液

　　狐皮男人一愣，攥成拳头的手忽然松开。

　　对于林恩的回答，他显然不可置信。

　　就连塔塔里奥这样多疑的人都相信了她的占卜，就说明此人定有真才实学——
　　那么，是她压根儿没占卜出真相，还是刻意替自己隐瞒？

　　如果是刻意隐瞒，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将一切疑问强压下来。
　　虽仍旧对林恩的所作所为心存怀疑，但表情显然已轻松许多，甚至带上了点笑意：
　　“看吧，的确与我无关！”

　　弗兰克·塔塔里奥微微点头，忽然又塞了一枚金币放在林恩手里。
　　“那么，能否占卜一下我妹妹的婚事？”

　　话题转变得属实太快，让林恩招架不住。

　　“唔，姻缘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
　　林恩咏叹般地感慨着，望着弗兰克的面孔，戏谑问道：
　　“难道您不好奇自己的婚事吗？”

　　“我？”弗兰克指了指自己，朗声大笑，“你也知道，作为狩猎者，我们是没有未来可言的。”

　　他们常年行走在黑瘴之中，迎着诡物的利爪，将自己的性命挂在刀剑上。
　　弗兰克压根儿没想过自己有寿终正寝的那一天。

　　林恩的余光已注意到狐皮男人离开公会，自然无暇攀谈，重新把金币递回去。

　　“或许，比起一段婚姻，琳达更希望自己的哥哥永远陪着自己。”

　　说罢，她朝塔塔里奥点头示意，一溜烟地跑出公会，瞬息消失在巷口。

　　==
　　狐皮男人恰兰德疾步前行，挤进两栋房屋中央的窄巷里。腰间的两个铅瓶随着他的步伐互相撞击，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他抹了把汗，心急如焚：
　　时间已经不多了，商队会在翌日凌晨离开城镇。他需要在那之前把六足鹿的鹿角液交给买卖人。

　　想到这里，恰兰德忍不住回头，又望了眼耸立的钟楼。
　　即将五点，天快黑了。
　　城内的宵禁即将到来，在宵禁期间，他的任何行为都会异常显眼。

　　绝对不能再耽搁了！

　　恰兰德重新转过身，却被眼前猛然出现的黑色人影吓得一激灵，连忙后退几步，才堪堪稳住脚步。

　　是那位该死的“占卜师”！

　　恰兰德咬牙：他就知道这个女占卜师没安好心。
　　她果然还是主动找上门了！

　　尽管她看上去没有弗兰克好应付，但恰兰德内心并不慌张。

　　在黄昏的日光里，他再一次打量林恩的身形：
　　虽然身着骑士软盔，但看上去这位占卜师的身板并不结实。由此便可以猜测，她身后的那把长剑也不过是装饰品，并不成威胁。

　　恰兰德揣测一番，却并未出言不逊，只将手悄悄按上剑柄。

　　“占卜师，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只一眼，林恩就注意到他右手的动作，眼底的笑意逐渐加深。
　　“恰兰德先生，我想，你应该猜得到我的来意。”

　　“我不明白。”

　　无暇与他玩“先礼后兵”的把戏，林恩的脚步迅疾向前，寒光一闪，左手便已抽出长剑。

　　恰兰德来不及反应，刀刃已紧贴皮肤，血痕顿生！
　　他的惊骇被立即放大，心脏漏跳了一拍。

　　“需要我提醒你吗？”
　　林恩直接掏出拴在恰兰德裤腰上的两瓶药剂，随意在手中晃动了几下。
　　“千辛万苦获得的鹿角液，您说是吗？”

　　“……”

　　恰兰德向前迈了一步，终于憋不住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恩扣下其中一瓶鹿角液，将另一只铅瓶还了回去。
　　“我想要一瓶，剩下一瓶你拿去和商队交差。”

　　恰兰德脸色漆黑。
　　他辛劳狩猎，竟然被一位凭空出现的“占卜师”占了一半便宜，内心属实不愿。

　　林恩威胁道：“如果这件事被塔塔里奥得知，恐怕你连走私的机会也没了。”

　　她笑了笑，长剑在他喉咙上压得更紧，继续补充：
　　“更何况，如果我想抢走你的鹿角液，那必然不费吹灰之力。只不过，我现在选择与你交涉，正是因为尊重你、敬佩你。”

　　恰兰德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被林恩春风化雨般的嗓音感化。

　　未曾听说过心理操控的他稀里糊涂地点头，又不安地再三确认：
　　“那……你确定不会在塔塔里奥面前暴露我？”

　　“当然！”
　　林恩笃定地点头。
　　虽然抢走一瓶鹿角液的行为很不道德，但她相当遵守契约精神，随即朝神明立下承诺。

　　放走恰兰德后，林恩终于用一枚金币饱餐了一顿心心念念的烤肉，又租住了城镇的一户民居。

　　由于金钱有限，她与诺拉不得不共享同一个房间。

　　“我似乎听到马驹的声音了！”诺拉坐定没几分钟，就急躁地站起身，朝门外奔跑而去。

　　“……”
　　林恩笑了笑，捏着手中的铅瓶发愣。

　　一开始，她完全没有卷入这场危机的打算，只把自己当作置身事外的路人。
　　只不过，六足鹿的鹿角液的功效实在令人垂涎，林恩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杀死白琳的凶手至今未确定，但人选说到底只有“回溯”信徒白瑞德、“替身玩偶”和詹姆斯·威利斯三人。

　　威利斯已死，替身玩偶隐匿在暗处，白瑞德则神出鬼没。
　　这两个人都不好对付，说不定“鹿角液”会帮上忙。

　　她思索着，一边捏了捏剑柄的吊坠，打算联系远在千年之后的莱亚·古德温。

　　==
　　新阿尔卡迪亚，亨利港。

　　“蔷薇号”飞艇终于降落在目的地，原计划立即启程前往蚀日王国，却被玛格丽特国王的病情耽搁住。

　　医疗官帕尔玛喊来飞艇上职级最高的莱亚·古德温上校，准备开启一场严肃的对话。

　　“国王的情况并不好，或许，我们应该准备——”
　　她刚开了个头，却看见上校脖子上的挂坠颤抖了两下。

　　尽管莱亚仍旧保持着侧耳倾听的姿态，但手已按捺不住地握上金属骑士。

　　帕尔玛不满地皱了皱眉，双手抱胸。
　　而在下一秒，她却听见林恩·亨特的声音！

　　“莱亚。”

　　被点到名的莱亚开口：“医疗官帕尔玛在我身边，要紧吗？”

　　“……”林恩沉默了几秒，随后问道，“你们在谈论什么？我能旁听吗？”

　　帕尔玛“嗯”了一声，对一位信徒拥有这些特殊物品并不十分惊奇。
　　她整理了一下措辞，接着说：

　　“康纳利审查官的强效净化药剂并不足以彻底治愈玛格丽特国王。眼下看来，最合适的办法是……药物流产。”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极轻。

　　在新阿尔卡迪亚，在《圣明经》的神明教导之下，胎儿已是生命的载体，主动停止妊娠是一项违背人伦的行为，无异于“杀人”。
　　而玛格丽特为了王国的稳定，更不应该主动选择流产。

　　莱亚沉默良久，用力地叹了口气。

　　“如果只有这样才能让国王活下来，那就放手去做，帕尔玛。”林恩的声音遥远却清晰，“如果注定要有一个人背负杀人的罪孽，我可以背。”

　　她轻轻哼笑，“毕竟，对我来说也并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吗？”

　　“这罪孽轮不到你，审查官。”帕尔玛吐出胸口的浊气，“那我现在准备材料。”

　　虽然旁人看不出来，但她的表情着实放松了许多。
　　帕尔玛喜爱与林恩交谈，她从一开始就觉得，她俩是类似的人。

　　“需要我帮忙准备吗？”莱亚询问。

　　“暂时不用。”帕尔玛站起身，准备离开房间，却又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我从葆拉女士那里获得了一份强效净化药剂的原料清单，但惟独却一样材料。”

　　她将目光投在莱亚身上，却在与“金属骑士”林恩对话：
　　“月桦树，这种植物目前只在大洋彼岸被种植，新阿尔卡迪亚的成熟月桦树相当稀罕。如果你有办法，必须要抓紧时间了，亨特审查官。”

　　不同于常见的桦树，月桦树的罕见并非由于娇贵，仅仅是因为新阿尔卡迪亚错过了第一次大范围种植的机会，被桦树抢了先。

　　介绍完月桦树的背景后，帕尔玛朝二人义正言辞说道：
　　“时间就是生命！”

　　背负着医疗官帕尔玛的期待，但林恩只觉得棘手。
　　连他们都没办法轻易获取，千年之前的自己又能如何得到呢？

　　“月桦树……”

　　“什么月桦树？”
　　林恩喃喃复述时，诺拉推门而入，面孔上是消散不掉的欣喜。
　　“你的包裹也拿到了，我还在马脖子上找到了安德鲁给我留下的钱袋子！”

　　望着诸多失而复得的超凡物，林恩刹时松了口气。
　　她捧紧包裹，发誓不再与它们分离。

　　“你刚在说月桦树汁吗？”诺拉阔绰地倒出一堆金灿灿的钱币，随意一把放在林恩手中，“这回，我请你喝！”

　　饶是见惯了大手大脚的富人，林恩还是被诺拉的视钱财为无物的态度惊了一跳，仓皇地摆了摆手。
　　“不…这有些太多。不过，月桦树汁是什么？”

　　“月桦树汁是巴伐特人的酒精，或许称呼为月桦树酒更好。”诺拉盘腿在窗口，让月光照在她红棕色的头发上。
　　“从海对面来了一支巴伐特人商队，他们试图售卖月桦树汁，只不过阿尔卡迪亚人习惯于饮用啤酒。”

　　林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们还带了几株月桦树苗呢！不过，这里的气候似乎不适合种植。”
　　诺拉说罢，继续闭上眼睛，打算开始夜间的祈祷。

　　林恩耳边“嗡”地一声响起。

　　月桦树苗？！

　　也就是说，如果她现在种下“月桦树苗”，兴许帕尔玛有机会获得成熟的月桦树！

　　想到这里，林恩用力地呼吸了一口，而后马不停蹄地赶去寻找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