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朋克一号通缉犯》愚蓝

94、骑士安德鲁

　　“……永恒之城？”

　　林恩攥着诺拉递来的白银吊坠，又纳闷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圣银之城里，由白银大主教制作的护身法宝，原本放在安德鲁身上，却不知为何回到我手里了。”
　　诺拉提议道，“要不，你当我的侍从吧！这个护身符就送给你了！”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林恩把吊坠挂在剑身上，没有拒绝她的邀请，“既然是护身符，你自己为什么不留着？”

　　“我是圣银之城黄金大主教的长女，我本就被神祝福着。
　　“要知道，只有我们这样的神使才能前往神之领地！”
　　诺拉说着，脸上带着不谙世事的单纯，甚至近乎残忍。

　　看来猜得八九不离十，诺拉有稀罕的“公务护照”，她本人也是出身极佳的“贵族”。
　　这样的家世背景，又怎么会沦落到被当成“女巫”关押起来呢？

　　林恩想了想，最终没问出口。

　　她还有另一件不解的事情亟待询问：
　　“你口中的神，指的是索尔沃吗？”

　　“天呐，你在说什么！”诺拉诧异之余，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幸好圣银之城那群古板的主教们不在场，否则会把你活祭！”
　　说罢，诺拉忽然又意识到自己言辞过分激烈，便软下声来：“神就是神，是没有名字的！”

　　没有名字的神？
　　那索尔沃和诺克斯算什么？

　　林恩在心里默默吐槽，又开口问道：“那你是谁的神使？”

　　诺拉从上到下地打量着林恩，言辞笃定：“看来你一点都不知道，是吗？”
　　这是一句肯定句。

　　不过，放眼整个世界，像林恩这样出身蛮荒、对一切一无所知的普通人比比皆是，诺拉倒也没有特别惊奇。
　　她往窗外看了看，“阿特普斯现在已经离开了，我们为什么不边走边说呢？”

　　屋外早已是一片狼藉。

　　林恩轻松找到了牲畜棚，正对着面前几只小驴挑挑拣拣，却听见诺拉指着角落，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

　　“那是我的小马！”

　　林恩定睛，果然在角落看到一匹睡得四仰八叉的棕色小马驹，脖子上圈着一根粗壮的麻绳。
　　显然，若是没有这一桩桩意外，这匹马大概会被渔村占为己有。

　　她提剑割断了捆绑它的麻绳，又给自己找了匹最健壮的毛驴。
　　“如果路途遥远的话，找个代步工具是个好选择。”

　　“是啦！骑士就应该配有马驹，你说是吗！”
　　诺拉拍了拍手，对林恩的主意表示赞美。
　　“我们即刻前往永恒之城，趁着黑瘴正处于沉睡之中！”

　　两人骑着一驴一马上路。

　　趁着黑瘴尚未到来，诺拉抽空介绍道：
　　“这世上共有五个神域。对了，你已经知道圣银之城和永恒之城了，还有三座分别是存在之城伊格斯坦、真理之城特鲁伊，以及混沌之城克奥斯坦。”

　　……等等。

　　林恩压根儿没把冗长的名称听进去，而是准确获得了四个关键词：
　　“你是说……真理、存在、永恒和混沌？”

　　“是的。”

　　这不就意味着，四所神域，刚好和女神教的四棵神谕之树对应上了！
　　林恩以自己的命运担保，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她拧眉盯着诺拉，不甘心反问，“你真的没听说过女神诺克斯吗？”

　　诺拉瞪过去：“你是在喊我的名字吗？”

　　“当然不是！”林恩迅速摇头，“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诺拉的目光明亮如烈日，逐渐学会对林恩的大逆不道视若无睹。
　　“总之，我需要尽快进入神域、获得神明的启示，才能把黑瘴驱逐出大地！”

　　“随便你。”林恩耸了耸肩，“反正，我只对永恒之城感兴趣。”

　　走出不过百米，诺拉的视线望向正前方，面色骤变。
　　地上倒着一具男尸，身上是银色软盔，身侧地面上还插着一柄腐蚀发绿的长剑。

　　“……看样子应该是我的侍从。”
　　她的声音平缓低沉。

　　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终成现实，安德鲁在庇护她逃脱之后，最终死于“黑瘴”之中。
　　诺拉的愧疚感无法言语，在靠近安德鲁的尸体之前，她就翻身下马，准备好好替他收尸。

　　圣银之城是一座由海洋包围的城池，根据他们的的习俗，人在死亡之后应沉落于海洋，变成水滴重新哺育大地。诺拉就打算这么做。

　　虽然说起来没什么道德，但林恩有些垂涎安德鲁的剑鞘。
　　她的长剑一直处于裸/奔状态，多少不太方便。

　　一边想着，林恩一边跳下毛驴。

　　安德鲁的身体软绵绵的，连尸僵都已消失，手指触碰一下就瞬间被他的皮肤吮吸进去。
　　诺拉克服着生理恐惧，拽着他冰冷的身体，试图把他的皮肤与盔甲剥离开，却忽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

　　“林恩，你有没有觉得……”
　　天色有点暗？

　　这句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林恩眼睁睁看着一团浓如墨汁的黑色瘴气从安德鲁身体里升腾，扭曲成麻花状，死死缠绕住诺拉的身体。

　　还没等诺拉发出惊呼，她就如从未出现过一般，迅速消融进瘴气之中！

　　黑瘴……
　　这就恐怕就是黑瘴！

　　林恩呆愣在原地，直到诺拉的小马喷出滚烫的鼻息，才将她唤回神。
　　她抬手揉了揉小马的脑袋，盯着它硕大的眼珠，从中看到一点悲伤的情绪。

　　“怎么办呢……”
　　林恩陷入焦灼又两难的苦恼。
　　她既不愿意深入黑瘴、也不知道如何营救诺拉。
　　但是另一方面，只有诺拉能带领自己前往永恒之城，似乎救她是唯一的选择。

　　林恩拍了拍马背，暂时决定把诺拉放在一边。

　　她弯腰捡起剑鞘，小心翼翼把长剑塞了进去——

　　尺寸刚好合适，倒是怪事。
　　她低声嘟囔，一边用衣袖擦拭雕花中的污泥，总算识别出上面刻着的几个大字：

　　【伊苏利塔】

　　雕刻的是某个家族的名字吗？
　　听上去，是一个相当古典悠久的家族。

　　把剑鞘连带着长剑背上后背，林恩又捡拾起地面上的空盔甲，经历了长达两分钟心理建设后，还是穿了上去。

　　“起码现在看上去才像本地人！这件衣服的主人已经失踪了，严格意义上只算二手服饰——”

　　“那么，下一站就是……永恒之城？”
　　她絮絮叨叨地安慰自己，终于用力翻身上马。

　　还没等林恩坐稳，小马驹已晃了晃脑袋，甩着蹄子一溜烟地向前奔去。

　　==
　　蔷薇号飞艇。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林恩的声音？

　　莱亚·古德温离开驾驶舱，孤身一人往休息舱走，单手握紧“金属骑士”塑像，嘴里念念有词：
　　“是你吗？林恩？”

　　“……”

　　金属骑士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毫无反应。

　　正当莱亚沮丧至极时，骑士终于张了张嘴，发出一声诧异的惊呼：
　　“啊？谁在喊我？”

　　“林恩，我是莱亚！”
　　莱亚说完这句话后，双手捧住金属塑像，刻意凑近耳朵凝神静听着。

　　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内，莱亚总算等到对方的回音。
　　只不过，声音像是从铜质通话管挤出来一样，不可避免地扭曲变形，甚至带有一些不自然的抖动。

　　林恩不可置信：“你能够听到我说话？”

　　莱亚完全不明白林恩的诧异源于何处，只连珠炮似的开口：
　　“是的。你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全？我们此刻正乘坐着‘蔷薇号’飞艇前往亨利港，准备在那里离开新阿尔卡迪亚。”

　　他顿了顿，用力地呼吸了一口，没给林恩留下说话的机会。
　　“如果可以的话，倘若你即刻启程前往亨利港，我们或许可以等待你一阵。”

　　在莱亚期待的目光中，“金属骑士”摇了摇头。

　　林恩一边摇头一边笑着，却没有说明自己的处境，只说暂时去不了亨利港，因为她被另一件重要的事情绊住手脚。

　　“可是——”
　　莱亚话音未落，却见本在休息的帕德·伊文思教授满脸惊骇地冲出房门，直奔自己而来。

　　以他四平八稳的性子，竟也会露出如此表情，莱亚只以为是天快塌了。

　　“上校，一件要紧的事情！”
　　帕德·伊文思匆忙开口，平地一声惊雷般丢下一句噩耗。“就在刚刚，我的异能消失了！”

　　这位七级信徒“驭水者”死死抓着莱亚的衣袖，无助又痛苦。
　　“求你，你问我一个问题吧！试试看你的谎言识别是否正常！”

　　异能消失？
　　是被屏蔽、还是被偷窃？
　　为什么会忽然消失？

　　林恩清晰地听到两人的对话，一手紧握缰绳，另一只手则拍了拍马驹的鬃毛，示意它减速。
　　她把耳朵凑近吊坠：

　　莱亚沉默许久，说道：
　　“真的消失了……”

　　“是因为你们处于某种屏蔽场之内吗？”林恩问，“我的异能还能正常使用，先生们。”

　　问完这句话后，对面沉寂了许久。
　　久到林恩甚至以为通讯被时间硬生生掐断。

　　“遇到怪事了，林恩。”
　　莱亚的声音重新传出来，这一次，他的语气变得同样怪异。
　　“刚刚从神学院得到消息，这世上所有的女神神殿，都在倒塌。”

　　他深吸一口气，“女神教……正在消失！”

　　林恩的瞳孔猛然震了震。

　　这不可能！
　　明明自己正在前往“永恒之城”，诺拉也有过“进入神域、获得神明的启示，驱逐黑瘴”的宏大发言，“女神教”怎么可能消失呢？！

　　“林恩，或许你是唯一的火种了。”莱亚的嗓音逐渐变得消沉，“蔷薇号、甚至整个新阿尔卡迪亚的信徒，都在消亡。”

　　真希望我能帮上忙，林恩暗想，但此刻偏偏身处千年之前，实在是有心无力。

　　莱亚透过飞艇的舷窗朝地面望去。
　　今日是久违的晴朗天气，风和日丽，可以清晰看见辽阔碧绿的地面。

　　他清晰感觉到，有关于“信徒”“女神教”的记忆，正在逐渐衰退，像是身处梦境与幻想的边界。

　　——是某个强大的高级信徒的异能吗？

　　等等……
　　什么叫信徒？
　　他模模糊糊地想，手指忽然松开，原本紧攥着的金属骑士塑像“啪嗒”一下坠落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