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朋克一号通缉犯》愚蓝

81、人骨教堂（三）

　　洋湾区，胜利大街290号。

　　林恩支付了车费后，顺着一道狭窄的室外楼梯爬上暗红色石楼的二层。
　　整整一栋楼都属于《木偶报》，但一楼几乎都租给了沿街店铺，只留了一个狭窄的报刊亭，售卖报纸与地图等文集图册。

　　二楼，则是克莱尔·德里特记者的大本营。

　　虽然从来没有提及，但林恩大概猜到这位记者小姐的出身不错，甚至在洋湾区的中心地带拥有自己的小楼，开办了一家并不赚钱的报社。

　　爬到一半，林恩把身体撑在栏杆上，目光瞥向楼下。
　　小楼紧挨着街道，开设了两家咖啡馆，兼有售卖正餐，起码林恩无需担心挨饿。

　　到底是第一次做通缉犯，并没有什么经验。
　　林恩自嘲地想。

　　她深呼吸一口冰凉的秋季空气，转身走向报社。

　　《木偶报》的门厅是一间小巧精致的镜厅。
　　林恩转过身，正对着玻璃镜，刚好看到自己憔悴且瘦削的面孔。

　　——上一次如此认真地端详自己是什么时候？
　　在西格林郡、刚穿越进“林恩”身体里的时候吗？

　　林恩注视良久，最终摘下礼帽，拿起随身携带的锋利匕首，慢慢修理起自己的头发。
　　她需要最大限度地缩减女性的形象特征，尽可能把自己隐藏在人群里。

　　偏巧，记者小姐的工作致使报社内藏有不少化装服饰。
　　林恩给自己粘上胡须，又换了身纯黑色大衣与男式礼帽、领口夹上蓝宝石领带夹，又在宽松的西裤下穿上增高靴，整个人看起来焕然一新。

　　换完着装，林恩眯着眼检查自己的外貌，又额外新增了副金丝眼镜戴上。
　　这样一来，她便不再是通缉犯林恩·亨特，反倒像是文弱的博学绅士。

　　学着神学院的信徒般戴上丝绒手套，又取出白琳的手杖，林恩的准备工作都结束。

　　这或许是这身打扮最留有破绽的地方，但林恩执意携带这把短手杖。
　　她的复仇因白琳而起。
　　并且，这大概率是一场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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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租马车稳稳停在多罗区车站，林恩瞟了眼计费器，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塔拉。
　　为了避免暴露，她没有讲话，只用右手摁下车夫找零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感谢您！”
　　车夫明白林恩的意图，感激说道。

　　林恩微微颔首以作回应，随后摘帽跳下马车。
　　冷风吹在她的碎发上，不知何时淅淅沥沥下起雨，生疏的凉意从头顶蔓延至全身。

　　不远处，遥遥传来人骨教堂的钟响。
　　林恩在心中默数，刚好敲响四下。

　　她重新扣上礼帽，遮住面前的雨幕，攥着口袋里的几枚压缩瓦斯炸/药往人骨教堂里去。

　　==
　　碎金城东区，布德林车站。

　　“寒冰者”米特提着旅行箱走下车站，与詹姆斯?威利斯在站前广场上会和。
　　丢失超凡物的事情，他已通知过威利斯先生，只不过一直没得到回复；这一点，让米特很是不满。

　　“先生。”
　　米特点点头，身上的服饰对碎金城来说过分厚实、也略显土气。

　　威利斯打打量着米特，随后不露痕迹地退后半步。
　　秋风吹着他防风长袍的衣角，露出一双价值不菲的羊皮靴。
　　“米特，这几天七级神殿有人闯入。”

　　“您该不会是在怀疑我吧？”
　　米特的双手抱胸，眉头紧锁，分明对詹姆斯?威利斯抱有敌意。

　　“怎么会呢！”
　　威利斯同样诧异——一直以来，他都对米特表露出明显的善意，他不明白米特为什么会如此反问。
　　“不说这个了，我需要一位信得过的人驻守人骨教堂，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米特拄着手杖，在地面上不快地敲击几下。
　　“就这点小事？一个安保员就能解决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喊我过来？您要知道，西斯?朗当着我的面被人杀害了！”

　　见米特几次三番埋怨，威利斯也冷下脸了。
　　“米特，你不要觉得身为七级信徒就可以为所欲为、可以随意忤逆我了。”

　　威利斯轻哼一声，眼里满是不屑。
　　“你要知道，你现在获得的一切——权力、财富、甚至异能，都是我赐予你的。”

　　赐予？
　　米特勾了勾唇，不以为意地望着詹姆斯?威利斯，并不打算再次反驳。
　　他绝不是莱亚?古德温那样的蠢货，勤勤恳恳替威利斯卖命，到头来连个七级信徒都没能混到。

　　“当然，我还是很看重你的，你是我最欣赏的年轻人。”
　　威利斯笑着补充，“你放心，我很快就会把你推上六级信徒的位置！”

　　车站门前的巨型黄铜钟敲响，两人闻声侧目。
　　时针指向三点。

　　“……行了，你赶紧去人骨教堂吧，我的车夫会载你过去。若是耽搁，恐怕会有一场雨。”
　　威利斯加快了语速，催促米特前往。

　　米特看了眼不远处的神学院车驾，又看了眼神情紧张的威利斯先生，没有抗争。
　　他明白，威利斯并不放心自己，因此找了个监视者。

　　不过，这并不重要。

　　马车在人骨教堂门前停下。
　　米特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从布德林车站驶往多罗区，甚至只用了四十分钟，这会儿还不到四点。

　　他冲车夫点头示意，一边收起怀表，提着手提箱钻进教堂大门，丝毫没有露出异常。
　　照米特的计划，他需要坐在最后一排聆听半小时弥撒。等甩掉车夫之后，再溜出去吃一碗热腾腾的洋葱汤。

　　教堂的内饰均为人骨打造，尽管不是初次造访，米特还是不寒而栗：
　　几米开外，镀金头骨被改为落地灯，从两洞漆黑里蹦出金光，分外骇人。

　　他战栗了片刻，终究受不了如影随形的视线，起身离开。

　　在门口，米特与一位打扮得体的“黑衣绅士”擦肩而过——

　　伪装得当的林恩瞥见了久违的“寒冰者”。
　　上一次窥见他还是在绯通亚矿场，也不知此人为何忽然来到人骨教堂。
　　林恩若有所思，一边走进教堂内。

　　弥撒还在继续，教徒仅寥寥几人，都坐在前排。

　　林恩对神母的絮絮叨叨并无兴趣。
　　她径直走入侧面的钟塔，顺着螺旋石梯攀登而上，到达塔顶。

　　人骨教堂的顶端，安放着雕塑大师洛夫莱斯的尸骸。
　　这位设计者在设计人骨教堂时就预料到自己的死亡，于是，在最后一张设计稿上额外添加了自己的骸骨，将教堂本身变成他的坟墓。

　　骸骨被安放在金灿灿的镀金棺椁内。

　　林恩小心绕开，又照着白琳回忆里的动作，挪开黄铜骏马雕塑，拽着钢丝绳滑落而下——

　　她稳稳地落在祭坛边。

　　有些奇怪。
　　按照这种办法径直到达地底，根本没有看到所谓的“夜魔”。那么，莱亚口中的异种生物，以及险象环生的冒险经历，究竟是在哪里遇到的

　　林恩默不作声地思考着，又掏出一枚瓦斯炸药，摆放在人造祭坛上方。
　　虽然多少有些抱歉，但只有毁掉人造教堂，才能重创威利斯先生。

　　左手刚刚缩回，粘稠漆黑的液体就瞬间降临！

　　在包裹住黄铜假肢的前一秒，祭坛中央瞬间爆发一股气流，将林恩冲到一边。

　　什么东西！
　　林恩迅速闪身，在地面翻滚一周，掏出手/枪瞄准。
　　她的动作瞬间僵硬在原地。

　　空气似乎被黑夜硬生生撕裂，凭空出现一枚扁平的人形黑洞。
　　这是夜魔！

　　枪械对夜魔毫无伤害，意识到这点，林恩立刻把枪械收起，干咽了下口水。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是七级信徒的被动技能“占卜术”再次发挥作用。
　　否则，虽然她大概率勉强保住性命，但这条胳膊大概会被再次拽掉。

　　夜魔……

　　既然也是异种生物，能否同样被她“吞噬”呢？

　　林恩的胸口迅速起伏，试图用喘息压抑住乱撞的心跳。
　　她曾亲眼看到夜魔不费吹灰之力地杀死六级信徒康纳利审查官，因此很难有信心与它抗争。

　　不过，现在没有什么选择。

　　她迎着“夜魔”，使用吞噬之力——
　　眼前重新陷入一片漆黑。

　　“扑通、扑通。”

　　地面细腻柔软，林恩趴坐起来，只觉得像趴在活物的皮肤上，身体随诡异的心跳而颤动。
　　她呼吸了一口漆黑的空气，一边谨慎地望着眼前的大片空白。

　　世界是漆黑的，一丝光线也无。林恩试图用手试探着四周，只触摸到冰凉入骨的金属，仿佛触摸到一堵硬邦邦的城墙。

　　林恩把手掌贴紧墙面，隐约辨识出墙面上的字母。
　　似乎是个“N”？

　　脚下的颤动忽然暂停，林恩由于惯性向前猛扑，径直摔在一滩泥泞上。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像是站立在急停的地铁上。

　　——吞噬空间，似乎正在移动？！

　　林恩一个诧异，只听见墙外传来一声尖利的嚎叫，随即整个空间旋转起来——

　　该死的！
　　她将机械手臂卡紧墙壁缝隙，右手手指抠住墙沿，才勉强稳住身体，一边躲避四面飞扬的碎石与瓦砾。
　　旋转感像是被塞进滚筒洗衣机，离心力让林恩的五脏六五都被搅匀了，呕吐感一阵一阵袭来。

　　在猛烈地撞击之后，整个空间猛地停止旋转。
　　林恩像断线的风筝般栽在柔软的地面上，黄铜假肢划过墙面，迸溅出零星的火花。

　　“嗝——”

　　墙壁之外，传来一声嘹亮的饱嗝声。
　　似乎有一只巨大的生物紧挨着墙壁，刚刚结束了一顿饱餐。

　　还没等林恩缓回神，眼前的场景瞬间淡去，变成灰黑色的斑驳色块。

　　视力重新恢复，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祭坛重新回归视线。
　　林恩倚靠着祭坛，努力克服残存大脑里残存的晕眩感，一边紧盯着眼前。

　　“夜魔”果真消失了！

　　林恩心念一动，手心出现一团“黑洞”。
　　果然！夜魔出现在自己的身体里，被她“吞噬”并吸收了！

　　虽然尚不清楚“夜魔”是如何攻击敌人的，但林恩对这个收获还是很满意。

　　她收了手，后退几步正准备离开，却径直撞在一尊冰冷的金属塑像上——

　　不过神殿里……有雕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