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朋克一号通缉犯》愚蓝

62、绯通亚矿场（八）

　　“回去？为什么？”
　　林恩下意识问道。

　　“陆军元帅的信件，让我返回一趟——但我总怀疑是威利斯先生的诡计。”
　　莱亚沉声解释，“不管如何，这次返回碎金城，我也刚好能晋升七级信徒。”

　　林恩点头：
　　“詹姆斯·威利斯虽然是5级信徒，但他的异能并非攻击性异能，或许有喘息的机会。”

　　说起这个，莱亚更是拧紧眉毛。
　　“信徒米特，尽管只是7级，但他擅长使用寒冰进行攻击。对我来说，他的威胁甚至大过荷枪实弹的军人。”

　　寒冰……
　　林恩在莱亚的记忆里曾看到过他。

　　“一切当心，上校。”林恩捏了捏伞柄，“或许，您需要这个吗？”

　　莱亚的目光挪到林恩手上。
　　他笑出声，随后摇了摇头，“这是送给你的，怎么能再拿回来？”

　　笑罢，他收敛住了表情，目光柔和地落在林恩身上。
　　“请您放心，我有自保的手段。”

　　“唔，那好吧。”林恩抿唇，“提前祝您晋升顺利了，上校。”

　　她对莱亚说出了那句，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
　　翌日，一辆蒸汽列车会在绯通亚矿场停靠，随后返回碎金城。

　　林恩驾驶着动力充足的机械马车，把莱亚送去去了火车站。
　　由于钻石酒店的房间一直处于保留状态，他此行并没有携带什么行李，通身不过只有一只手提包。

　　“对了。”
　　在下车之前，林恩叫住了他，并从包里拿出一本厚重的本子。
　　“这是超凡物沙之书的其中之一，拜托您把它送到桔梗街我的住所。”

　　“没问题，不过——”

　　林恩：“交给门房，让她转交给白琳·嘉伯。”

　　莱亚停顿了片刻，把“沙之书”放进包里。
　　“我明白了，您还有什么想转达的吗？”

　　“没有了。”
　　林恩咧嘴，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幻想。
　　“如果顺利的话，之后我们的交流会变得畅通无阻。”

　　莱亚笑了笑，再次朝林恩抬帽，以作告别。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林恩压下内心的不安：
　　她还有第二个任务。
　　阿曼达审查官所说的“□□案调查小组专家”，同样会在今日乘坐火车到达绯通亚小镇。

　　她掏出怀表：
　　火车还要半个小时到站。

　　等待的时间，无所事事的林恩索性找了块纸板，写下专家“帕德·伊文思”的名字。
　　这个时代的接站牌。

　　还没等她举起来，一个高挑的卷发男人已走到她身边，悄无声息地开口：
　　“您就是亨特审查官吧？”

　　“……？”

　　林恩被吓了一跳，执笔的手歪了歪，在纸板上划下一道污渍。
　　“您是——”

　　“帕德，帕德·伊文思。”
　　男人伸出苍白的手指，点了点林恩手中破破烂烂的接站牌。

　　此人的形象与阿曼达的描述略有出入：

　　在林恩印象中，一位密码学、动力学专家，曾于阿尔卡迪亚大学任教的教授，理应上了年纪，起码也得是中年人。
　　但面前的男人，年轻得不可思议！

　　大概只有用“天才”才能解释这一切。

　　“唔，抱歉没认出您，伊文思教授。”林恩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就直接回酒店吧——”

　　她低头看了看。
　　伊文思教授只有一个便携手提箱，根本不像来长途出差的。

　　既然这样，她也没有必要搭把手了。

　　林恩一边走出火车站、寻找机械马车的位置，一边与他攀谈。
　　“我也是刚来绯通亚小镇的，教授，或许会照顾不周。”

　　帕德·伊文思摇了摇头，略显严肃的面孔上流露出一丝局促。
　　“不……不用麻烦您，审查官，这是我应该做的。”

　　林恩从口袋里掏出一份被揉捏过许多次的《绯通亚小镇指南》，
　　“教授，您可以看一看这个。”
　　她一边伸手递过去，一边启动了机械马车。

　　蒸汽缓缓升起，引得伊文思教授侧目。
　　“这辆马车……”

　　“很老，是吗？”林恩微微侧身，往身后瞟了一眼，“这是借用的马车，有些年头了。”

　　不过——
　　林恩总算是问了出来：
　　“伊文思教授，您不是新阿尔卡迪亚人吗？”

　　“我来自棘齿王国，但生长于蚀日联邦。”他自嘲道，“所以我的口音很混乱。”

　　“唔，现在您来了新阿尔卡迪亚。”
　　林恩笑道，“您可以流利使用三门语言，这已经很厉害了！”

　　帕德·伊文思难得听到这种夸赞方式，表情僵硬了一瞬。
　　“不……其实也算不上流利。”
　　他咕哝着，不愿再无意义攀谈。
　　“审查官，您对绯通亚矿场有什么额外的了解吗？”

　　“您想知道的是什么样的了解？”

　　帕德·伊文思沉思了一下，“譬如…矿场的负责人、产出的金属种类之类的，或者是任何异样的地方。”

　　听起来，帕德·伊文思已经把关注点锁定在矿场里。
　　排除掉皇家钢铁公司，那也只剩下两家大型公司：朗氏矿业与库兹矿产。

　　林恩并没有打算透露太多。
　　作为职场老油条，她尽量讲述了些无用的八卦，以避免无穷无尽的麻烦。
　　“唔，朗氏的经理是西斯·朗，是‘蓝音符’的常客，他有个红颜知己夜莺。”

　　帕德·伊文思等待了片刻，终于发现以上是林恩全部的叙述。
　　虽然对这些桃色新闻并不满意，但良好的修养让他说道：
　　“好的，我明白了。感谢您审查官。”

　　与此同时，面对帕德·伊文思，林恩多了些小心思：
　　既然他被阿曼达审查官千里迢迢派遣而来调查震惊王国的“□□案”，那伊文思教授的能力一定不容小觑。

　　光是看到他那副吹毛求疵的完美主义模样，林恩就笃定他会把绯通亚矿场从里到外翻个底朝天的。
　　——那她为什么不坐享其成呢？！

　　林恩下定决心让帕德·伊文思冲锋陷阵，对待他的态度也就更加客气温和。

　　“教授，我们到达钻石酒店了。”
　　她说，让酒店门童替她泊车，又领着伊文思教授进入酒店。

　　在酒店大堂，亚瑟·艾伯特等候在那边。
　　他那张本就衰老的面孔，多了些辛劳的苦相，显然还没从绑架中彻底缓过神。

　　他热情洋溢：“伊文思教授！我是皇家钢铁公司的亚瑟·艾伯特，欢迎你的到来。”

　　林恩：这副谄媚的样子，我从未见到过。

　　“不必客气。”
　　即便在新阿尔卡迪亚生活多年，帕德·伊文思依旧对这些人情无法习惯。
　　他左右张望了下，忽然问：“我听说有一位信徒……”

　　“您说的是莱亚·古德温上校？”

　　“没错。”

　　林恩道：“因为公事，上校临时赶回碎金城了。”

　　帕德·伊文思抿了抿唇，再次感到遗憾。
　　他早就听说这位“谎言识别”信徒了，一直以来都想找机会与他会面。
　　只不过，这次又与他擦肩而过了。

　　“好了，或许您也需要休息，我就不叨扰了。”亚瑟·艾伯特笑着，“今晚我在花墙酒吧设宴，来给您接风洗尘。”

　　“不了。”
　　这一次，帕德·伊文思斩钉截铁地拒绝。
　　“针对矿场的是秘密调查，我不想有过大的动静。”

　　==
　　三人各自道别后，林恩回了酒店房间。

　　她的午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审查官，很抱歉打扰你……”
　　门外站着的是酒店服务生，手捧一封牛皮纸写的信件。
　　“治安所寄来的急信。”

　　到底有什么大事？
　　林恩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边接过信件，三两下拆开。

　　【审查官：
　　治安员与绯通亚矿场捉捕到非法入侵者，他自称为帕德·伊文思，是您的人。
　　麻烦您来治安所交接。

　　治安官：迈克尔·罗伯特】

　　治安官的签名上，印有金红色的印戳，以证明其合法性。

　　“……？”

　　帕德·伊文思看着不声不响、循规蹈矩，怎么扭头就被押送到治安所了？
　　明明说不愿意有大动静，他怎么闹得人尽皆知？
　　而且，此人未免也太勤快了！

　　林恩揉了揉太阳穴，一边抓起外衣。

　　赶到治安所时，帕德·伊文思坐在大厅里，身边围绕着一圈治安员。

　　林恩敲了敲门。

　　众人的视线瞬间转向林恩，旋即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

　　“审查官，您确定这是你的助手？”
　　迈克尔·罗伯特面孔带笑，“这是库兹公司的约翰·开普敦先生，或许你们可以直接谈一谈。”

　　约翰·开普敦？

　　林恩歪了歪脑袋，目光和一脸震惊的男人对视。

　　“你不是……你怎么会？”
　　库兹矿业公司的秘书开普敦张了张嘴，脑袋在治安官、伊文思教授与林恩身上摇摆不定，只觉得一切如梦境一般古怪。
　　“不，您还是跟我说说，这个男人是什么情况。”

　　他正了正神色，摆出一副严肃的态度。

　　“我是国民卫队的治安官林恩·亨特，同时……我也有一些小小的副业。”
　　林恩朝他眨了眨眼，继续自己的谎言。
　　“这位是来国民卫队交流的专家，他来自棘齿王国，对新阿尔卡迪亚的语言并不熟悉。”

　　帕德·伊文思的嘴唇贴紧，并不敢说话。

　　“开普敦先生，他给你们公司带来什么损失了吗？”
　　林恩看了眼伊文思教授，“我代表国民卫队愿意支付损失。”

　　面对林恩的“诚挚”道歉，开普敦原本准备好的台词被堵在嗓子里。

　　他尴尬地笑了笑，“不……不用。只不过，这次幸亏是我驻守，若是博伦·库兹先生本人，大约没这么好应付。”

　　“我明白。”
　　林恩咳了几声，“我会管好我的手下，您放心。”

　　约翰·开普敦没有继续为难：
　　他本人的性格也并不擅长为难，这一点他已经遭到了库兹先生的多次警告。

　　林恩领着帕德·伊文思离开治安所时，夜幕也同时来临。

　　做了错事的伊文思教授显然有些愧疚。
　　“抱歉，审查官，是我没有做好准备。”

　　“你的确应该感到抱歉。”
　　林恩回过头，一双锐利的眼睛在月光下如同捕猎者。
　　“或许在您眼里，我只是尸位素餐的审查官，习惯于一事无成——”

　　“我没有这个意思。”
　　帕德·伊文思用蹩脚的语言回复着。

　　“提醒您，伊文思教授，绯通亚矿场不是你所想象的、大学那样的地方。”
　　林恩撇开眼，“你随时可能会丧命。”

　　“我可以解释。”伊文思教授无力地开口，“我其实有——”

　　“嘘。”
　　林恩将食指竖在嘴唇上，“别在这儿说，先生。我们先去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