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朋克一号通缉犯》愚蓝

112、金利客栈

　　阿尔卡迪亚，金利客栈。

　　客栈老板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只听见几声清脆的铃声，骤然从睡梦中清醒。
　　他睁开眼，才发现桌面上的油灯已不知不觉地熄灭。黑暗中，一字站着三个奇形怪状的漆黑人影，足足把他惊了一跳。

　　“有房间吗？”

　　其中一个人影开口了。

　　老板揉了揉眼睛，“嗯”了一声，用尖头镊子小心翼翼地挑出灯芯，往陶制小碗里重新盛满橄榄油，又拿引火棒从壁炉里引出火苗，“啪”一下点燃油灯。

　　这一套动作花了些工夫，洛夫莱斯等待得有些不耐，轻轻啧了一声。

　　油灯被老板托在手心，小心翼翼地观察起眼前几人：

　　一个骨瘦如柴的巴伐特男人，眉目中满是桀骜不驯；
　　一个高个短发女人，背着长剑与弓箭，满脸不快；
　　唯独剩下一个正常人，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看这么久做什么？”洛夫莱斯用巴伐特语嘟囔着，侧眸瞥了瞥门外。

　　他的视线径直掠过，难免让林恩察觉到异样。
　　她问道：“外面怎么了？”

　　“有个黑色的影子。”洛夫莱斯说，一边诧异，“你的巴伐特语学得这么快？”

　　当然。
　　林恩挑了挑眉，并没有过分炫耀自己的学习天分。

　　诺拉无暇参与二人的琐碎对话。

　　她已付了房费，又从老板手中接过一把油腻腻的旧钥匙，终于打开了客栈的房门。

　　扑面而来一股尘封已久的灰尘味。
　　洛夫莱斯仅是站在门口，就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终于迈了进去。

　　房间内总共只有四张铁架床，均铺着灰扑扑的床单，散发出潮湿的霉味。

　　林恩随意挑了一张，把随身物品丢了上去。
　　“好了，也许久没有合眼了，不如我们轮流守夜，你们先睡一觉。”

　　听完诺拉的翻译，洛夫莱斯撇了撇嘴，
　　“有必要吗？我觉得这里很安全。”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忘记了樵夫的死。”林恩和衣躺下，将双手枕在脑后，“且不提随时可能出现的诡物，倘若有歹徒垂涎你的财产呢？”

　　她将脑袋歪向洛夫莱斯，目光投在他的包裹上。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来自巴伐特领地的富家子弟，包裹里存放着不少之前的金币与金条。

　　“……行吧，那我先守夜。”
　　洛夫莱斯从床上爬起来，一屁股坐在桌边，又把缓慢燃烧的烛台朝自己的方向挪动少许。
　　刚好，他的图册尚未画完。

　　林恩是当夜的第二个守夜人。

　　洛夫莱斯几乎在把她唤醒的下一秒，就一头栽进床铺里，发出响亮的鼾声，显然是困到无法控制。

　　不过，短暂的三个小时足够补足她缺失的精力，林恩决定利用这段时间学习巴伐特语，并研究一会儿地图。

　　从商队手中购买的地图，与后世常用地图的侧重点并不相同。

　　比起规范的比例尺和方向，现在的人们更着重绘制一些不容忽视的标志性建筑，并且习惯于用“马时”来作为距离单位进行衡量。

　　就比如，他们此刻距离樵夫所在的“邑村”，就有五个“马时”；而距离前方的下一个节点“查塔温泉”，则还有30个马时。
　　——也就是说，如果运气差的话，这段时间里她得在荒郊野岭过夜。

　　林恩叹了口气，眼前的烛光蓦地一暗。

　　她的目光落在冒黑烟的蜡烛上，伸出剪刀剪短一截烛芯，又继续看向标注为【存在之城-伊格斯坦】的区域。

　　在第一眼看到地图时，林恩就产生了极大的疑惑：为什么这座神域需要使用虚线来绘制？

　　要知道，包括圣银之城在内的其余四个神域，无一例外都使用了实线，将范围牢牢框起来。
　　凭什么存在之城如此特别？

　　这个疑问暂时得不到解答，或许得等待白日到来，她得去花些时间问问商队。

　　林恩打了个呵欠，将地图重新叠成小方块，又抓起自己的手札，用炭笔随意整理混乱的头绪：

　　【此时：
　　疑点一，存在之城的具体位置。
　　疑点二，蚀日之弓的来历，以及送武器的神秘人。】

　　她用麻木的脑袋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又憋出了一条新内容。

　　【疑点三，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林恩调整了磨钝的笔尖，另起一页接着写道：

　　【彼时：
　　疑点一，长剑的来历；
　　疑点二，洛夫莱斯的死亡与骷髅化。
　　疑点三，整片大陆的地理漂移。】

　　在这里，“大洋彼岸”根本就没有出现过，起码在现在，整个陆地都是彼此连接的。
　　因此，要么是大陆被分割成几块，要么就是忽然出现了新的土地。

　　还不等林恩整理完思绪，窗外就响起几声洪亮的公鸡啼鸣。

　　她抬头，发现天竟已亮了。

　　诺拉仍旧昏沉沉地倒在床上，睡得正香甜；而门外又隐约传出些飘渺的人声，似乎客栈来往的客人也纷纷起床赶路。

　　林恩犹豫了几秒，只轻轻在诺拉耳侧提醒了几句，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您醒的真早！”
　　老板见林恩已精神抖擞地走出房门，甚是诧异，“您需要早餐吗？”

　　“有什么？”

　　“一些新出炉的烤饼，与自家酿的蜂蜜甜酒。对了，还有鸡蛋。”

　　林恩选择了饼和鸡蛋，又多花了点钱购买了一杯牛奶。
　　她目前还没有早起就喝酒的习惯。

　　餐厅里，如林恩所料，醒来的另一群客人是来往巴伐特的商队，使用的阿尔卡迪亚语微微带上些口音。

　　为了接近，林恩特意找了个距离更近的桌子，热情地打着招呼。
　　“早上好，诸位。”

　　几人愣了愣，并不习惯阿尔卡迪亚人的自来熟，出于礼貌却还是同样颔首：“早。”

　　寒暄几句后，林恩并不打算再弯弯绕绕下去了：
　　“能否问一下，你们商队为什么不前往存在之城伊格斯坦呢？”

　　仿佛听到了某个荒谬至极的提问，几人先是一愣，随后迸发出此起彼伏的狂野笑声，几乎能把餐厅的房顶震塌。

　　林恩不明所以，只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讥讽的眼神。

　　“唔，看来你什么都不懂啊！”
　　其中一人开了口，指着地图的虚线，“不是给你画了么？”

　　“抱歉，我或许不明白……？”

　　“没有人知道存在之城的具体位置，最多能知晓一个大概的范围。没有人知道哦。”
　　商队男人刻意着重强调了一声。

　　既然它根本无法被找到，更不用说前去通商了。
　　完全没有必要。

　　“为什么，它很难找吗？”林恩皱起眉，“不过，不是有许多人去过吗，说是一座建在雪山里的宏伟神域，城墙由巨石组成，神像林立于雪山之中。”

　　“哈哈，真羡慕你的天真。”

　　另一人阴阳怪气道，“我来告诉你，存在之城的神域一直在变动，位置随时都可能更换。
　　这座神谕仿佛是有意识一般刻意避开人类。所以啊，没人能找到那里的。”

　　他上下打量着林恩，似是在客观评价，随即干脆地摇了摇头。
　　“唔，你肯定不行的！”

　　林恩全盘接收了他们的轻蔑，暗道自己非得前往这座神域不可。
　　对她、抑或是对诺拉来说，这绝非是一道选择题。

　　话题谈得并不愉快，林恩并未得到想象中的好回答，反倒获得了一堆挖苦，只得臭着脸叹了口气。

　　好在客栈的早餐如约而至。

　　刚出炉的烤饼带着朴素的麦香，柴火炙烤出的金棕色脆壳可以蘸上软嫩的鸡蛋，一起送进嘴里。

　　并且，客栈的牛奶与其他地方的并不相同，浓郁的油脂香气之中，还带上些许清甜，好喝到林恩直接用烤饼蘸了个精光。

　　她刚刚把最后一口带有奶香的烤饼丢进嘴里，就眼见诺拉与洛夫莱斯结伴走入餐厅，气势汹汹地一屁股坐下。

　　“你吃独食还不喊我们？”诺拉瞪了她一眼，“为什么没喊我守夜？”

　　林恩讪笑，“天已经亮了，想来也没有守夜的必要。”

　　“我们怎么能厚此薄彼呢，林恩！”
　　诺拉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又接过老板手中的蜂蜜酒，喝了一大口，忍不住夸赞道，
　　“这蜂蜜酒的味道可真好！”

　　“不说这个了。”
　　林恩把从商队那处得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地同二人讲了，一边陷入彻底的迷惑。
　　“所以说，如果找到存在之城是天方夜谭，我们还有必要接着找下去吗？”

　　“你都没找，怎么知道是天方夜谭呢！”

　　诺拉笑了一声，默默从脖子上摘下另一串珠链项链。
　　“可别忘记了，我是神使。我自有我的办法。”

　　这一整串珠链均由闪闪发亮的银珠制成，吊坠则是一块怀表大小的圆形扁金属，上面刻着几圈深深的凹陷，镶嵌几粒可活动的宝石。

　　“它可以用来搜寻神域。”

　　诺拉托着吊坠，“你看，红宝石的指向，就是存在之城伊格斯坦。”

　　“难怪你完全不害怕迷路。”林恩恍然，又指着剩下几粒宝石，“其他的颜色呢？”

　　“紫水晶指向混沌之城，蓝宝石是永恒之城，钻石则是真理之城。”
　　说着，诺拉的手臂微微发酸，于是换了个掌心，
　　“最小的一圈，就是圣银之城了！”

　　圣银之城，与它的名字不同，使用的是一颗澄净的祖母绿。

　　“这个东西……从哪里来的？”林恩爱不释手地摩挲两下，“简直是神赐！”

　　诺拉笑着摇头，“赤红主教拿星辰石制作出来的，与蚀日之弓是一样的来历。”

　　星辰石？
　　果然是天外来物，如此神奇？

　　两人聊得热烈，丝毫没注意到呆坐一边的洛夫莱斯宛若中毒般摇头晃脑，而后“砰”一声倒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