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朋克一号通缉犯》愚蓝

106、回不去的故地

　　不愧是未来能成神的女人！

　　林恩对她的回答啧啧称奇。毕竟，换做是她，一定说不出如此大公无私的话。

　　“所以，神明是选中我了吗？”诺拉指了指自己，表情疑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你？”

　　林恩刚想回话，却见洛夫莱斯彻底失去了耐心，拽着小马径直停在餐铺门前，从怀里掏出一枚鹦鹉贝。
　　“我要一份肉。”

　　“是远道而来的巴伐特客人啊！”

　　老板乐呵呵笑着，收下他手中的鹦鹉贝：在阿尔卡迪亚的地界，这枚贝壳的价值甚至超过半个金币！
　　果然，巴伐特人真如传言中的那样人傻钱多。

　　柴火被重新点燃，新鲜猎捕到的鹿肉在火焰中被迅速炙烤收缩，凝结成一滴滴滚烫金黄的油水，香气瞬间弥散开。

　　洛夫莱斯找了个空位坐下，圆眼瞪向二人，不耐烦地催促道：
　　“你们还想聊多久？”

　　对话完全被他打乱。诺拉摸了摸肚子，意识到自己的确饿扁了。

　　真是不讨喜的家伙，难怪野史里描述他“性格乖戾”。
　　林恩嘟囔着，却还是跟着坐下来。

　　“我只要一份烤土豆和烤玉米。”她对摊贩老板说。

　　幻境中肮脏腥臭的宴会厅很难让人提起食欲，即便饥肠辘辘，林恩却还是坚持了最保守的选择。

　　诺拉只要了半份兔肉。
　　兔肉的脂肪不多，她多费了些牙口，才将肉纤维从骨头上撕扯下来，费劲地咀嚼着。

　　“我原本打算前往存在之城，但是——”
　　她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去，这才继续说，
　　“关于黑瘴的事情，我想回去禀报给父亲。”

　　诺拉的父亲？圣银之城的大主教？
　　“你的意思是，返回圣银之城？”

　　诺拉点了点头。

　　林恩若有所思：这个时代没有机械信鸽，人与人的交流相当费劲。尤其是遇到需要严格保密的消息，更应该亲自递送。

　　只不过，她还有另一个疑问。
　　“你觉得，是我们前往圣银之城的速度快，还是黑瘴蔓延的速度快？”

　　诺拉的脸色变了变。

　　林恩的意思是……圣银之城这座中央神域，或许也会像混沌之城一样被黑瘴侵袭？！

　　尽管一直以来接收的教育告诉诺拉，这样的事情绝不可能存在，但是事实已经推翻了过往的全部经验。
　　或许林恩是对的！

　　要知道，圣银之城是一座人造的神域，神明并未真正青睐这块土地，也并未赐予土地祝福。这也就意味着，倘若真的被黑瘴侵袭，圣银之城无法像混沌之城那样轻易破除灾厄！

　　在诺拉胡思乱想的时候，林恩已经站起身，问商队购买了一份价格不菲的地图。

　　她在餐桌上徐徐展开，洛夫莱斯也凑了过来，不明所以地望着两人，似乎想加入这场谈话。

　　地图标注的很清楚，圣银之城位于大陆中央，巴伐特是东北角的庞大岛屿，而其余的四分之三都属于阿尔卡迪亚。

　　“我们现在正在最西侧，混沌之城，目的地是圣银之城。”
　　林恩擦干净手指，在地图上点了首尾两个地点。

　　诺拉找了根木棍当作指引，顺着道路划了道浅印。“原路返回的话——会不会过于艰险？”

　　“等一下。”
　　洛夫莱斯听不懂阿尔卡迪亚语，却通过动作看明白两人的意图，急忙阻拦。

　　“你们为什么要去圣银之城？难道不知道它已完全被黑瘴覆盖了吗？”

　　“什么？！”

　　诺拉呆滞在原地，愣愣地不知作何反应。
　　黑瘴……竟真的笼罩了圣银之城吗！

　　过了许久，她终于缓过神，眼眸中沁着不可置信，“什么时候的事情？”

　　“有段时间了。”洛夫莱斯说，“我从巴伐特离开后，一开始把目的地设置为圣银之城。结果还没等我到达，就听说了黑瘴的事情，被迫绕道来了这里。”

　　他顿了顿，大口啃着肉，声音含糊不清。
　　“况且，我不是告诉你了吗，黑瘴无处不在。”

　　——从村落到森林，从海洋到天际，哪里都是黑瘴。

　　洛夫莱斯的确说过这句话，只不过，彼时的诺拉只当作是夸张的比喻。

　　不仅是计划泡汤，这更关乎到诺拉的全部畅想。
　　她脑海中构想的未来一瞬间分崩离析，这让她手足无措起来，只觉得身体像坠入漆黑的冬夜一般。

　　“这可怎么办……”诺拉低垂着头，拿手背抹去脸颊上的泪水，“圣银之城的主教们一定受了很大的苦。说不定——”
　　说不定有人为此牺牲了性命！

　　她不忍细想。

　　林恩喝了口热茶，轻拍诺拉的后背，一边用眼神质问洛夫莱斯。
　　原本好端端的，怎么他们俩讲着讲着，就哭出来了呢？

　　洛夫莱斯耸了耸肩。

　　他并不觉得诺拉的情绪与自己有关；他只不过是说了句实话而已。

　　林恩叹了口气，默默把“学习巴伐特语”列为重要且紧急的计划。明明只有三个人，却有两个完全无法沟通，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林恩，我回不去圣银之城了，那里已经覆盖了黑瘴。”
　　诺拉吸了吸鼻子，满是哭腔。

　　“但你可以尝试着把所有的黑瘴都赶走，不是吗？”

　　林恩托腮看着诺拉：
　　狂风之下，她头发乱蓬蓬的，整个人像是栽在地里的葱般野蛮生长。

　　她年龄还很小，面孔中甚至带着稚嫩且蓬勃的、从未被消磨掉的野气，只有这样的年纪才能赤诚地“拯救世界”。

　　诺拉的身体里藏着浓烈的反叛，却被她温和、善良的外表包裹得很好。

　　看到她，林恩不由得想起了白琳。
　　她总能在这两个人身上看到若有似无的相似感，但一个生存在不属于她的年代，另一个已经从她的时代里消失了。

　　光是想到白琳，林恩的心脏就泛着一阵绞痛。
　　她不得不捏了捏鼻根，遮挡住自己的神色。

　　“还有三个神域，说不定一一去过后，会得到意想不到的结果，你说是吗？”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在地图上。

　　“下一站只能是——”
　　林恩皱眉看向地图：混沌之城西北角用虚线标注着“存在之城”的名字。

　　“存在之城？”

　　“嗯，只能这样。”
　　林恩指着右下角，“真理之城特鲁伊和永恒之城塔伊姆都距离这里很遥远，我们最好省下力气。”

　　说话间，洛夫莱斯已在随身的手稿上勾勒出眼前白色城堡的外形，仅是寥寥几笔已足够活灵活现。

　　诺拉主动开口：“洛夫莱斯，你呢？”

　　“什么？”

　　“我们打算去存在之城伊格斯坦，你想一道过去吗？”

　　“当然。”洛夫莱斯慢吞吞地合上手稿本，悄悄瞥了眼林恩。

　　经过短暂的相处，他已经彻底明白，眼前这位背着大剑的女人拥有世间少有的战斗力，即便巴伐特数一数二的骑士也比不上她。

　　有这样的人同行，他无需忧心自己的安危！

　　==
　　新阿尔卡迪亚，碎金城。

　　成为学徒女官已经一个月有余了，莉亚对宫中的大小事宜已得心应手。

　　金蔷薇宫空置了许久，玛格丽特国王消失不见后，便由蒂娜内务官负责宫廷内务，随时等待国王的去而复返。

　　虽然位于闭塞的宫内，但莉亚或多或少也得知了外界发生的诸多事情：

　　例如，中央大区的夜明赌场出现了严重的爆炸案，死伤无数。而为首的歹徒詹姆斯·威利斯被首席审查官蒙德里安·威灵顿当场击毙。

　　还有，据说有几个小偷强夺走了皇室尚未制作完成的飞艇，但被空军元帅摩提·格林成功拦截，立下赫赫功勋。

　　莉亚本以为，自己能得到林恩·亨特审查官的消息，但却一无所获。
　　亨特小姐就像人间蒸发似的，就连“沙之书”都联系不到。

　　她叹了口气，再次小心翼翼地收起“超凡物”沙之书，又熨烫起自己的衣服。

　　门被“啪”一声推开，露出珍珠的半个脑袋。
　　“似乎出了事，让我们都过去呢！”

　　“谁让我们过去？”
　　莉亚放下滚烫的铸铁熨斗，满脸疑惑，“我也要去吗？”

　　还没来得及解释，墙面上的黄铜呼唤铃就已叮叮当当地敲响。

　　“我说什么来着！”珍珠捂着耳朵，“算了，你赶紧来吧！”

　　莉亚小心翼翼地关闭瓦斯开关，又将熨斗浸在冷水中迅速降温。

　　“哧——”
　　空气中迅速漂浮起一层朦胧水汽，散发出烧焦的铁锈味。

　　来不及把水滴细细擦干，莉亚就立即穿好外衣，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楼梯上全都是清脆的鞋跟声，即便覆盖了一层柔软的地毯，却还是挡不住这么多人的仓促脚步。
　　莉亚光是扫了一眼，就意识到一定出了大事。

　　她立即钻进人群中。

　　几分钟后，所有人员就位，站在最前方的并非熟悉的蒂娜内务官，而是后厨的女官玛莎·德雷奇。

　　虽说有几面之缘，但莉亚和她完全不熟悉，并不了解她与蒂娜之间的龃龉。

　　“怎么是她？蒂娜内务官去哪里了？”
　　人群中爆发出细碎的讨论，无数双眼睛盯紧玛莎·德雷奇，似乎在评估她的来历。

　　“替身玩偶”玛莎·德雷奇与身侧的制服男人对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蒂娜内务官失踪了，这位就是调查失踪事件的首席审查官威灵顿先生。”她高声说道，并不在意旁人的质疑与议论。

　　“我是审查官威灵顿。”
　　鹰隼般的目光投向这群鹌鹑般乖顺的女官，威灵顿感受到了久违的春风得意——

　　说实话，他在国民卫队的日子并不好过。
　　调查的案子没有一桩告破不说，手底下的审查官也都不言听计从；包括阿曼达·德·波尔在内的若干审查官同时辞职，更是让局势雪上加霜。

　　要知道，波尔代表的是王国的旧势力，威胁不容小觑。

　　威灵顿审查官问道：“在昨日午夜，谁是最后一个见到蒂娜审查官的人？”

　　众人犹豫片刻，目光纷纷投向了莉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