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飞舞的仙女（五） 下午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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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整，北洋警务处第一会议室。
坐满人的U型方桌中央放置着轰轰作响的幻灯机。按时到齐的侦缉队成员一致紧盯着中央警卫快速掠过的放映内容，确认无丝毫差错。正中央座位的空缺十分显眼，桌上垒了厚厚一沓文件。
门被打开，高跟鞋声又起。
进来一位身着咖色风衣的女人，后面竟然跟着位头戴贝雷帽，身着白色女士长裙的陌生面孔。
“曲队长好。”众人纷纷鞠躬。
曲队长？若安看到文婷缓步走至方桌前，回礼。面纱环视一圈后转身走向站在一旁的自己。
手被神不知鬼不觉的牵住，带自己慢慢走到正中央的座位上。
她坐定，却没松开手。单手将面纱拆下，随即厉声说道：“看什么？还不快去拿椅子和纸笔？”
环视一圈，大家都在哒哒整理手上文件，时而咳嗽几声，清清嗓，挺直了脊背。投影员紧张的调试着幻灯片。
“开始吧。”文婷开口。
“先是调查组。”
几人上台又连连朝文婷深鞠躬。若安看到她眉头微皱。
白幕上赫然出现一张模糊不清的彩色高清照片，旁边配有文字。显然是从一张报纸上截下来的，还是头条。
照片以偷拍者的视角。在窗户里，一位面容曼丽的女人正坐于男人大腿上，一手勾着男人的脖子，另一手正拉下束缚住头发的发绳，几条青丝垂落于男人胸脯。
但仔细一看，能发现二人背后是摆满锅碗瓢盆的灶台—这明显是一副不幸暴露的偷/情图。
“据报道及证实，照片中分别是我国军阀军官也是受害者郑少校和他的侍女阿棉。照片发布于6月25日，在此之前……”
白幕一闪，展现出多张报纸新闻封面，黑色粗体大标题写着：
“29岁著名军阀郑少校和19岁官家陈小姐两情相悦，世纪婚礼定期7月1日！”
“民国门当户对的浪漫爱恋！”
画面定格在一位身着白旗袍的少女与穿着军装梳着大背头的男人并排行走的背影照片上。
他们没有牵手。文婷观察到，随后注意到小姐与男人斜后方的各一个身影。
很明显，男人旁跟着的就是那偷情侍女，头发被一根红发绳束起，而小姐身后的背影……
“图上左侧经鉴定是陈小姐，右侧……”
若安看着文婷身体专注的往前倾，眼眯成一条线。睫毛忽然闪动两下，正身，一副清冷严峻的嗓音打断了讲解：
“图上小姐左侧后方的身影是谁？现在查。”
台上的展示队员只好无措的垂手低头，抿唇熬过只有翻纸声的沉默。
“报告队长，根据脑勺后的波士顿卷发和服装标识可以确认，是莲花香烟品牌的总裁王老爷。”
“嗯，调查时间有进步，下次要更快点。
去查查他的档案。继续。”
“好，队长。媒体声称郑少校与陈小姐心悦已久，然而在婚礼的前5天却突然爆出郑少校与其侍女出轨的绯闻。证据确凿，引起舆论的轩然大波。但疑点是从6月25日至今，当事人没有做出任何回应。接下来是人物档案。”
汇报人员的眼神在若安身上一扫，随即给放映人员使眼色示意播放下一张。
陈江月，现年19，陈雄国（现任国家文书部主任）之女，其母早逝。受家族安排将嫁与郑少校为妻。
曾登上《民国佳人》报纸封面并被《民报》（全名民国日报）评为“大民十佳小姐”。现任《女报》总编辑。
个人档案旁，一位浓妆艳抹的佳人正坐在高脚椅上，被困于相框之中。
指间夹着根烧的正旺的不菲香烟。她眉头一挑，皮骨间生出万般不羁与风情。
“报告。”
左侧长桌有人举手，是情报组的。
文婷点头示意。
“据我们情报组暗网调查显示，江月女士就读于民国初高等女子中学时，每个假期都有参加黄埔军校组织的私人军事体验活动。包含内容不详，这里查证到她的结营证书。”
“在学校获得4枚女子射箭及5枚女子箭术金牌。常受少校邀约出游歌舞厅等地。补充完毕。”
那人向她俯首，头都快叩到桌面上了。
文琴嘴角一紧。
冷冷的出了声：“嗯。” 眼神微垂后转向前方。
“下面是郑少校。”汇报人员笑脸迎上她的目光。
“郑芮清，原名郑锐清，因要入职而改名。现持少校衔。”
“舆论方面，除该事件外无负面新闻。在媒体、公众面前一直是一个光明、正直的形象。毕业于黄埔军校，由校内直招入军阀工作。”
“父亲是《民报》副编辑，母亲是军阀秘书处主任。”
“哎，听这两位的家世，可真够有牵葛的了。”
两位队员小声蛐蛐被若安抓了个正着。
“关于近期案情方面……”汇报人看向情报组。随即一人很快站起。
“据调查，陈小姐府邸门前每日有不同的花束更新送来。《民报》中有一位笔名为“清河”的作家，每周会发布一首长篇情诗。后被认证是郑少校本人，因其优美文笔广受文坛赞誉，名声大噪。”
“可据暗网搜查得，“清河”可能参与《瑰女》报刊制作，但……证据不全。”
《瑰女》若安听说过，是流传中外的声/色报纸。她身边的几位同事曾受邀参与海报拍摄，但去了很久没回，然后便都离职了。
团长愤怒又无奈，因着辞职申请上写了“自愿”两字便也没能再追究。
她偷瞄了眼文婷。
文婷听到报刊名时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抿着唇不说话，低头翻阅手上的档案。
若安看出来了，她内心压抑着怒火。
手轻抚上她的背，拍拍她，像在安抚一只小猫。
文婷看的差不多了，抬眼。
“知道了。下位是……”
“郑少校的侍女阿棉，曲队长。”
“她不是本地人，11岁跟随父母定居此地。在郑少校府上做工三年，有时也在黄埔军校打杂。今22岁。”
“出生地不详，父母在其19岁时暴病身亡。”
“据验证，此女曾在各大娱乐场所跑场子……”
情报组的人干脆就没坐下，丝滑的接上，
“现在夜总会驻唱兼职歌女，经证实，正是郑少校与陈小姐最常去的那家—大都会夜总会。”
文婷点头示意他坐下。头转向那话一停便开始哗啦啦翻纸的右桌。
“王老爷的资料查得怎么样了？”
“报告队长，那位老爷资料较少，我们仅能查到他年31，是著名莲花香烟的创始人，毕业于黄埔军校。
“长年在国内外奔波。和死者交好，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至今仍有密切联系。”
“呵，确实联系密切。”
文婷打开她自带的文件夹，拿着起身走至中央黑板，抽出一张折叠的图纸，抖开。
是一张巨大的建筑平面图，附带一副座位表。
她将图纸平整的钉在黑板上。转身仰头向众人讲解：
“我拿到了中央剧院的布局图和案发剧场的人物座次。可以看到，王老爷坐在死者正前方。
“法医的鉴证结果和我的观测相符，子弹是从死者正前方上下35~45度射入胸腔。”
“因为死者受子弹后坐力影响，上身倒在椅背上，左手下垂搭在大腿上。”
“所以我推测死者生前应正在与他的至交搭话，为了拉近彼此的距离，左手抓着前座的椅背倾身与他交谈。”
“然后，在灯黑的一刹那被子弹射中，手脱离椅背，头部因受剧烈疼痛本能的后仰。”
“嘴巴微张，看来是对这次谋杀没有任何预料，内心处于震惊状态。最后，失血身亡。”
“所以，王老爷是死者的最后见者，调查重心需要放在他身上。”
“关于郑少校与陈小姐的订婚。如果只是传统的门当户对，按郑陈两家的势力关联来说，在一方显露出不忠时，另一方为了维护本家名声，应抓住时机立刻发布声明，撇清关系全身而退。”
“然而，现在两家将出轨事件冷淡处理，是还有交好的意思，不想把事件闹大。报纸上说的部分可信。”
“能凌驾于家族利益之上的，看来只有个人意愿了。对陈小姐的嫌疑要减轻。”
“好，大致的调查方向就定了，有什么新发现立即告诉我。今天的研讨会就开到这里。”
“是，曲队长。”全员齐刷刷起身，鞠了个他们拿手的90度躬。
若安跟着站起，微微俯首。
文婷给自己递了个眼神，示意她跟上。
穿过一声声的问候与招呼，若安第一次觉得文婷的特别：
她是世家小姐，却与旁的名媛不同；是军阀，却与旁的官员不同；是作家，却与旁的文人不同。
总的来说，她活得并不标准。她是给世俗的一个难以评分的答卷，却也是一个自由的灵魂。
就如方才她对一路花谀奉承的平淡点头，或是自己等别人走了，随口问：
“曲队长今天好像心情不佳？”
“我？没有呀。”人群退去后的她浮上灵动的浅笑，眼睛亮莹莹的，将纯真的目光投向自己。
“看你在会上皱过好几回眉头了。”
“哦，这个呀。”文婷松散一笑，尾音留有回甘。
“我在生我队员的气，”
“我接手这个队快两年了。他们之前换过几任队长，现在受局里安排跟定我，就该按我的规矩办事。”
“刚才会上……他们犯了什么错吗？”若安回忆起会上众人克克业业毕恭毕敬的工作表现，有些疑惑。
“没有，我曾一上任就和他们说过，对我不用讲什么官场礼仪，我要平等的交流。”
“但你也看到了。他们那副模样，让我觉得……”
“不太像人。”
“为什么？”
“你猜啊，猜对有奖哦。”
“嗯……因为他们太过于礼貌、太谦卑、太……”
对，太谦卑，太懦弱，太循规蹈矩，太忍气吞声，太畏首畏尾。
文婷多么希望，当自己提出无奈的、夸张的、为了赶上级规定进度的高要求时，能有个人敢站出来说说实话。
说出按军阀规定的工作时长所能干出的真正进度，而不是一味的惊异、回神，随后应允。
队内不少的“幸运儿”手握着不用承担此份重量的“金元券”。不平等的待遇文婷看在眼里，但也只能做好身为军阀军官应有的模样。
而若安说的，正是她心中完完全全的标准答案。她报之一笑：
“猜对啦！”
若安伸出手，手心儿摊开，做讨要状，笑眼弯弯：
“礼物呢？”
文婷的手轻搭上，后又握住。牵着她往车里走，像是答应了一场舞会的邀约。
猝不及防的，她贴近若安耳垂，像说了一阵瞒天过海的悄悄话：
“先……不告诉你。”
按职责，侦缉队队长的正职助理要担任主持并推进工作汇报等工作，但在会上这些事文婷都帮她做了。
报酬呢？兼职班干的酬劳呢？
文婷凑近若安的一瞬才能捕捉到的清香扑鼻，那阵白茶与岩兰的花木香调熟悉而美妙。
她想，内心做出答复：
这便足够。
ps:个人档案中每个人的生平描写后面都会有涉及牵葛滴！可以仔细看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飞舞的仙女（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