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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淋浴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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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浴间雾气缓缓升起,杨六迪被水雾包裹,热水冲刷着她,从最高处直至脚心。
杨六迪屏住呼吸,任由细小的水流在头顶汇聚如注,又由发梢分流于身体各处,水帘是她无声无色的面具,隔绝了她的颤抖也模糊了她的啜泣。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哪怕这具身体不是我的,我却一股脑地承载了原主23年以来的痛苦?承载了我意识的□□,从里到外都散发着那群畜牲留下的恶臭!要怎么洗净!
水流似有似无地冲刷着肮脏与邪恶,最后从狭小的细孔中流入下水道,也许下水道是肮脏的最后归宿,但目的地不是定性的标准,是途径地判决了他们的罪恶。
杨六迪站了很久,几乎要窒息,在扼住喉咙的最后时刻,她冲出水帘,痛苦地蹲下,猛烈地咳嗽,吐出一汪汪鲜血。
小神出现,无奈地叹气:“死人虽能复活,但你这样子忧思过度摧残这具身体,它也是有极限的啊。”
杨六迪摇摇头,泪水从布满红血丝的眼中流出:“如果知道是这样,我宁愿不接受这些任务。”
“这只是个例。”
“那也足够痛苦了。你知道那种感受吗?你要一下子承担一个人自出生到现在的喜怒哀乐?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你知道我要怎样怎样地提醒自己,才能让我自己不迷失吗?”杨六迪抬头直视他的异瞳,既悲伤,又可怜。
“选择你的原因正是这个,你原本的人生就有难以承受的痛苦,你的灵魂已经足够深刻,你才能在这种时刻不会迷失,不会忘记你的身份。”
“我是被设计的人生吗?”她不可置信。
“是你走上了这条道路,在很多选择中,你选择了这条路。”小神说道。
“杨六迪,袁溜娣,你总会有一次任务,让你发现选择的意义。”他又消失了。
杨六迪失声痛哭,好像要将五脏六腑都搅碎,水依然流着,只是每一滴,都经过她的痛苦……
叶梁快速地洗漱好,坐在房内的小沙发上思索。
没想到手机不适时地响起,接通之后,他大吃一惊 ——
原来,这是派出所打来的,说是抓到了犯人,需要辨认,但是联系不上受害人,所以打来电话询问受害人和他是否在同一处。
叶梁答应了下来,允诺一会儿就带她去。
他赶快穿戴整齐,敲响了杨六迪的房门。
没有人应。
再次敲,喊,
依旧无人应。
不会是,自杀?
他急得直接转动门把手推开,幸好她并没有上锁。
叶梁推门进去,房间里空荡荡,但是浴室一直哗啦哗啦响。
叶梁小心翼翼地叩响:“小曦,你还好吗?”
“小曦!!!!”他更着急了。
这时从里面传来微弱的声音:“我还好,我没事。”
叶梁这才放下心来,跟她说了警察要求辨认的事情。
杨六迪觉得很奇怪,不是还有别的受害者吗,为什么是我来辨认?
她还是擦干头发,裹上浴巾,在开门前,她说:“叶梁,你可以帮我拿一把剪刀吗?”
“你别冲动啊!”
杨六迪失笑:“我只是不想吹头发,剪一下头发而已。”
“哦哦,那好,我去给你拿。”叶梁走出房间。
杨六迪看到床上早已准备好的衣服,舒适的长袖长裤。
她换上后,刚好叶梁在敲门。
叶梁进门,递过剪刀,杨六迪接过来就是一通咔咔乱剪。
“这……“叶梁又是频频伸手又退回,本想说要不我给你剪吧,结果没有几秒,杨六迪已经是一个假小子了。
“走吧,去派出所,床上的头发,能麻烦你跟阿姨说一下打扫可以吗?”
叶梁愣了一下,她居然还知道有阿姨?
“……好。”
车上,夜晚的空气依旧凝滞着,车内的空调带来些流动的空气。
“没想到这么快就落网了。”
“是的,出乎意料的顺利。”杨六迪附和。
红色撞破夜,杨六迪突然问:“如果你的妹妹复活了,你想说些什么吗?”
叶梁差点握不稳方向盘,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也许不会说什么,但我希望能一直看着她享受生命,快乐地度过她的人生。”
“如果你的妹妹复活了,但是她却不是她呢?”
换作其他人,可能还云里雾里,不能理解其中含义,但是叶梁一点就通,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低沉:“我的妹妹遭遇了一场重大车祸,一根很粗的钢管冲破玻璃,刚好贯穿了她的腹部,当时,我们都以为她熬不过去 。爸妈请来最好的医生,最先进的设备,但是妹妹只是插着无数管子还在呼吸的活死人而已,直到有一天,她的各项指标好转得突然,又很快苏醒。虽然没多久又昏了过去,不过好歹是醒了。在这之后,我就觉得妹妹跟之前不一样。
不是说完全不一样,很多时候,我都能看见那个熟悉的妹妹,但是更多时候,我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妹妹,告诉她爸爸出轨时,我以为她至少会哭,会闹,但是没有,她冷静地帮助妈妈,没有拖泥带水……那时候我就在想,这还是妹妹吗?
但是后来我又想,不管她的灵魂是谁,她住在我妹妹的身体里,她帮助了我们,甚至还有可能延长了妹妹的寿命,无论从哪个角度,我都很感谢她。
如果有机会再见……呵,越说越玄乎了,哪有灵魂这一说法?“
杨六迪沉默了很久,说:“不,会有的。我父亲的灵魂,就会被打下十八层地狱。”
叶梁停下车,他们到了。
“他坚称自己没有女儿,我们要确定你的笔录真实无误。”一个女警说。
“好。”
隔着一扇玻璃,她看见了仇人的脸。
不出意料,陈厄一看到她,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
他的双手被镣铐拷着,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着玻璃后的杨六迪:“你,你你,你是人还是鬼?”
杨六迪冷笑着:“爸爸,你不记得我了吗?”
陈厄震惊到对按压他的武警说:“这不可能,她她她她她,她已经死了!死了!这是鬼!”
“爸爸,你为什么觉得我死了?“
陈厄被眼前一幕震惊到慌不择言:“我我我我,我亲手埋的你啊!那可是26个男人……你不可能撑得住……我亲眼看着你咽气的……你死了也不要找上我啊,不要怪我啊!”他剧烈地颤抖着,像抽搐一样。
“爸爸,我找上你了,我找上你了!”杨六迪发出恐怖的声音,随即大笑。
陈厄吓晕了过去,□□湿了一片,发出一阵阵恶臭。
“我去?这畜牲吓得失禁了!”
杨六迪知道没自己事了,起身离开。
开门是守在门外的叶梁,杨六迪还听到另一个房间的啜泣声,她不顾民警的阻拦,打开了那个充满啜泣的房间,只看了一眼,又走开。
一眼就够了,那些女孩看到了她,一眼就够了。
叶梁开着车,沉默着。
他刚刚守在门外,虽然听不真切,但是陈厄的声音几乎歇斯底里,他至少捕捉到了眼前这个女孩是 “死人”的信息。
他思索着,期盼着,害怕着。
“他会死吧?”
“□□罪,拐卖妇女罪,贩卖人口,非法囚禁……数罪并罚,他不可能不死吧?”
“你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小孩吗?”
“这里有一所孤儿院,里面有好多小女孩,院长和他达成了交易,一个女孩是五万块。”
“啊!这!”
“我没有跟警察说,是因为这个人五年前,他老婆生了孩子,有三条腿,家里人又频频失火或者是遭遇车祸,他良心不安,带着一家人跑去了外地。就算我说了,警察也很难找到他,他的孤儿院不是正规机构,只有一栋房子和几张假证,姓名什么的都是假的,不明所以的人家看到假的公益消息,把不要的女儿丢在他门口,他再卖出去。陈厄就是那时候开始进新“货”。 ”
“其实,说出来,总有希望不是吗?”
“不,这超出我的范围了,我所要做的是让陈厄得到报应,我尽量不做多余的事情。”
叶梁不再说话。
两个星期之后,这桩案件在全国已经炒得沸沸扬扬,官方为了安抚民众,成立专门的小队专门审理这桩案子。
因为网络舆论过于激烈,这桩案子加速审判,以陈厄死刑立即执行,其余加害人从十年有期徒刑到无期徒刑不等。
网络舆论不会停息。
“为什么是这种结果?不应该是全部死刑吗?”
“应该全部死刑!”
“□□未成年都去死!”
“这些小女孩是多少人家的宝贝啊!”
“都去死吧!”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会降临。
等待,等待着天光大明,鸟儿可以自由呼吸。
没过几天,又一桩案件引发全国热议。
暴雨冲刷引起山洪,山洪冲毁村庄后,竟出现一具无名女尸。
更神奇的是,经鉴定,这具女尸至少死亡了两个星期,可是她看起来就像刚刚死亡,甚至似乎下一秒就要坐起来呼吸,只有衣服呈现出腐朽的痕迹。
至今无人知道她的死因和姓甚名谁。
这一奇事成为坊间传说。
叶梁看到新闻,注意到那一身长袖长裤,正是徐聪明家常备的衣服。
想起两周前,也就是警局回来后的第二天晚上,她就无故失踪,手机放在别墅里,只留下一句不要来找。
原来是,自杀了吗?
为什么?明明可以开启新生活了。
更奇怪的是,尸体居然两个星期之后没有腐烂?
叶梁握着那部白色手机,心中的答案越来越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