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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背影 十五岁的江 ...

  •   下课铃声响起,常业一中二号楼一如每次放假那般吵闹。南北两栋三层楼,一层十间教室,除去两间休息室外,二十四间教室前后门两个方向都是迫不及待冲向校外的学生。
      二层北楼高二七班教室内,靠近后门的位置,有一道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身形挺拔的Alpha。
      常业一中是H城有名的老校,假期免费开放,允许学生自愿留校自习。
      不过虽说是自愿,但也有些家长“替”孩子自愿的,所以对很多学生而言,假期约等于正常上课。
      “我姐今天来接我,我先走了啊江哥,你和沈哲栎别忘了明天来找我。”
      后门倒数第二排的杨时正在收拾着最后的几本书,头也不回的冲斜后方的Alpha道。
      Alpha还没开口,座位靠着北墙的Beta“嗯”了一声,“放心,我走的时候会叫一下江哥的。”
      杨时已经收拾好了书包,闻言笑了起来:“我当然放心江哥啊,他为了避开高峰哪次放假不是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走。”
      Beta写卷子的手顿了一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了,到家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Alpha杨时听后满意地挑了挑眉。
      这位Alpha的长相当真与他那懒洋洋的腔调非常适配,再加185的身高,俨然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
      杨时不忍心再逗人家,拎起书包后向外走去。
      他身高腿长,本来已经要出了门,却又转过身来,忽然道:“江哥,听说咱们班要进一个转校生。”
      后排的Alpha不停笔:“嗯。”
      表示他知道。
      杨时犹豫着开口:“好像是Y市来的。”
      江树远整个人顿了一下,没说话。
      杨时没再说下去,他摆了摆手,重新道:“我走了江哥。”

      江树远走的时候,校园里果然已经不见几个人影。
      沈哲栎一起出了校门,但他的家长还在路上。
      江树远给司机张叔叔拨了个电话后就在校门口陪着沈哲栎一起等。
      沈哲栎不知道杨时末了说的话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他是那种很乖的长相,白皙的皮肤漂亮的眼睛,睫毛很长。
      又只有179的个子,乍一看真的很像一个乖巧的Omega。
      江树远和他算不上多熟,至少不比他和杨时那么熟。
      江树远一向很重感情,尤其是相识时间较长的那种。
      沈哲栎是他高一经杨时认识的,分班后三个人很巧的都到了七班。
      杨时是他初中一路走来的,几乎可以算是他认识时间最长的一个朋友。
      江树远默默的想着,思绪渐渐飘远。
      直到沈哲栎叫了他一声,他才发现沈哲栎的家长已经到了。
      来接沈哲栎的是一位漂亮的男性Beta,以及个子明显要高的另一位男性Beta,两人一同走来,像极了一幅温馨的画。
      只是江树远记得沈哲栎提起过,他的生父是一位男性Omega。
      沈哲栎告了别,走向了那两位成年男性Beta。
      他也该走了。
      江树远上车后,依然发懵一样不知在思考什么。
      直到车子被停在路边,张叔叔叫了他好几声,江树远才意识到自己的信息素正在到处横冲直撞,甚至已经干扰到了本身对信息素不敏感的Beta司机。
      他的易感期来了。
      Alpha的易感期不像Omega的发情期一样每月几乎固定在三到五天内,而是以一种随机的形式出现在自分化到终身标记配偶的那一天,之后逐渐与Omega配偶的发情期重合,或者像Beta配偶那般逐渐不再有信息素的泄漏。
      这往往意味着Alpha具有更高的危险性与不确定性。
      而这一研究结论于十年前刚刚得以公布,也顺势推翻了误导人们许多年的“Beta无信息素”论——Beta也有着同Alpha、Omega本质相同的信息素,只是几乎不会泄漏,也无法主动释放,只有在与Alpha或Omega进行标记时才会逐渐被对方信息素吸引而泄漏或释放,直至完成终身标记。
      同时这也意味着,越来越多的Beta已经不再被大众排斥于Alpha、Omega之外,人们对于伴侣的选择越来越重视主观情感而非传统的性别划分。
      那些诸如“Alpha就该与Omega结为伴侣”一类的疯狂且愚昧的想法已经逐渐被大众抛弃,性别已经不再是社会群体对“爱情”界定的依据。
      江树远将随身带的抑制贴打开后贴在后颈腺体处,以防信息素的再次泄漏。
      车内空气充分更新后,江树远没有回家,而是让张叔叔把他送到旧宅——那个自从他十五岁分化以来度过了每一次易感期的地方。
      江家现在的住所是在江树远十五岁正式分化后才搬过去的。
      准确来说是他那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却偏偏赶上了正式分化。
      Alpha的信息素本就比Omega更为强劲,分化时的紊乱程度自然也更甚。再加上他刚刚大病一场,几乎对信息素毫无控制能力,扰的整个旧宅内都混乱不已。

      正式分化其实相当于是Alpha的第一次易感期、Omega的第一次发情期,而于Beta而言,正式分化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正式分化风险的差异性也决定了社会群体中的Alpha与Omega只占少数,Beta才是人们习惯意义上的大多数。
      而Alpha与Omega的信息素强度,在正式分化的时候就已经有所预示了——信息素强度越高,正式分化的持续时间也就越长,也就意味着此后的易感期或发情期的持续时间也就越长。
      不过并没有哪个丧心病狂的人类会以此为准来划分不同性别的三六九等——信息素只是一个人所有特征中极小的一部分而已,无关等级与能力,仅仅是人身上的一个分子标签而已。
      但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的正式分化,直接使用抑制剂都会十分损伤腺体——Alpha与Omega后颈处略微凸起的特殊器官,同时也是释放信息素的主器官,这是他们身上最为脆弱的地方。
      以目前社会对信息素的研究程度,Alpha与Omega只能硬熬过正式分化。

      十五岁的江树远没有落下过任何一节生理课,他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尽管正式分化前的一天他还在病痛中反复烧热,痛苦不已。但意识到正式分化的到来时,他却很快清醒了起来。
      然而那清醒是短暂的,等他表明态度,坚持让旧宅里所有人搬往早已有所准备的新家后,他的信息素已经彻底控制不住了。
      继而陷入了反复的高烧与昏睡中。但好在中间他有几次清醒的时候,可以摄入足够的营养以维持身体状态——毕竟高浓度信息素的释放也是十分损耗身体的。
      等他彻底清醒,已经是第六天早上了。
      除去正式分化前的病期,他的正式分化期受病痛影响,竟然足足有五天。
      而此刻的江树远,回到旧宅后只来得及取消和朋友的约定以及通知家人,便彻底陷入了易感期中。
      意思模糊中,他好像再次回到了两年前……
      “谁能帮我开开门……”耳边是自己声嘶力竭的哭喊,以及混杂的周围大人的安抚声。
      他怎么也敲不开那扇门。
      十五岁的江树远生平第一次如此受挫,无力感由心而生,而后又将他整个人重重贯穿。
      他明白,关门意味着门内人的拒绝。
      一扇敲不开的门,再敲下去就是不礼貌了。
      他于是不再敲门,而是守在门外。
      他不再怨恨那扇敲不开的门,而是渴望着门内人出来后的一句解释。
      然而并没有。
      两天过后,比门内人更早出来的,是门内人要远走的消息。
      十五岁的江树远记忆最深处,不是大病一场,不是正式分化,甚至不是那扇敲不开的门。
      是那个远走都未回头的背影。

      江树远再次出门已是正式开学那天的下午,他的易感期原本在两年内已经逐渐稳定在了两到三天,这次却出乎意料的持续了几乎四天整。
      不过江树远并没有多想,因为他上次易感期大概是两个月以前了。
      无论易感期还是发情期,本质都是机体自主释放过剩信息素的过程,信息素积攒的越多,其持续时间也理应越长。
      江树远给家里人发了信息后,就打车去了学校。
      易感期过后的身体很是疲惫,干脆在车上闭眼休息。

      九月的第一天下午,空气已经不再燥热。
      江树远在踏入校门时,下午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声刚好响起。
      虽是北方,但常业一中教学楼却是开放式。
      江树远一路悠悠地上了二楼。
      此刻教室门正开着,前门被人轻叩两下,随后少年一脚迈进教室,面向讲台上的教师规规矩矩道:“报告。”
      这节是生物,年轻的男Alpha教师对门口这位成绩单上稳居第一的学生印象十分深刻。
      但还是不免有些疑惑:“怎么现在才来?”
      “请假了。”少年道。
      “身体不舒服?”
      江树远没说话,就这么和讲台上的老师对视。
      他不认为自己需要和任课老师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汇报的事无巨细。
      但那位Alpha教师却皱起了眉。
      空气中似有似无的飘出一缕Alpha信息素的味道。
      江树远没动。
      又僵持了半分钟后,那股似有似无的信息素渐渐消失了。
      “你进去吧。”
      江树远点了点头,抬脚走向最后一排。
      然后,就在他抬眼的一瞬间。
      江树远猛地顿住了。
      在他原本的位子旁边,不知被谁拉了一套新的桌椅拼在了一起。
      淡黄色座椅上,是一道挺拔的身影。
      一瞬间,思绪拉回几天前。
      “江哥,听说咱们班要进一个转校生……”
      “好像是Y市来的……”
      杨时欲言又止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江树远死死地盯着那个人的眼睛,心里一字一句道。
      林、壑、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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