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子：红豆生南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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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
这里是西南边陲，一个环抱在深山里的小小村落。
正是午时，村庄唯一的小酒馆里喧闹声阵阵。
然而听江湖上的说法，就是这么一家小店，不仅曾有一位被贬的朝廷高官常来光顾，甚至数年前还接待过前朝天子。
“常叔又来啦？”店小二轻车熟路，“还是一碗萝菔面？”
“不吃不吃。”常叔连连摆手，“天天吃，都腻了都。”
“那换碗百合面？”店小二挠挠头，“之前天子吃过的东西，来一碗尝尝？”
常叔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又来了，天天说天天说，弄的好像村里谁还不知道似的。”
“得嘞，百合面一碗！”小二利索地冲厨房喊了一声，又朝着旁边挤眉弄眼，“嘿，常叔，你还别说，这还真有个不知道的！”
常叔顺着小二的眼看过去，店门口角落那张桌子坐了个人，一身鸦黑的衣袍，一副跑货的行商装束，脖子以上掩在阴影里，看不清年纪。
“什么人啊那是？”常叔眯了眯眼。
“不清楚。”店小二压低了声音，“不过我看他挺有钱的，你仔细看看，那身上衣服的布料，实打实的好东西，起码得一吊钱一尺！”
常叔闻言一愣，再看过去，那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推开已朽烂的木门，一般陈年的气味扑面而来。程长安絮咳数声，抬起广袖掩住口鼻，提步踏入草堂。屋内有些暗沉，程长安想起那天也是和这样一般，天上飘着细碎的雨丝，归故里把发着烧、浑身淋透的他架进来。而现在归故里彼时穿过的蓑衣还挂在壁上，发黄蒙尘，可人却是再也寻不着了。
糊窗的纸早被虫子蛀完了。雨斜斜地从空荡荡的窗框洒进室内，在素白的墙上洇染出青一块黑一块的霉斑。有些像是水墨丹青的样子。归故里素常喜画山水，程长安记得。
书案、卧榻、炉灶……那日走得仓促，归故里很多物件都没来得及收拾，就匆匆上了他的御辇。那些笔墨、床被、碗筷依旧留在原处，积满了尘灰。依稀在等着旧主人归来，因此还保存看彼时的模样，仿佛主人不曾远走。
归故里……是没了。
程长安喟然长叹。手指抚过书案上的香炉，朴实的铜色生了锈，炉盖上张牙舞爪的龙亦没了半点生气。指腹擦去尘土，蹭出柏树皮般的沧桑感。他揭开铜盖，炉膛里还有小半块未燃尽的沉檀，是他最爱的凝香。
归故里本是从不喜欢燃香的。
程长安点燃香炉。热悉的香气复又在狭窄的屋中弥散开来。
……可那天他从高烧中醒来，闻到沉檀的气息，居然忘了问归故里。
乃至于后来他发现归故里居然开始用凝香时，也不曾觉得有任何不对劲。
还以为只是人回到宫中，便要依宫里的定例。
归故里实在是一个适应能力很强、也很会隐藏心意的人。
程长安在草堂里转了转，注意到灶台左近的一块屋顶没了茅草，雨水淅淅沥沥的落下来，湿了覆地的青石。一边的屋角摆着些锄头、镰刀，木柄基木烂了，结着蛛网，本该在上面的蜘蛛也不见踪影。程长安无法再待在屋内，便仍旧冒着微雨出门，他决定去归故里种过的菜园看看。
大概是荒芜了吧。
归故里和他说过，他在这山中学陶五柳，“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屋后便是菜园。那日没有去看，以后想起，再问他都种过些什么，归故里却总是笑而不答。
如今他倒终是有了亲眼看看的机会。
转过屋子，不过几步，程长安却怔住了。
那是满满一园的红豆。
无人打理，园内自是野草疯长。然而一簇一簇的、枝叶繁密的红豆却窜得比野草更为茂盛。它们高高挺着饱满的豆荚，将枝条伸在野草的头上，就那样三五成丛地布满整片菜地，站在雨幕之中，沉默地望着他。
程长安耳边忽然就响起了昔日常常于耳鬓厮磨的童声。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故里哥哥，”幼时的程长安放下书，一脸好奇地问，“为什么红豆表相思啊？”
归故里停下诵读，想了想道：“因为古书上说，红豆又名相思子，所以人们才会用红豆来寄托对彼此的思念。”
他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引子：红豆生南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