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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绝境下山与 ...

  •   郝友是被冻醒的。
      不是河水那种刺骨的湿冷,而是晨风钻进湿衣服里、贴着皮肤缓慢掠夺体温的钝刀子割肉。他迷迷糊糊地想翻个身,结果半边身子像是被水泥浇铸过,僵硬酸麻得完全不听使唤。脸上还压着睡袋粗糙的布料纹理,硌得他腮帮子生疼。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挣扎着把脸从睡袋上拔起来,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他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一摸——空的!
      “滔子?!”郝友一个激灵,残存的睡意瞬间跑光,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坐起来,动作太猛,眼前顿时金星乱冒,差点一头栽回去。
      帐篷的拉链敞开着,清晨灰白的光线毫无遮挡地涌进来,勾勒出门口一个单薄僵硬的背影。徐子滔背对着他,坐在帐篷口的边缘,像一尊风化的石雕,一动不动,只有被风吹乱的发梢在微微颤动。
      郝友揉着发麻的胳膊,龇牙咧嘴地爬过去,嘴里习惯性地抱怨:“靠,醒这么早干嘛?不多睡会儿……你烧退……”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顺着徐子滔的视线望出去,郝友脸上的睡意和那点刚挤出来的关心瞬间冻结、碎裂,然后被一股冲天的怒火烧成了灰烬!
      空!空荡荡!
      昨天还像个热闹集市的营地,此刻干净得像被巨型吸尘器扫荡过!帐篷、篝火、烧烤架、散落的背包、甚至地上踩出的脚印……所有人类存在过的痕迹,消失得一干二净!只有他们这顶孤零零的蓝色小帐篷,突兀地戳在空旷的河滩上,像被遗弃在荒野的破旧垃圾袋。
      冰冷的河风打着旋儿吹过,卷起几片枯草叶,发出呜呜的声响,更衬得这片死寂空旷得令人心寒。
      “操!操!操他妈的!”郝友的脑子“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猛地从帐篷里扑出来,赤脚踩在冰冷的碎石和湿泥上,也浑然不觉。他像个困兽,在原地暴躁地转了两圈,眼睛血红地扫视着这片被彻底“清理”过的土地,胸膛剧烈起伏,肺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炭火。
      “人呢?!都他妈死哪儿去了?!王子统!方凌嫣!你们他妈给老子滚出来!”郝友扯着嘶哑的嗓子,朝着空旷的河滩和远处的山林咆哮,声音在寂静的清晨传出去很远,又被冷漠的山壁无情地弹回来,只剩下空洞的回响。
      没人回应。
      只有风,卷着河水的腥气,冰冷地拂过。
      “郝友……”一个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郝友猛地回头。徐子滔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只是微微侧过脸,清晨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是病态的青白,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他慢慢抬起一只手,指尖捏着一张被攥得发皱的纸条。
      郝友一把抢过纸条,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上面那几行熟悉的、此刻却无比刺眼的字迹:
      徐子滔,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
      只要你认错,向子统道歉,我就让人来接你回去。
      否则,你自己想办法!
      “认错?!道歉?!我道他妈的十八辈祖宗的歉!”郝友的怒吼像炸雷一样爆开,每一个字都淬着滔天的恨意和冰冷的嘲讽,“方凌嫣!你他妈脑子里灌的都是森王河的水吧?!把两个差点淹死、一个还发着高烧的人丢在这荒山野岭?!就为了逼滔子给那个推他下水的杂碎道歉?!你他妈还是人吗?!畜生!你们全都是畜生!”
      他气得浑身发抖,捏着纸条的手指关节泛出骇人的青白色,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这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判决书”撕成碎片!但最终,他只是狠狠地将纸条揉成一团,像丢弃最肮脏的垃圾一样,用力砸在脚下的泥地里,还不解恨地用脚狠狠碾了几下!
      “呸!”他朝着王子统帐篷曾经存在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仿佛要把满腔的愤怒和恶心都吐出来。
      “走!”郝友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徐子滔冰冷僵硬的手臂,想把他拽起来。他的动作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声音却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后怕而微微发颤,“这鬼地方多待一秒老子都恶心!老子就是爬,也他妈把你背下山!指望那群没心肝的东西?老子还不如指望山里的野猪有良心!”
      徐子滔被他拽得身体一晃,眼前顿时天旋地转,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
      “慢……慢点……”徐子滔的声音虚弱得像蚊蚋,他撑着帐篷壁,大口喘着气,试图压下那阵灭顶的眩晕和恶心。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带来沉闷的刺痛,那是溺水留下的“礼物”。身体里的骨头缝都在叫嚣着酸痛,高烧虽然似乎退下去一点,但浑身滚烫的虚软感更甚,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只剩下沉重的皮囊。
      郝友这才看清徐子滔的状态,心里的怒火瞬间被更尖锐的心疼和恐慌取代。他连忙松开手,笨拙地扶住徐子滔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懊恼和不易察觉的慌乱:“……能行吗?要不……再歇会儿?” 他看着徐子滔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徐子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犹豫。他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走。” 留在这里,只会冻死,或者饿死。那张被踩进泥里的纸条,已经彻底斩断了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指望别人?呵。
      郝友咬了咬牙:“好!走!” 他飞快地钻进帐篷,把里面仅剩的东西——主要是徐子滔那个防水性能还算不错的背包(里面装着一点没被泡坏的应急药品、半瓶水和几块压缩饼干)——胡乱塞好,甩到自己背上。又抓起那几张盖过他们、此刻也半湿不干的薄毯,胡乱卷了卷夹在腋下。
      “来,搭着我!” 郝友在徐子滔面前半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像一座敦实却同样摇摇欲坠的山。
      徐子滔没有拒绝。他伸出滚烫发软的手臂,搭在郝友同样不算宽厚的肩膀上。郝友深吸一口气,腰腿用力,猛地站了起来!
      “唔!”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
      郝友只觉得腿肚子一阵发软,眼前发黑。背上那个不算太重的背包此刻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脊梁骨都在呻吟。徐子滔大半的重量倚靠过来,更是让他一个踉跄,差点直接跪回去!他这才真切感受到自己身体的虚弱——昨晚在冰冷的河水里拼命扑腾,又耗尽力气给徐子滔做急救,最后还穿着湿衣服守了半夜……他的体力早已严重透支,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酸涩的抗议和警告。
      徐子滔也不好受。双脚踩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找不到着力点。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全身的酸痛,尤其是肺部,呼吸间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砂纸在摩擦。头晕目眩的感觉从未远离,视野的边缘总有些模糊的黑影在晃动。
      两人就这样,像一对刚从战场溃败下来的残兵,互相倚靠着,支撑着,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这片被遗弃的河滩,一头扎进了下山小路的入口。

      山路崎岖,远比他们昨天上来时记忆中的更加狰狞。昨夜的暴雨冲刷掉了表层松软的泥土,露出了下面湿滑尖锐的碎石和盘根错节的树根。每一步踏下去,都伴随着碎石滚落的哗啦声,脚下打滑的触感更是让人心惊肉跳。
      空气是湿冷的,带着山林特有的泥土和腐烂落叶的气息,吸进肺里像含着冰渣。汗水却不受控制地从他们额头、鬓角、后背不断地渗出。徐子滔的冷汗更多是虚汗,粘腻冰凉,浸湿了里层的衣服,被冷风一吹,激得他一阵阵发抖,牙齿控制不住地格格作响。郝友则是累得满头大汗,热气从领口蒸腾出来,在寒冷的晨雾中形成一小团白气。
      “妈的……这破路……”郝友喘着粗气,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他几乎承担了徐子滔大半的重量,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抬起一次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汗水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只能用力眨眨眼,甩掉汗珠,死死盯着脚下湿滑的路面。
      徐子滔的状态更糟。高烧带来的虚弱感如同跗骨之蛆,蚕食着他仅存的体力。眼前的景物像是蒙上了一层晃动的毛玻璃,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成晃动的色块。耳边除了自己粗重艰难的喘息和郝友同样沉重的呼吸,还有一阵阵尖锐的耳鸣,像是无数只夏蝉在脑子里疯狂嘶鸣。他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用疼痛来维持一丝清醒,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跟着郝友的步伐上,深怕自己一个松懈,就会连累郝友一起摔倒。
      “歇……歇会儿……” 在爬过一段特别陡峭、几乎要手脚并用才能上去的斜坡后,郝友终于撑不住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是下一秒就要炸开,喉咙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徐子滔,慢慢滑坐到一块相对干燥、长满青苔的大石头上。
      冰冷的石头透过湿漉漉的裤子传来寒意,郝友却觉得像坐在棉花堆里,浑身瘫软。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
      徐子滔靠在他旁边,闭着眼睛,脸色灰败得像蒙了一层尘。他连喘气的力气都似乎没有了,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郝友看着徐子滔的样子,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他手忙脚乱地卸下背包,在里面摸索着。先是掏出那半瓶水,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递到徐子滔嘴边:“滔子,喝口水,快!”
      徐子滔费力地掀起眼皮,就着郝友的手,小口啜饮了几口。冰凉的清水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郝友自己也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他放下水瓶,又去翻包里的药。退烧药只剩最后两片了。他抠出一片,再次递到徐子滔嘴边:“还有片退烧的,吃了!”
      徐子滔没有拒绝,默默地把药片含进嘴里,就着郝友递过来的水吞了下去。苦涩的药味在口腔里蔓延开。
      做完这一切,郝友才颓然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感觉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干了。他看着眼前蜿蜒向下、仿佛没有尽头的湿滑山路,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
      “手机……”郝友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裤兜。他记得昨晚跳河前,好像把手机塞进裤兜了?手指触到一个硬物,他心里一喜,掏出来一看——他那台屏幕早就摔裂、外壳也磨损得厉害的老旧智能机。
      屏幕一片漆黑。
      郝友不死心地长按开机键。
      毫无反应。
      他又用力按了几下,甚至把电池抠出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再装回去。
      依旧一片死寂。
      “操!”郝友狠狠骂了一句,把手机重重摔在旁边的泥地里,“没电了!” 昨晚折腾一夜,早就耗尽了它最后一点电量。
      徐子滔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他默默地从自己湿透的冲锋衣内袋里,摸出他那台曾经很新、但此刻也沾满泥水的手机。屏幕同样是漆黑的。他按了按开机键,同样没有任何反应。冰冷的机身,像一块毫无生气的废铁。他看了一眼,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然后,又缓缓松开,任由手机滑落在冰冷的石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
      真正的孤立无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个精疲力尽、一个还带着高烧的伤兵。没有救援,没有信号,只有这条通往山下、却仿佛永远也走不完的、充满恶意的湿滑山路。
      郝友看着地上那两台彻底罢工的“砖头”,又看看徐子滔灰败的脸色和自己同样止不住颤抖的手,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终于冲垮了他强撑的愤怒。他猛地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不知道是擦汗,还是擦掉眼角那点不受控制的湿意。
      “妈的……没事!”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嘶哑,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安慰徐子滔,“老子命硬!你丫命也硬!淹都淹不死,还怕这破路?走!天无绝人之路!老子就不信走不下去!”
      他挣扎着站起来,重新背上背包,朝徐子滔伸出手,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兄弟!扶稳了!咱们……继续!”
      徐子滔看着郝友伸过来的、同样布满细小划痕和泥污的手,又看看他脸上那强行挤出来的、带着绝望和倔强的笑容。他沉默了几秒,那双空洞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微弱的东西闪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沉寂。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紧紧抓住了郝友的手腕。
      两人再次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像两株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树,根系却还死死纠缠在一起,向着未知而危险的前路,迈出了更加沉重的一步。

      下山的路越走越陡。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只透下斑驳破碎的光线,让林间显得更加幽暗潮湿。脚下的路完全被落叶和湿滑的苔藓覆盖,踩上去软绵绵的,底下却暗藏着尖锐的碎石和湿滑的树根,每一步都充满了陷阱。
      徐子滔的体力在急剧流失。退烧药似乎没有起效,或者起效甚微。身体的滚烫感变成了深入骨髓的寒冷,一阵阵发冷,控制不住地颤抖。视线模糊得更加厉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耳鸣声越来越响,几乎盖过了郝友粗重的喘息和自己艰难的呼吸声。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走路,而是在一片粘稠冰冷的沼泽里跋涉,每一次抬腿都耗尽全身的力气。
      郝友的状态同样糟糕。他几乎是用意志力在拖着身体前进,手臂被徐子滔抓得生疼,但他不敢松一丝力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徐子滔身体的颤抖和越来越沉重的倚靠,那颗悬着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滔子,滔子!说话!别睡!”郝友不停地喊着,声音嘶哑,“跟我说话!骂王子统也行!骂方凌嫣!随便骂!别他妈闭眼!”
      徐子滔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他的意识在滚烫和冰冷的交替折磨下,已经开始模糊。脚下越来越软,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踩在棉花堆里,深一脚浅一脚,完全找不到实处。
      前面是一段格外陡峭的斜坡。雨水冲刷后,裸露的岩石像巨兽的獠牙,上面覆盖着湿滑油亮的青苔,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不祥的光泽。斜坡下方,是更深更陡的山谷,隐约能听到湍急的水流声。
      郝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脚下,每一步都踩得异常谨慎,脚趾在湿透的鞋子里用力抠着地面,试图增加一点点摩擦力。他半侧着身体,几乎是用自己的身体当徐子滔的护栏,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
      “看着脚下!看路!滔子!看路啊!”郝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恐惧,几乎是吼出来的。
      徐子滔似乎听到了。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想看清脚下湿滑的路。可眼前的世界仿佛在剧烈地旋转、摇晃。那些湿漉漉的石头、油亮的苔藓、盘虬的树根,都扭曲成一片模糊晃动的色块和线条。郝友焦急的喊声也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模糊不清。
      就在他们即将小心翼翼挪过这段最陡峭的路段时,徐子滔的左脚踩到了一块覆盖着厚厚苔藓的石头。那苔藓吸饱了雨水,滑腻得像涂了一层厚厚的黄油。
      脚下猛地一滑!
      一股巨大的、失控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徐子滔!
      “啊——!”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气音,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向陡坡外侧倾倒下去!
      “子滔——!!!”郝友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恐惧的嘶吼撕裂了他的喉咙!他条件反射般地更加用力地收紧手臂,想把徐子滔拽回来!
      可是,他太累了。他的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徐子滔下坠的力量加上他自身的重量,像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强弩之末的平衡!
      郝友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手臂上传来,脚下那点可怜的支撑瞬间消失!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徐子滔下坠的力道狠狠带倒!
      “噗通!”
      “呃啊!”
      两人如同被伐倒的朽木,又像是被山神随手丢弃的石块,重重地摔倒在湿滑陡峭的斜坡上!紧接着,在巨大的势能和湿滑坡面的作用下,他们根本无法停止!
      翻滚!
      绝望而恐怖的翻滚开始了!
      天旋地转!世界在眼前疯狂地颠倒、旋转!尖锐的石头棱角狠狠撞击着身体,带来一阵阵骨头都要碎裂的剧痛!断裂的枯枝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划开火辣辣的口子!泥土、碎石、腐烂的树叶,一股脑地灌进口鼻、耳朵、衣领!窒息感伴随着剧烈的碰撞和疼痛,如同潮水般将他们彻底淹没!
      郝友在翻滚中试图蜷缩身体保护要害,试图伸手去抓旁边的灌木或树根,试图用脚去蹬踏地面减缓速度……但一切都是徒劳!失控的身体在陡坡上疯狂加速,每一次试图控制都换来更猛烈的撞击和翻滚!他只能徒劳地嘶喊着徐子滔的名字,声音被翻滚的轰鸣和灌入口鼻的泥水堵在喉咙里!
      而徐子滔,在最初的失重和撞击带来的剧痛后,意识就陷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翻滚、碰撞、刮擦……所有的痛苦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和身体撞击硬物的沉闷声响,断断续续地传来。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他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投入深渊的石子,不断下坠。然后,头部猛地撞上了某个极其坚硬、极其突出的物体!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他颅骨内炸开!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像是整个头颅被瞬间劈开!所有的声音、光线、感觉……都在这一刻被那毁灭性的撞击彻底切断!
      无边的、冰冷的、永恒的黑暗,如同最厚重的幕布,轰然落下,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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