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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独得偏爱 纯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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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的、圣洁的长袍,层层叠叠,裹在孕育着生命的身躯上。
随处可见的金链珠饰,都不及那张浑然天成的脸璀璨夺目。
像是神话中的人物活了过来。
旁边高大强壮的青年也只敢小心翼翼捧起他赤/裸的足,虔诚地低下头……
“等、等一下……真的要这样拍吗?”
蒋宁掌心里的那只脚微微缩了下,他即将贴上去的唇顿了顿,抬眼看向坐在石膏座上的程缘,又和他一起看向场景外的两位女士——
“怎么了?不是挺神圣的吗?”薛楹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示意一旁的摄影师先暂停下拍摄。
是的,薛女士刚从国外回来。一落地和程缘打了照面,确认了他的身体情况,就拉着他来摄影棚,说是想给他拍一组照片。
摄影师是她圈内好友,所用的场地也是私人的摄影棚。区别于一贯凸显腹部的孕期照,这次拍的更像是程缘个人的写真。
希腊风格的长袍几乎将浑身遮了个彻底,露出来的部分也或多或少戴上了饰品,程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进了化妆间。
当然,蒋宁也换上了相同风格的衣服陪他一起。
“啊呀……姐姐,你的宝贝儿子真的不能天天借给我当模特吗?”
摄影师赞不绝口的感叹飘进耳朵,蒋宁起身去拿了瓶水,回到程缘身边重新蹲下,关心道:
“累不累?”
“还好,你过来坐。”程缘挪了挪位置,将身下的道具椅分给他一半,“倒是你,是不是不太习惯化妆?看你一直在眨眼睛。”
程缘接过拧开盖的水抿了一口,转而捏着蒋宁的脸端详起来。
他今天是年轻的战神装扮,脸上难得化了妆,眼影上还涂了亮闪闪的金粉,衬得他本就深邃的眉眼更加夺目。
程缘又何尝不是难得一见的造型。每一根发丝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那张浑然天成的脸被妆面衬得愈发不真实。颊边那串重工耳环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但不论看几次,目光都只会停留在那张脸上。
他真好看。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着。
而场边的两位女士交谈了几句,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们黏黏糊糊的对视。
“你们两个等会儿就继续保持这个状态吧。”
先前的拍摄里,不擅长面对镜头的两人都有些拘谨,在指导下摆出一个又一个造型。
可休息放松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反而是镜头最想要捕捉的。
场边的风扇开启,白色的衣袍被风猎猎吹动,两人站在场景布置的石阶上,相视一笑。蒋宁从背后环抱住程缘,手臂环着他的腰肢,程缘靠在蒋宁怀里,风将他们衣袍吹到一起,互相纠缠,分不清你我。
“蒋宁。”程缘忽然轻声说。
“嗯?”
“我突然想起来……这是我们和佑佑的第一次合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意识到他们的姿势,忽然笑了。
“现在……好像更像在拍结婚照一样。”
蒋宁闻言松开手,绕到他身前单膝点地,温声道:
“照片的主角是你,你定义这是什么照片,这就是什么照片。”
他顿了顿,重新牵起程缘的手。
“我们以后还能拍更多的。拍多少组都可以。”
话音落,他吻上程缘的手背。带着虔诚,裹着爱慕。
双人的部分拍完,摄影师确认了程缘的状态和体力,问他要不要再加几组单人的。程缘看了看蒋宁,又看了看母亲,最终点了点头。
蒋宁走到场边,站到镜头后面,和薛楹一起注视着画面中的程缘。
他抱着花束时是降临人间的仙子,眉眼低垂时仿佛慈爱世人的神明。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就是一副完美的油画。
蒋宁的视线几乎未从他身上离开过。
直到他不经意间侧过头,看见了薛楹看向程缘的眼神。
一位母亲看向孩子的眼神中会有什么呢?
他看见了。那目光里有欣慰,有欣赏,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更深的东西。
像是……像是在看一件倾注了半生心血的作品,又像是在看一个相似又不同的自己。
蒋宁垂下眼,又抬起,重新看向程缘。
程缘正在摄影师的指导下调整姿势,长袍曳地,珠链轻响。他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勒得温柔极了,嘴角噙着一点笑意,对着镜头,也对着肚子里的佑佑。
他想,孕育者与自己的孩子之间,终究是特别的。
他们有着比世间任何关系都要紧密的联系。
那是十个月的共生,是心跳叠着心跳,是看着你一点一点长大。
薛楹对程缘,程缘对佑佑,都是这样。
而他呢?
他是后来者。是在双方都拥有完整的人格后才进入彼此的世界。
思及此,他的心底竟然微妙地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
但也只是一瞬。他甚至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
是羡慕、遗憾、还是某种更为隐秘的期许?
“小宁……”
蒋宁从思绪中抽过身,发现是薛楹在轻碰他的手臂。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拍这组照片吗?”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倾诉一个秘密。
蒋宁诚恳地摇了摇头。
薛楹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程缘身上。
“他从小就是个听话又懂事的孩子。”她的声音平静又温柔。“很得人喜欢,却几乎从不对人敞开心扉。”
“我曾经想让他知道,他值得被好好记录,他值得被人用镜头追着,被人在意。”
“但他自己不这么想。”
“他说喜欢是独一份的,他给了别人多少,也想从别人那里得到多少,同样,他不能回应的,从一开始就不会要。”
“可那是在他六岁之后…也就是他的弟弟妹妹出生之后,我才知道的。”这让薛楹心中有一丝歉疚。
尽管,程缘从未介意父母将爱与关注分给弟弟妹妹,也同样以自己的爱陪伴着他们的成长。
母亲和孩子,虽然有着世间最为特殊的羁绊,但同样,他们的人生轨迹只会有一段能够完全交错,孩子长大,最终会离开母亲的羽翼之下,独自飞翔。
而伴侣是自己选择的,往后轨迹紧密交错,最终相伴一生的存在。
薛楹转过头,看向蒋宁。
“他把自己保护得太好了。好到我险些担心,他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遇到那个让他愿意放下所有心防的人。”
她的目光温柔而笃定。
“我想,他现在找到了。”
“他想要的独一份的偏爱,不管是他对于你,还是你对于他。”
蒋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场中央,程缘刚好结束了最后一组拍摄,朝他们走来。长袍在地上拖出一道白色的轨迹,珠链轻轻碰撞。最后他走到蒋宁面前,微微仰起脸。
“怎么样?拍得好看吗?”
“好看。特别好看。”
程缘弯起眼睛,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往他怀里一靠。
“那就好。”他小声说,语气里带着满足,“这可是我们和佑佑的第一张合照,以后还要拿给它看的。”
蒋宁手臂收紧,将他稳稳接住。
薛楹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年轻人旁若无人地依偎在一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程缘刚学会走路时,跌跌撞撞朝她跑来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张开手臂,毫不迟疑地扑进她怀里。像是知道一定会有人接住他。
而现在,接住他的人,换成了另一个。
薛楹笑了笑,转身和摄影师去看样片了。
程缘穿上拖鞋,和蒋宁一起回到化妆间。蒋宁第一时间就帮他穿上了袜子——身子沉了之后,行动多少有些不便,幸好有蒋宁时刻注意着这些细枝末节。
他看着男人微垂的眉眼和认真的神色,忽然伸过另一只脚,已经套上棉袜的足尖抵在蒋宁裸露的侧腰,轻轻蹭了蹭。
“蒋宁,刚才拍照的时候……你是不是还漏了一个地方没有亲?”
蒋宁转过头看他。
程缘伸出纤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角。
“今天一直夸我好看……不证明一下吗?嗯?”
程缘收回腿,转而跪坐起来,趁着他愣神的刹那凑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只剩呼吸,蒋宁能看清他妆点过的、随着呼吸颤动的眼睫。
因为太好看了。好看到不敢兴起冒犯的心思。仿佛离近一点都是亵渎。
但偏偏这个人会主动“放下身段”靠近他,带着那种与圣洁外在全然不同的热情与蛊惑。
可是凑近了看,他其实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灯光为他蒙上一层朦胧的纱,是蒋宁兀自将他置在了神座上。那双被长睫妆点的紫色眼眸,依旧是艳丽的,依旧是盛着他的。
“乖孩子。”姣好的唇越贴越近,近在咫尺时,蒋宁听见他用气音呢喃:“闭眼睛……”
即便如此。他也是得到宠幸的幸运儿。
唇瓣微微错开,又在下一秒紧紧贴在一起。
舌尖顶开齿缝,意味着他不只想浅尝辄止。
唇舌交缠的声响在安静的化妆间中格外张扬,混着偶尔溢出的、压抑不住的轻喘。两个人都不再掩饰对彼此的渴望,仅仅是亲吻,就让人心神荡漾。
程缘让他闭上眼,可自己眼中的痴迷却多到要溢出来。
只因为蒋宁今天看向他时的一眼又一眼。虔诚的、专注的、惹人爱怜的……都让他格外心动。
蒋宁分明才是那个先勾引他的人。
可那双望着他的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程缘心甘情愿把所有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心甘情愿喊他乖孩子。
真是龌龊啊——引诱乖巧纯洁的漂亮孩子的自己。
可是……那又如何呢?
他加深了这个吻,手指插入蒋宁的发间,将那头打了发胶的的白发揉乱。蒋宁顺从地仰起脸,任由他索取,喉间溢出低低的、含糊的声音。
化妆间的门没有锁,随时可能有人推门进来。这个认知让亲吻变得格外刺激,每一次唇齿分离都依依不舍,每一次重新贴合又更加放肆。
直到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两人才堪堪分开唇,仔细聆听着,等待那阵脚步声过去。
程缘跪坐在他身上,唇上的妆已然花掉,蒋宁的手臂时刻护在他腰际,又不会真的用力。明明神智已经被这个吻夺走,保护他却成了身体的本能。
这一点让程缘忍不住按住他吻得更深,也将自己送得更近。
“蒋宁……”他在亲吻的间隙里叫他,音色旖旎模糊。
“嗯。”蒋宁应着,微张着唇喘息,又像是在等他继续。
“你今天看着我的样子特别可爱。”
“我很可爱吗?”他仰着头发问,一双还沾着金粉的小狗眼忽闪忽闪。
这当然让人说不出否定的话。
“是因为今天化了妆吗?”紧接着是个有些傻气的问题。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程缘笑得弯了腰,额头抵在蒋宁肩上,身子一颤一颤。蒋宁也笑着,伸手把他额前蹭乱的碎发拨到耳后。
“怎么会……”程缘笑够了,直起身,双手捧住他的脸颊,“是我说错了,我们家蒋宁每天都特别可爱。”
他再次凑过去蹭蒋宁的唇,甚至亲昵地咬了咬,含糊不清地道:
“嗯……不过好像是该去卸妆了,妈妈说不定都在等我们了。”
“没关系,阿姨她能够理解的。”蒋宁忽然没头没尾地接了一句。
程缘眨了眨眼,这才品出从刚才开始他话语里就夹带的几分任性,有些新奇又宠溺地在他头顶拍了拍。
毕竟,独得偏爱的孩子就该是这样。要满足,要纵容,要世间所有的美好都与他相配。
并且这份偏爱,永远无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