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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的眼睛说你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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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站的广播里重复播放着春运提示，沈念拖着行李箱，在人群中艰难地移动。陈雪已经提前一天回家了，她本也该昨天走的，却鬼使神差地多留了一天——就为了能多参加一次文学社的期末聚会，多看林微一眼。
“D5021次列车开始检票...“
沈念摸出手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发了条短信：“我上车了。寒假快乐，林老师。“
发完她就后悔了——太正式了，太生硬了。自从那场高烧后的谈话，她和林微的关系恢复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林微不再刻意躲避她，但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像是一幅美丽的画，可以欣赏却无法触碰。
手机震动起来，沈念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差点摔在地上。
“一路平安。记得多穿衣服，别再生病了。“
简单的一行字，却让沈念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把手机贴在胸前，感受着心脏剧烈的跳动。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因为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关心就雀跃不已？
五个小时的火车旅程，沈念一直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脑子里全是林微的样子——她讲课时不自觉拂过耳后碎发的动作，她批改作业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那天在宿舍，她为自己换冰毛巾时指尖的温柔触感...
回到家已是傍晚。母亲周雯做了一桌子菜，父亲沈建国虽然话不多，但也明显为女儿回来感到高兴。饭桌上，沈念兴致勃勃地讲述大学生活，刻意隐去了所有与林微有关的部分。
“对了，“周雯突然说，“你张阿姨的儿子张辰也在开封大学，读研究生。我把他微信推给你，有事可以互相照应。“
沈念敷衍地点头，心里盘算着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拒绝这个“照顾“。
晚上，她躺在熟悉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她打了无数条信息又一一删除。最终，她只发了一张家门口雪景的照片，配文：“家里下雪了，开封呢？“
林微没有立刻回复。沈念盯着手机屏幕直到眼睛发酸，才迷迷糊糊睡去。
凌晨三点，她被消息提示音惊醒。
“很美。开封还没下雪，但很冷。“附带一张办公室窗外的夜景，桌上摊开的试卷和红笔清晰可见，“改卷到深夜，看到你的消息。“
沈念蜷缩在被窝里，把手机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缩短两人之间几百公里的距离。她打字：“这么晚还不睡？“又删掉，换成：“别太累。“再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
林微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就这样简单的互动，却让沈念的心像浸在蜜糖里一样甜。她把两人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满足地睡去。
接下来的日子，沈念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都会给林微发一些家乡的见闻——街角新开的奶茶店，小时候常去的那家书店，甚至只是窗台上落下的一只麻雀。林微的回复总是很简短，但从未间断过，就像一条细细的丝线，连接着两人。
腊月二十八那天，沈念发了一张自己堆的雪人照片：“像不像你办公室门口那个雕像？“
消息发出后，整整一天没有回复。沈念坐立不安，每隔十分钟就看一次手机，连父母都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等男朋友消息呢？“晚饭时，周雯半开玩笑地问。
“哪有什么男朋友！“沈念反应过度地否认，差点打翻汤碗。
直到晚上十点，手机才终于震动起来。沈念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来，却发现是一条语音消息。她手忙脚乱地找出耳机，林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些许疲惫：
“抱歉，今天家里有客人，一直没看手机。雪人很可爱，但比文学院的雕塑胖多了。“
沈念反复听了三遍，才注意到背景里有个男声在说：“微微，约会要迟到了。“
一瞬间，她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耳机里林微还在说什么，但她已经听不进去了。那个亲昵的“微微“，还有“约会“这个词，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她的胸腔。
她机械地回复：“没关系，玩得开心。“然后关掉手机，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那一晚，沈念做了很多梦，每个梦里都有一个模糊的男性身影牵着林微的手，而自己无论如何奔跑、呼喊，林微都没有回头。
大年初一，沈念强打精神给林微发了新年祝福，林微回了一句“新年快乐“，还附带一个红包。沈念点开——66.66元，备注是“给优秀学生的奖励“。这个官方得刺眼的备注让沈念彻底失去了继续联系的勇气。
整个寒假剩下的日子，沈念没有再主动发消息。林微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除了例行公事般的问候，没有再多说什么。
返校那天，沈念特意提前了两天，借口说要准备新学期。实际上，她只是无法再忍受家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母亲时不时试探她“有没有喜欢的男生“，父亲虽然不说话，但看她的眼神也带着探究。
火车到站时，开封正下着小雨。沈念拖着行李箱走在湿漉漉的校园里，呼吸着带有泥土芬芳的空气，感觉胸口的大石头稍微轻了一些。也许，那个“约会“只是亲戚安排的相亲，也许林微根本不喜欢那个人，也许...
她的思绪被前方一对身影打断。文学院门口，林微正和一个高个子男人共撑一把伞，男人体贴地搂着她的肩膀，而她...她在笑，那种沈念从未见过的、放松而明媚的笑容。
沈念僵在原地，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她想转身逃走，却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动弹不得。就在这时，林微抬头看到了她，笑容瞬间凝固。
“沈念？你...提前返校了？“林微的声音有些发抖。
“嗯。“沈念机械地回答，目光落在男人搭在林微肩头的手上。
“这是赵明，我...我的朋友。“林微介绍道，耳根泛红，“这是沈念，我的学生。“
“久仰大名。“赵明友善地伸出手，“林微常提起你，说你是她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沈念勉强握了握他的手，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优秀的学生...原来在林微心里，她只是一个“学生“。
“我...我先回宿舍了。“沈念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拖着行李箱逃也似地离开了。
回到空荡荡的宿舍，沈念把湿透的外套扔在地上，一头扎进被子里。她应该想到的，林微那么漂亮、温柔、优秀，怎么可能没有追求者？而自己...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学生，一时心血来潮的迷恋罢了。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微的消息：“赵明是我父母介绍的，寒假才开始接触。我没想隐瞒你...“
沈念没有回复。几分钟后，又一条消息：“我们还是师生，这一点没变。“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沈念的心脏。她终于明白了林微的潜台词：她们之间只有师生关系，永远不会有什么“毕业后的可能“。
第二天，沈念主动联系了张辰。那个母亲极力推荐的“靠谱“研究生学长，戴着黑框眼镜，谈吐得体，在法学院读研二。他们约在学校咖啡厅，张辰滔滔不绝地讲着他的论文和未来规划，沈念心不在焉地点头，眼睛却不断瞟向门口——她隐约希望林微会突然出现，把她从这场无聊的约会中解救出去。
但林微没有出现。当张辰试探性地握住她的手时，沈念没有抽回。某种程度上，这种麻木的感觉反而让她好受一些——如果林微可以选择“正常“的生活，她也可以。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第三次约会时，张辰在电影院门口问道。
沈念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还是陌生人的男生，点了点头：“好啊。“
她告诉自己，这就是她应该要的生活——和一个“合适“的人在一起，走一条“正常“的路。也许时间久了，她就会忘记林微，忘记那些不该有的悸动。
开学第一周的文学社活动，沈念带着张辰一起去了。这个举动引起了不少人的惊讶目光——毕竟沈念从未表现出对男生的兴趣。林微迟到了几分钟，进门时正好看到张辰为沈念拉开椅子的那一幕。
沈念刻意捕捉林微的反应——她的脚步微微一顿，嘴唇抿紧，但很快就恢复了专业的微笑，走向讲台。
“新学期开始了，今天我们讨论一下本学期的活动计划...“林微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只有沈念注意到她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活动结束后，林微主动走过来打招呼：“这位是...？“
“我男朋友，张辰。“沈念故意用甜蜜的语气说，“法学院研究生。“
“你好，林教授。“张辰礼貌地伸出手，“常听沈念提起您，说您是她最尊敬的老师。“
林微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沈念是个很优秀的学生，你要好好对她。“
“一定。“张辰搂住沈念的肩膀，“我正准备带她去吃晚饭，要一起吗？“
沈念几乎要为这个邀请喝彩了——看看林微会怎么反应？
“不了，我还有工作。“林微婉拒，转向沈念，“你的寒假作业写得很好，尤其是对《牡丹亭》的解读...很有见地。“
这是她们之间的暗号。《牡丹亭》是沈念高烧那晚，林微给她读的书，里面有一段关于“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讨论，当时林微说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段话。
“谢谢。“沈念生硬地回答，“不过那只是随便写的。“
林微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那种专业的、师长的光芒：“无论如何，继续保持。我...我先走了。“
看着林微离去的背影，沈念突然有种追上去的冲动。但张辰的手还搭在她肩上，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接下来的日子，沈念和张辰成了校园里常见的一对“模范情侣“。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自习，周末去看电影。表面上，沈念扮演着称职的女朋友角色；实际上，她的心始终漂浮在身体之外，像一具空壳。
而林微，似乎也完全投入了与赵明的关系。校园里不时能看到他们并肩而行，有时赵明还会来接她下班。每次偶遇，沈念都会紧紧抓住张辰的手，故意笑得很大声，而林微则会礼貌地点头致意，然后匆匆离开。
三月底的一次文学社野外采风，沈念没有带张辰。活动结束后，突然下起大雨，社员们四散奔逃寻找避雨处。沈念落在最后，不小心扭伤了脚踝。她咬着牙试图继续走，却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你还好吗？“林微撑着伞跑过来，脸上写满担忧。
沈念想说自己没事，想拒绝她的帮助，但脚踝处传来的剧痛让她只能摇头。
“我背你。“林微不由分说地把伞塞给沈念，蹲下身。
“不用！赵明不会高兴的。“沈念尖锐地回应。
林微回头看她，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别任性，这附近有个护林站，我们先去那里避雨。“
最终，沈念还是爬上了林微的背。林微比看起来有力得多，稳稳地托着她，在泥泞的山路上前行。沈念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茉莉花香，能感受到她背部传来的温度，这让她既幸福又痛苦。
“为什么要和张辰在一起？“走着走着，林微突然问。
“为什么不呢？“沈念反问，“他很好，我父母喜欢他，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很配。“
林微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你不爱他。“
“那又怎样？“沈念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不是也和赵明在一起吗？你爱他吗？“
林微没有回答，只是更加用力地托住沈念的腿，继续向前走。
雨越下越大，天色也越来越暗。当她们终于到达那个废弃的护林站时，两人都已经湿透了。小木屋破旧但干燥，角落里堆着些干柴。林微放下沈念，熟练地生起一堆火。
“把外套脱下来烤烤。“林微背对着她说，声音有些哑。
沈念脱下湿透的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T恤。她看着林微同样单薄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愤怒：“你凭什么管我？凭什么问我爱不爱张辰？你有什么资格？“
林微转过身，火光照亮了她湿漉漉的脸和发红的眼眶：“因为我关心你！“
“像老师关心学生那样？“沈念讥讽地问。
“我...“林微的话戛然而止，她的目光落在沈念的T恤上——被雨水浸湿后，布料几乎透明，清晰地勾勒出内衣的轮廓。
沈念注意到她的视线，却没有遮掩，反而向前一步：“看够了吗，林老师？“
林微像被烫到一样别过脸：“对不起，我不是...“
“不是什么？“沈念又向前一步，现在她们几乎贴在一起了，“不是一直在偷看我？不是在琴韵阁里用那种眼神看我？不是在宿舍照顾我时手指发抖？“
林微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想后退，但身后就是墙壁：“沈念，别这样...“
“别哪样？“沈念伸手抚上林微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我们都别再骗自己了，好吗？“
火光中，林微的瞳孔放大，嘴唇微微颤抖。沈念慢慢靠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劈过，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两人同时一惊，林微趁机挣脱，退到房间另一头。
“我们不能这样...“她声音嘶哑，“我有赵明，你有张辰...“
“你知道那都是假的！“沈念几乎是喊出来的，“我们只是在互相折磨！“
林微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双手抱膝：“就算没有他们...我们也不可能...“
“为什么？“沈念单脚跳着靠近她，“就因为你是老师我是学生？还是因为...我们都是女的？“
林微抬起头，泪水无声地流下：“都有。“
沈念跪在她面前，轻轻捧起她的脸：“那为什么你的眼睛在说你爱我？“
林微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一切。当沈念再次靠近时，她没有躲开。两人的唇在火光中相触，像蝴蝶的翅膀轻轻掠过花瓣，温柔而试探。
就在这一刻，门外传来呼喊声：“林老师！沈念！你们在里面吗？“
是张晓阳和其他社员的声音。两人迅速分开，林微慌乱地擦干眼泪，沈念则艰难地挪到离林微最远的角落。
“在这里！“林微回应，声音恢复了平常的镇定，只有微微发抖的手指暴露了她的情绪。
门被推开，张晓阳和几个社员冲了进来：“太好了！我们找了你们好久...“
沈念别过脸，不让别人看到她的表情。她知道，一旦离开这个小屋，林微又会变回那个克制的“林老师“，而她们之间刚刚发生的一切，将再次被埋藏在层层伪装之下。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轻易放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