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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虚惊而已 环境就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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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鸿渐其实有点慌,被一贯宠爱自己的亲妈逼迫,不得不做厂哥就算了,第一天来厂子里上班,就偶遇厂区冒白烟,身边的带教不仅不保护自己,还要领着自己往冒烟现场冲。
他很想问:“我不是老板儿子吗,我知道你们私下里都叫我太子,这么危险的活也要我上?”
不过等他跟着陈吟到了现场,他发现这一点也不危险。
因为所谓的白烟,只是水蒸气。
他松了一口气,却发现对他态度一直很温和的陈吟却表情十分严肃,陈吟的个子在女生中并不矮,但是面对工厂里一圈体力劳动者,显得格外娇小。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这个工段的负责人呢?班长呢?”
“班长在巡检,工段长去前面办公楼找资料了……”
“这不是理由,赶紧把他叫回来!”
陈吟说这话的态度有些不客气,顾鸿渐听得都有些愣神,生怕对面的大汉被陈吟喷得要揍人。
不过对方只是拿起对讲机,用顾鸿渐听不懂的方言喊了一通。
陈吟自然不知道太子爷还挺好心地担心自己被揍,她在等班长和工段长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个员工被人围着,就赶紧走了过去,顾鸿渐自然也是跟着。
“怎么回事?”陈吟面对普通员工,倒是和颜悦色,比对顾鸿渐态度可能还好点。
被人围着的是一名四十多岁,满面沧桑的中年男人,蓝色的安全帽放在一边,捂着手掌,一脸痛苦之色。
“领导,蒸汽阀门被崩开了,他被烫伤了。”
旁边有人说话,陈吟见这人面生,就知道是新来的,态度很温和地宽慰他:“不要在这里坐着,戴上安全帽,你们谁去拿急救箱里的纱布包着伤口,去找凉水给他冲洗。”
她说完拿出手机打电话,顾鸿渐看到手机背面贴着张贴纸“陈吟-防爆手机”,“蒋姐,这里有个员工被烫伤了,你安排车到南门这里送去医院。”
说完她高声问了一圈,“还有没有人受伤的?”
所幸没有其他人受伤,陈吟看着员工抢修管道的时候,一个带着红色安全帽,有点发福的男人就从二道门方向赶来了。
他是一路小跑过来的,等近了顾鸿渐能看见他满头大汗,缝在工作服上的工牌显示他叫赵伟,职位是A 工段长,他擦着汗对陈吟说:“诶哟,小陈,你看这事儿……”
陈吟又不复刚才对普通员工的温和态度,而是很严肃地对赵伟说:“赵工,这件事不是第一次了,上周才发生过管道泄漏,现在就是阀门崩坏,我很怀疑你们整段管道是否有进行巡检和定期检修。”
“我是有好好跟班长说过……”
“问题还有很多,刚才有个员工被烫伤了,结果周围人一点应急处理手段都没有,你们不是做过相关培训吗?”
“这个……”
看着赵伟抓耳挠腮无法反驳的样子,陈吟态度又突然软化下来,语气变得温和。
“赵工,这样吧,这里那么多人,我们先不说了。你先把现场处理好,等班长到了让他全面巡检管道,你们明天给我一个简单的报告,我们下午先安排上个短会,怎么样?”
“诶哟,还要上会,行、行吧……”
等到管道抢修得差不多了,水蒸气不再泄漏,陈吟拿着防爆手机凑上去拍了几张照片,对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似乎不满意,对着顾鸿渐喊道:“小顾你过来。”
陈吟安排有度,给顾鸿渐看得一愣一愣的,见她招手,他很老实地就过去了。
陈吟把手机递给顾鸿渐,“你个子高,从上面把拍一下。”
顾鸿渐于是举着手机对着高处的阀门拍了照片,手臂经过管道的时候还能感觉温热的湿气,“给,陈工。”
陈吟看了一下照片后,也递给顾鸿渐看,问:“你看出什么没?”
顾鸿渐看着照片上生锈的阀门,直愣愣地说:“没啊,阀门嘛?”
陈吟笑着看了他一眼,问:“小顾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啊?”
“……哲学。”
“……哇。”陈吟战术性后仰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专业很可笑?”见陈吟如此反应,顾鸿渐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她。
陈吟摇头,“我是觉得自己的专业很可笑。”
见顾鸿渐一脸疑惑,明显不懂自己的幽默,陈吟好奇问他:“你为什么……为什么呢?”
顾鸿渐故作潇洒,“……就随便选了一个!”
联想起对方叛逆的传闻,陈吟顿时羡慕地想给太子下毒,然后问问董事长要不要过继一个十分听话懂事的女儿。
到底什么样的家庭能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果然得家里有厂。
陈吟平复了一下嫉妒到扭曲的心情,“发生这种事情,今天先不带你看厂区了,本来你是要经过72小时培训才能上岗的,我是想着带你看看环境,看看能不能接受,正好我也要巡检。”
“不能接受我还能走吗?”顾鸿渐问了一句。
“小顾,自己家里的事情就不要为难别人了吧?”陈吟温和地刺了他一句,果然不出她所料,顾鸿渐没听明白她的讽刺。
两人才刚进生产现场,现在就开始往回走了,顾鸿渐问:“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吗?”
陈吟答非所问:“小顾,人是会犯错的生物,你跟我目前的工作是减少这样的失误。”
陈吟开始跟太子打太极,她其实挺担心如果说实话——“其实不算经常,但这个程度算轻的。”,那太子害怕的马上要打包走人,她就没法交代了。
“我们的工作是很重要的,关乎很多人的工作和安全。”陈吟开始学习领导做派,给顾鸿渐上价值,“不管你此前是什么专业,干这行就要认真、严谨,绝不放过纰漏。”
顾鸿渐挺会噎人,给陈吟来了一句“你不是说人是会犯错的吗,怎么绝不放过?”
陈吟刷卡离开二道门,装没听见。
等到回了办公室,杨雨一脸八卦,“后面好像有什么动静?”
陈吟笑了,“蒸汽阀崩掉了,伤了一个人,现在送医院去了。”
“之前好像也有过?”
“是啊,生产部又再犯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扯皮。”
杨雨也是大学刚毕业,比顾鸿渐早来四个月,跟陈吟关系处得很好,是那种把彼此看得很紧的上班搭子。
陈吟挺喜欢杨雨的,在这个人际关系比运营二十年电线线路还要混乱,每个人都是吃心眼子长大的工厂,只有清澈的大学生能给她带来些许安慰,太子不算,这个纯添堵的。
从桌上抽出一本有些旧了的手册,陈吟将其递给顾鸿渐,“你坐我前面桌上看吧,不出意外,以后这就是你的办公桌了。”
这个办公室不大,南面是窗,北边是门,推门进来是二乘三的红木办公桌,非常工厂办公室风,常年只有三个人坐镇,里面还有个独立的小办公室,是安全总监王总的个人办公室。
这门常年紧闭,隔音效果非常好,陈吟测试过,她还跟杨雨吐槽:“王总就是在里面公放做帕梅拉我们在外面都听不到。”
陈吟打开电脑的一瞬间,就看到界面右下角的绿色泡泡像疯了一样抖动。
首先是杨雨的。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怎么会来了一个稀有物种】
【诶,骗人的吧,我们厂怎么会有帅哥?!】
陈吟回复:【这帅哥叫顾鸿渐】
【我知道啊】
【是这样的】
【我们董事长叫顾传华】
【我们公司叫华鸿新材料】
杨雨坐在陈吟对面,陈吟看到她站起又坐下,没人问但她自己开始解释:“坐久了我站起来活动活动。”
【?】
【??】
【???】
【不是吧】
【why?】
【记得早上我被拉出去吗?】
【就是为了这事儿】
【太子爷驾到,通通闪开!】
【我没能理解】
【咱们不是独资吗】
【太子爷直接登基不就好了?】
【哪有那么简单】
【老徐和老刘耕耘那么多年,斗了那么多年了】
【一下子变成前朝遗老,很难接受的啦】
【董事长自己知道厂里关系复杂,特地让太子微服私访,下基层锻炼】
【那咋到你手上了】
【咱们这么受器重?】
【放屁】
【他就是个皮球】
【我就那个被球砸脸十三次的守门员】
【太子上哪儿都不合适】
【就我没根基,被人呼来喝去的】
【太子放我这还能让我爆点金币给他】
【那你不成帝师了】
【苟富贵,勿相忘】
【这叫太子太傅吧】
【妹妹,咱们是文科生吗?】
【呱!】
其次是人事部蒋姐的。
【诶哟】
【小陈,怎么样啊?】
【人还行,挺乖的】
【没听说的那么叛逆啊?】
【诶哟,你是有所不知,我来这厂七八年了】
【前几年董事长还常来的时候】
【经常跟我们抱怨这个儿子】
【说他就差拿刀捅人了】
陈吟看了肃然起敬:【被他捅了算工伤吗?】
她这儿正聊着呢,办公室门被推开了,正是常驻办公室的三人之一,张来,脸上带着点酒色财气的那个。
他一进来,就注意到坐得离门最近的顾鸿渐,作为总经理心腹,他自然知道太子爷的身份,一张有些水肿的脸挤满了褶子,特别热情地打招呼:“诶哟,这就是新来的小顾吧,听说你学历特别好,领导说很看好你呢!”
顾鸿渐还以为自己真的受看重,陈吟在一边却听出来了,张来这是要装不认识太子爷,来一招“相知于微时,若公登临大位,何不提拔?”的套路。
太子爷的身份目前全厂除了高层领导知道外,就是陈吟这个太子太傅,张来这个总经理心腹和人事部主管的心腹蒋姐,这三个人知道,可以说只有陈吟没活在别人的肚子里。
可能这也是她荣获这个赔钱岗位的原因,年轻没派系,有技术好拿捏。
不知道顾鸿渐怎么觉得,但张来的热情看得陈吟生理不适,她装模作样地看电脑,实则借着电脑屏幕的遮掩佯装干呕了好几次,全被杨雨抓了个正着,对方笑嘻嘻地看着陈吟。
张来自以为不着痕迹地舔了一番太子,才想起来问陈吟:“小陈啊,后面又出事了?”
陈吟表情顿时切换成营业模式,给张来讲了一下什么情况,用词简单,力争让外行人也听得懂。
“跟赵伟说过,下午三点开个短会,不是第一次了,要严肃跟他们声明一下。”
开会的事张来同意,又看了一眼埋头看员工手册的顾鸿渐,说道:“那让小顾也参加一下嘛,适应一下我们公司的氛围。”
顾鸿渐迷茫着抬头,第一反应是转头看向陈吟,那表情比即将要被屠宰的羔羊还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