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相逢》四时风月

22、坟 咦？这么小

　　鬼婴像一个‘活地图’，在前引导着林呦呦的方向，并避开了暗坑和沼泽。

　　一路走来，也没有遇到任何动物。

　　即便如此，这里的路还是十分难走，草木拦路，湿气浓重。

　　就这样艰难地行进了两天。

　　随着深入，鬼影的身体好似变得越发凝实。

　　林呦呦的心底没有一刻安宁，不断地在猜疑它究竟是敌是友，是真心想要帮她引路，还是想将她陷入某个陷阱。

　　不知不觉中，四周安静了下来，所有的鸟叫虫鸣全都没了。

　　林呦呦环顾四周，这地方，很熟了。

　　她在梦里绕过无数次。

　　这里几乎不见天色，上一刻或许还能见到几分天光，下一刻便昏暗沉沉，令人无法分清白天黑夜。

　　又往前走了一段，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光秃秃的空地展现在眼前。

　　休息片刻后，林呦呦从背包取出工具。

　　先组装好铁锹，再把手套、口罩、防护服穿好。

　　来之前，她不仅做了大量徒步的准备，还看了不少考古关于挖掘到尸体这块的处理方式。

　　人死后的尸体会成为细菌、霉菌甚至是某些病毒的培养基，这些病原体甚至可以长期存活。

　　虽然这都几百年过去了，骨头可能都没剩几块了，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一切准备就绪，林呦呦在鬼婴悬浮的地方，一锹一锹地开始挖掘起来。

　　铁锹与泥土的摩擦声回荡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密林里。

　　林呦呦的额角已经见汗，陈腐的土腥气隔着口罩钻进鼻腔。

　　挖一会，歇一会，不知是不是因为鬼婴埋在底下的远古，土里面没有树根。

　　铁锹碰到了硬物，林呦呦的手被震得发麻。

　　她挖到了一块石碑。

　　好消息是：位置没错。

　　坏消息是：挖偏了。

　　环顾四周，谎报位置的鬼婴已经消失不见了。

　　林呦呦气笑了，感情挖了半天白挖了。

　　她看了眼时间，放弃了挖掘，转而在旁边搭起帐篷，准备先睡一觉，明天再继续。

　　剧组已经杀青，许临川坐在回酒店的保姆车上。

　　车子在路上平稳行驶，许临川靠在座椅，眼睛盯着窗外被晚霞勾勒的群山，思绪放空。

　　仅仅是前几天做的一个梦而已，却在这几天对他产生了难以自控的影响，甚至在几个小时前冲动地向经纪人提出休息几天的请求。

　　留在这个地方，弄清楚那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梦中那不知名的女孩是谁？此刻是否在这些山中的某处？

　　可仅仅是累了，想要休息几天这个理由显然不被经纪人接受。

　　她以后面的行程已定，不能更改为由拒绝了许临川的请求。

　　许临川也只得接受安排，想着等到有空了再来看看。

　　次日。

　　随着泥土被一点点铲开，拂去，一些物品逐渐显露出来。

　　棺木、尸骨、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等完全清理出来，林呦呦这才开始清点东西。

　　一个腐朽了大半，早已散落的棺材、一块块碎骨和相对完整的两个头骨、几片颜色尽失的丝织品残片、一个保存完好的陶罐，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和符号、一柄生锈的长剑，两个造型精巧颜色光亮的金长命锁，还有一些氧化了的首饰，以及半个腐朽的古筝。

　　林呦呦拿起陶罐，观察起陶罐表面的图案，像符咒上的那些字符，但是透着一股邪性的气息。

　　她曾看到古代某些地区，早夭的幼儿会用瓮棺下葬，这该不会就是瓮棺吧……

　　可，梦里面有这些东西吗？

　　林呦呦疑惑。

　　难道是给她收尸的人又来了一趟，给上辈子的她弄了个棺木和陪葬品？

　　犹豫了片刻，林呦呦还是打开了罐子看了看。

　　“咦？这么小啊？难道是灵魂体要比实体大一点？也不知道上面有没有病毒……算了，还是连罐子一起带走吧。”

　　林呦呦一边碎碎念一边用密封袋将陶罐包起来。

　　紧接着又拿出一个新的密封袋捡碎骨。

　　这个时候在医学院上学和在医院实习过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尸体和骨骸看得多了，已经麻木了。

　　林呦呦捡起男性头骨，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几下。

　　梦中的情节、梦醒时的情绪，确实曾短暂地在她的心底掀起过波澜。

　　但等平静下来，再回想起梦境，诉说起梦境的时候，便不再感同身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可即便如此，在感受过这样炽烈的感情之后。

　　如果说在心里没有渴望与一个拥有姣好面容、渊博学识、谈吐风趣的人谈一场谈一场至真至纯的恋爱，那是假的。

　　她也曾在午夜梦回间想象着与上一辈子的那个她在这一世再续前缘，用想象力为他塑造金身。

　　他或许还和上辈子一样，也可能比上辈子更优秀，就算是比上辈子差，大概也不会差在哪里去。

　　想象着他用一双清亮的眼神专注地看着自己，想象着他用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想象着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他都会坚定而唯一地选择自己。

　　就像梦里那样。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的感情是确定而唯一的，不管前方有任何艰难险阻，不管有谁出现，我都坚定不移地认定是你，而你也同样坚定而唯一地选择我，不惜一切代价。

　　可白天的她又是清醒且理性的。

　　她自己在家世，成绩，长相，都样样比不上前世的自己。

　　她害怕现实里的他也和上辈子不一样，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她更害怕他接受不了在家境和能力上已经天差地别的自己。

　　在她的潜意识里，其实是在避开那个结果。

　　所以，那时的她走得毫不犹豫，之后也没有再有行动。

　　将男性头骨放入密封袋中，林呦呦拿起了那个女性的头骨，与之对视。

　　像是在和上一辈子的自己对视，又有一种在抚摸自己骨头的感觉。

　　微妙中又带着一点恶寒，林呦呦匆匆把头骨装进密封袋。

　　纠结了片刻，林呦呦还是把两个金长命锁带走了。

　　目的已经完成，明天就可以返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