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凝渊秘境（3） “握紧你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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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再次出现在陆离面前的时候，是在第二天早上。黑衣人告诉陆离，他名白耀，唤他白大人即可。
陆离心中不紧张是假的，他不知道白耀想做什么、出现在他身边是什么目的，但他不想和家人分别，也不想背负着那些嘲笑的目光。心中的念头几番动摇，最终还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占据了上风。
“白大人，我们要去何处？”陆离蹙眉询问，带着一丝试探，“我什么都不会，白大人真会帮我救下我爹娘吗？”
白耀挑眉，语气低沉：“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帮你救你爹娘？我只是告诉你，让你亲自报仇而已。我赐予你无上力量，要怎么做，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可不会出手帮你。”
陆离心中一沉，后天就是爹娘的斩首之日，他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爹娘死去。
他回想起来，白耀确实没说过，只是问他要不要报仇。他当然要报仇，凭什么真正的罪魁祸首只是幽禁？凭什么他爹娘就要被处死？
白耀见他如此知趣，心情愉悦：“我们先来做第一件事，你不是有个未婚夫吗？”他微微低头靠近陆离，磁性的嗓音里充满了蛊惑，“现在，我便带你去见你的未婚夫，然后，你亲手杀了他。未婚夫突然死亡，你就不用受辱下嫁了，而你也可以借着这件事，做准备。”
陆离心中一紧，有些茫然，想到杀人又有些不敢动手：“我，我亲自动手吗？”他眼中带着一丝骇然，紧张兮兮道，“我，我没杀过人，我下不了手。”
“无妨。”白耀淡淡道，神色漠然，“若是你连一只蝼蚁都下不了手，那你对我来说完全无用，我大可放弃你，找其他人与我合作。至于你嘛……”
他直起身，漫不经心开口：“你就准备按原本的路线去过你这糟糕的一生吧，背负着嘲笑的目光，背负着父母的死亡，背负着来自皇帝的监视，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共度一生，再无翻身的可能。”
陆离正是不能忍受这些，所以在白耀抛出一点诱惑时，他才会答应。他已经接受了白耀赐予的力量，无人能伤害他。他尝试过这无痛无伤的滋味，自然不会放弃。
前进一步，所想的一切唾手可得；后退一步，他目睹爹娘死亡，下嫁男人为妻。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陆离当然选择第一条。
陆离白着脸，握紧拳头，坚定道：“白大人，我会按照你的意愿行事，我会亲手杀了那个武夫。”
白耀勾唇，满意道：“很好。”他重新捏住陆离的肩，警告道，“有些事情，后悔一次便足够了，若你之后再有方才的顾虑，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陆离不敢再生出别的心思，低头应下，乖巧又无助：“大人放心，我不会再有那些顾虑了。”
“很好，那么，我们去见那个武夫吧。”白耀抓起陆离的肩膀，虚空激荡，两人消失在房间里。
再次出现时，二人出现在一处山林中。白耀松开抓住肩的手，陆离双脚一软，便跌坐在地。
天地良心，陆离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眼睛一睁一闭间就换了个地方。这样离奇的手段，再度让陆离心潮火热起来。若他能掌握这样的力量，又何惧区区凡间帝王？
白耀看出他的野心，上扬的嘴角就没落下过。都说凡人贪婪虚荣，果然如此。
有了这个贪婪的凡人帮他做事，想必这岭安国很快就会覆灭。届时，魔气涌现，玄武神君有再大的本事，也会陨落在此。
陆离不知道白耀的心中所想，他只知道，等他做出了诚意，白耀就会帮他。原来天外仙人的传说，并不是传闻，仙人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指引着他前进的道路。
陆离心中猜测，都说他要嫁的人是一介武夫。白耀带他来此，难不成那武夫还在打猎不成？要不然，怎么解释眼前的这片森林？
“走吧，平常人看不见我，只有我愿意，他们才会看见我。”白耀在前方带路，淡淡开口，“你不必害怕有人看见你与我一起，除了你，没有人能看见我。”
陆离提起的心随着这句解释落了下来。他之前就在担心，若是有人看到白耀怎么办？旁人问起，他又该如何解释？
现在好了，什么借口都用不上了，无需解释，因为没人看见。随即他在心里想，这就是仙人手段吗？果真令人无限向往，难怪人人都想长生。
心中不免激动起来，但想到来自仙人的考验，陆离压下心中的所有思绪。
——
在没见到武夫的时候，陆离当真以为那人和旁人说的一样，浓眉大眼、五大三粗。
可如今见到那人，陆离才知，何为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那人身形高挑笔直，一袭青衣，弯腰在做篱笆，简陋的木屋有着别样的宁静。
看到这一幕，陆离心绪复杂。山清水秀，山中木屋，静谧悠闲，无端抚平了心中的一切烦恼。
白耀见他眼睛都看直了，站在原地久久不动，打趣道：“怎么？看入迷了？”他冷哼一声，“发现武夫和传闻中的不一样，是不是动摇了心中念头？你们凡人向来喜爱一见钟情那一套，真是肤浅。”
他微微弯腰靠近陆离，目光却落在正在做篱笆的青衣男人身上，恶意道：“你放弃报仇了吗？若你放弃了报仇的念头，我可要收回赐予你的力量了，你的爹娘……”
“不！我没有！”陆离压低声音打断白耀的话，仿佛不愿惊扰木屋前的人。他心中极其复杂，垂落的手紧握成拳，心跳跳得很快，一声接着一声，“咚咚”，好似要跳出嗓子眼。
但不可否认，眼前看到的这一幕，确实在陆离心中泛起了涟漪。可他不可能放着大好的机会不要，放弃爹娘，踩着爹娘的尸骨活下去。
“我，我该怎么做？”陆离松开拳头，迷茫问道。他之前连只鸡都不敢杀，做得最出格的举动，就是和红颜知己待在一间屋子里，喝酒听曲。要他去杀人，他怕是连刀都拿不稳。
手中被塞进了一把冰凉的匕首，陆离心中一跳。他听到白耀轻笑一声，夸奖道：“很好，我就喜欢看你痛苦、反复琢磨的模样。你在袖中藏好这把匕首，上前去见他，然后趁着他不注意，把匕首插进他的胸口。他开始会不可置信地看着你，然后会痛到身体抽搐，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倒在地上，死在你的眼前。”
陆离站在原地久久不动，内心不断挣扎。想的是一回事，真要做起来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白耀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言语中带着一丝不耐：“去吧，我会看着你的。”
原本二人在一棵树后，他们能看见武夫，武夫却看不见他们。如今陆离被这么一推，彻底暴露出来，武夫抬眼就能看见他。
“咔嚓”一声轻响，地上的枯枝断裂，陆离心都提了起来，只觉得世界安静极了。而那武夫也听见动静，看了过来。
看到是陆离，武夫神色惊讶了一瞬，随即直起弯下的腰，双手背在身后。他带着一丝试探，喊道：“陆离？”
陆离神情一僵，大脑混乱一片，早已不会思考对方为什么会认识他，全身心都在手里那把冰凉的匕首上。
武夫见他魂不守舍，眉头微微一皱，朝他走来：“你为什么会来此？如此失魂落魄，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因为还没到陆离嫁过来的时候，陆离却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武夫自然而然想到陆离遇到了难事。
后日就是陆家被斩首的日子，也是陆离出嫁的日子。
骨节修长的手出现在眼前，武夫想摸陆离的额头，看他是不是生病了。但陆离一眼就看到了武夫手上的灰，不自觉往后退了一下，避开了武夫的触碰。
武夫动作一滞，放下手来，叹息道：“想必你一路过来也不易，瞧你脸色白得不成样，先进来休息一下吧。”
陆离跟在武夫身后，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句话也吐不出来。出事的这段时间，从未有人关心过他，原来关心竟是如此难得，令人眼眶发热，鼻头发酸。
陆离神色恍惚，他被人按坐在凳子上。武夫洗了手，端了一碗水来：“喝些水润润喉，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做。”
陆离滴水未沾，粒米未进。这会儿听到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才警觉他什么都没有了，浑身疲惫，整个人提不起劲儿。
他低头盯着手里的碗，清水里映出自己狼狈的面容。原来他失去那些光鲜亮丽的外表，什么也不剩。
陆离始终没抬头，怕被看到泛红的眼，他摇了摇头，瓮声瓮气道：“没有。”
“等着。”武夫丢下一句话，便转身走了出去。很快，门外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听那动静，应该是武夫在忙着做饭。
突然，白耀出现在他身边，讥讽道：“啧啧，看你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就像是路边流浪的狗，遇到稍微心怀善意的人，就摇着尾巴乞怜。”
手指挑起他的下颚，那张模糊不清的面容带着嘲讽。他听见白耀说：“你做出这副模样是给他看吗？你们从前从未见过，就连这婚约也是莫名而来，你怎知他没在心里嘲讽你？你当真以为，他会喜欢你吗？别做梦了。你的未婚夫，若是没有犯错，为何住在这深山老林？为何不敢现于人前？若他真对你有旁的心思，为何不是先去寻你？”
白耀叹息一声，充满了怜悯：“陆离啊陆离，你这么容易被感动么？若你没来，说不定他都早已忘了你，你又何必露出脆弱的一面，让人看笑话呢？”
几番嘲讽点明，陆离心中没有恼怒是不可能的，但他转念一想，却又觉得白耀说的话很对。
武夫并不是别人说的那般粗鄙，反之，武夫的脸与身形，堪比皇帝钦点的探花郎。若是没有犯错，凭武夫的样貌，为何一直在这山中？若他不来，武夫是否真像白耀说的那样，对待这纸婚约可有可无？
这几天思考的事情太多，遇到的事也太过离奇，陆离大脑隐隐作痛。他拧眉，抬手拍了拍脑门，脑门顿时“啪啪”作响。
白耀微微一笑，淡淡开口：“若你不信，你大可去看看，你心生好感的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是何种姿态。”
陆离思绪几番起伏，他喝了口水，把碗放在一旁，起身走了出去。他告诉自己，他是来杀武夫的，不是来装可怜博取同情的。
厨房就在出门右拐，白烟袅袅，武夫在灶前忙碌，不紧不慢，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赏心悦目。
武夫并未像白耀说的那般不堪，即使在看不见的地方，对方也保持着淡雅出尘的风姿。
陆离站在门口，抱臂而立，目光带着挑剔，语气带着质问：“我从未见过你，也从未听我爹娘提起过你。我从小锦衣玉食，断不会和你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与世隔绝。”
武夫动作微微一顿，语气平静：“我曾出手救过你爹，你爹或许早已知晓会失败，所以他找上我时，说了关于你的事。至于你说不会与我生活在这里，那么我会顺着你的想法走，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陆离并不放过他，问题尖锐：“既然你说救过我爹，那我也不求其他，你救我陆家满门，就当这婚约作罢的条件。”
武夫转身看着他，手里还拿着锅铲，这并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他眉峰微皱，淡淡道：“很抱歉，我无法做到，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你爹的遗愿，护好你便可。”
陆离脸色青白交加，语调不由拔高：“谁要你护我？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他内心惶恐，不想爹娘被斩首，双眼死死盯紧武夫，强硬道，“救我爹娘，我要你救我爹娘！”
武夫目光平淡，拿着锅铲看着他：“我知道你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但是陆离，没有人会和皇家作对，即便是我。”他强调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护你一生平安，这是我答应陆文宏的。”
武夫看着那张破碎又苍白的面容，目露不忍之色。他想上前安慰，可对方却不断后退。
武夫为此感到无奈：“陆离，我知晓你心中难受，但你也要讲些道理好不好？是我救了你爹，是你爹把你托付于我，你不能强求我去做什么，我也无法做到。”
“你先冷静冷静，除了救你陆家，其余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武夫说完后，便转身继续做饭。他的本意是想让陆离冷静冷静，而不是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就强拽着不放手。
白耀几乎是贴着陆离的耳朵，低语道：“陆离，这是个好时机，握紧你手里的匕首，杀了他。”
这一刻，陆离所有的思绪都停止了，拿着匕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他看着这个不肯出手救他爹娘、神色始终平淡无波的人，屏住呼吸，缓慢靠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凝渊秘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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