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擦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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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停前面广告牌那儿可以吧？”司机腾出一只手来快速指了指不远处涂鸦早已褪去的原色广告牌，“就那儿，那边好停车。”
周遇青循着他手指方向望去，距离工作室再步行几分钟就到了：“好。”
车停下，周遇青付了现金，拎着通勤包提速前往工作室对接。恰逢一个街市口，人群川流不息。周遇青避让行人的同时还要留意脚下深洼积水，没注意一抹熟悉的身影擦肩而过。
沈南旭走远后，脚步放缓，努力回忆刚才所遇，慢慢停下，拧眉回头望去。
穿梭的人群杂乱无章，夹杂电瓶车催促的车笛声，绘成一幅热闹的街景。别说是找人，肩与肩摩擦的频率，人头攒动的混乱，糅杂在一起，人的视线也跟着混乱起来。
沈南旭喃喃自语：“奇怪，一转眼就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
孟鹤时的声音唤回了沈南旭张望的视线。他耸肩摇头：“没什么，我看错了。”
“出门钱包都忘带？”孟鹤时顺手从钱夹抽出一沓递给沈南旭，“这条街收现金多，你想买点特产往里再走点。”
沈南旭倒也没客气，伸手接过钱，卷个弧度塞进兜里：“你不买点表示一下？”
孟鹤时抬腕示意他看表盘。
沈南旭双手微抬，了然撇嘴：“行，孟老板生意大，会议开不完，您赶紧回去，耽误您开会我吃罪不起。”
关系匪浅，夹枪带棍的话听起来却不觉刺耳。孟鹤时临走前右手握拳捶了沈南旭左肩一下，唇角勾着笑意离开。
沈南旭慢慢转过身，目送渐行渐远的那抹背影，不自觉舔了下干燥的唇，脑海浮现一张旧相识脸。
大抵看错了吧？
今天和洪曦遇上，她那急三火四的脾气，若周遇青回来了，怎么着也得在孟鹤时面前阴阳怪气两句，偏偏全程淡定，甚至性格较以往收敛不少。
沈南旭摇摇头，试图让脑子清醒点，别是街道各种气味串在一起吹昏了头，竟觉得在这儿看见周遇青，简直无稽之谈。估摸今天和洪曦偶遇上了，过往记忆不受控制出现，引来胡思乱想。
沈南旭依着孟鹤时临走前提醒的方向往里继续深入。经过一家转口商店出来一行人。道路拥挤，出于绅士行为，沈南旭侧身给走过来的女人让位。
“谢谢。”
“没事。”沈南旭不经意瞥一眼，还未来得及看清，对方着急离开只留下背影，惹来他感慨，“这街有问题，怎么看谁都像周遇青……”
走一段路，周遇青轻皱眉头，脚步慢下来。人群中好似有人叫了她名字。张望片刻，一张张陌生面孔闯入瞳眸，却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
以前不觉得清原小，离开几年再回来，怎么随处可遇熟人？
周遇青眉心轻动，舒展开来，拧开矿泉水瓶盖，大口喝下。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慢慢过渡入胃，冷意包裹肚腹，身体逐渐有反应，凉得汗毛竖起，却散去了一身疲累。
工作室距离这条街约几分钟路程，出租车师傅选择在这儿停靠无可厚非，再往前是公交车道，抓拍扣分得不偿失。
周遇青能理解，就是身体不太能理解。到工作室后，累到虚脱，靠着沙发不愿动。
破损的手机放在金属茶几上，旁边是拎了一路的通勤包，鼓鼓囊囊一坨放在那儿，里头像是藏了不少宝贝。
“艾伦要是知道自己平时挂在口中的得意门生，毫无美感躺在这儿，会不会大跌眼镜？”
周遇青半睁开眼睛，瞄到来人，精神恢复，一鼓作气从沙发上坐起：“给你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宁姐，什么时候带我见见你小男友？我挺想知道这位男士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不婚主义者开始洗手做羹汤了。”
赵宥宁故意抬手将垂落在颈肩的长发捋到肩后，仰天长叹：“只能说明你没能遇到一位让你收心的人，再说我开会刚结束，听前台说你来了，马不停蹄就过来见你，诚心日月可鉴，别给我扣黑帽。”
赵宥宁是现在社会上常说的女强人类型，但她的强仅限于工作能力上，生活能力和感情，几乎是小白。
生活能力弱也能稍稍理解。工作太忙，没时间做饭，早餐三明治随便对付一下，午餐工作室提供，保持身材晚餐不吃，动手做餐的机会和时间很少。
至于感情小白也不难理解。薪资不错的工作，自身条件优秀，身边不乏追求者。大鱼大肉或小虾米都遇到过，更多的是追求灵魂共鸣，俗称对上眼。
周遇青挺佩服赵宥宁爱情观，宁缺毋滥，绝不会在情感问题上纠结或妥协，即便家里催得急，依然我行我素。
赵宥宁随手把文件扔在办公桌上，脱下白色西服，露出显身材的蕾丝内衬，踱步到皮质办公椅坐下：“这次雕塑作品展艾伦没时间，对方和他是旧相识不好拂了面子，我还在想他会安排谁来，没想到直接来了张王炸。”
周遇青起身走到赵宥宁对面坐下，垂眸看了眼面前还未打开的文件夹，不出意外，应该和她有关。
“这次雕塑展所有展品皆可拍卖，艾伦说不分账。”赵宥宁倾身抵近桌沿，细长的指尖落在桌上轻敲两下，“他说你急着用钱，可我怎么记得你家世不错，甚至远超不少人。”
来工作室之前周遇青已经做好会被赵宥宁盘问的心理准备。艾伦在国内的工作室于两年前交由赵宥宁全权负责，现已入股，也算得上工作室半个老板。一分钱没赚还要搭上人力，赵宥宁确实不是闷声吃亏的性子。
周遇青抿了抿唇：“划清界限的代价太高，以我目前资产还差点意思。”
没明说，却也给了解释。
赵宥宁不是刨根问底的人，又有艾伦亲自电联同她说明，没理由小题大做揪着不放。她抬抬下巴：“喏，看看这次雕塑展规则，主奖奖金七十万，一人获奖，特殊奖五人，奖金七万，创作基金扶持三万。”
赵宥宁活动身下滑轮椅来到桌前，胸口抵住桌沿，伸手离文件又近了几分，指尖在其上点了点：“你在赫菲斯办过个人展，主流奖也得了，这次作品若能拿下主奖，当天被拍走的可能性很大，价格自然也可观，不过根据我得到的消息，此次参展人都是行业里得过奖，再不济也是新秀，势头正猛，你的对手们不容小觑，确定要参加？”
周遇青看了眼压在文件上的细长食指，轻轻推开，顺利打开文件，认真浏览面前白底黑字的大片参展规则，轻飘回话：“你是担心我拿不到奖，还是担心万一成绩不佳，连个特殊奖都没得，影响工作室和艾伦名声？”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赵宥宁开了近两小时的会，讲得口干舌燥，但和周遇青，她从来不需要多费唇舌。
“如你所说，这些确实是我担心的问题所在。”赵宥宁慢慢往后靠，支起的肩膀陷进座椅里，“告诉我，你有几成信心？”
周遇青随手往后翻，最后一页是此次参展人员名单。赵宥宁做事妥帖，每一个名字后方缀着得奖的数量以及具体时间，根据实力从高到低排布，直接明了。
表格第一位是同在赫菲斯办过作品展的男士，艺名叫森也，国内外奖项拿过不少，近两年淡出圈子，作品数量方面属于停工状态。有说他生病静养去了，也有说他赚了不少钱，提前退休享受生活去了。
猜测很多，究竟是什么原因只有他本人知道了。
赵宥宁闲不住，搭在桌上的手重新来到名单上，涂抹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精准无误点上森也名字：“这位水平不用我多介绍你也清楚，你能胜的概率有多大？”
周遇青重新翻看前面文件，视线定格在此次作品展主题上，给的范围很广，名为《生活》。
赵宥宁见她不吭声，略微心急，伸手在周遇青眼前挥动：“我的祖宗，给句准话，我心里早做准备。”
“百分之八十。”周遇青没抬眼，继续浏览手中文件。
赵宥宁一怔，乐出声：“假话还是真话？”
“假话。”
“你——”赵宥宁长叹，“祖宗，国内举办作品展和国外不一样，你的作品在国外评委眼中是香饽饽，可国内不吃太抽象那一套，何况这次主题是《生活》，听听这名字就知道需要接地气加写实，你能抽象起来吗？既然假话是八十，那你跟我说说真话是多少？”
“一百。”周遇青合上文件，抬眼的瞬间和赵宥宁还未来得及变化的吃惊脸撞上，笑了笑，“别忘了，我是土生土长在这儿，抽象或现实我都可以，未战先怯不是我性格，你与其担心我能否取胜，不如替我找一间安静的工作场所，备好需要的东西。”
自信的神色比任何刻意的打光都要亮得刺眼。
赵宥宁耳边莫名响起艾伦电话里无奈的笑，伴随他那种笃定的语气，竟觉得自己的担心确实多余了。
——她身上有股劲，风越大，腰越直。
赵宥宁沉默良久，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以及一串钥匙：“工作地方早给你准备好了，名片上的人是房东本人，有事可以联系他。”
周遇青拿走桌上东西，起身回沙发把钥匙放进通勤包里。
“手机怎么了？”赵宥宁终于注意到茶几上反光的碎屏手机，“刚弄坏的？”
周遇青轻嗯一声：“走得太急，从衣服掉出来摔碎了。”
“艾伦说除了工作上的事你会上心，其他事态度都淡淡的，我还以为他和我说笑，没想到还真是。”赵宥宁在抽屉里摸索一番，“本来想把备用机拿给你过渡一下，估计我随手装包里带回去了，最近的一家手机店还有一段距离，要不我开车送你过去买？”
周遇青抬头看了眼墙上挂钟，离同学会时间近了，继续耽搁下去同学会怕是要迟了，谢绝了赵宥宁好意：“暂时没人找我，晚点我去手机店买个新的。”
“也行。”赵宥宁想起自己今晚还有约会，起身开始收拾桌上文件，“你直接去工作地方还是回家？要是顺路，我正好开车送你过去。”
“普……”
话音未落，赵宥宁手机响了，时间点正正好。她看了眼手机屏幕，嘴角浮现甜蜜笑意，拿上手机准备煲电话粥去。
本就是人家地盘，周遇青分得清大小王，伸手制止赵宥宁准备离开的意思，口型道：我先走了。
电话来得不是时候，赵宥宁深知手机那头的男友是个爱闹腾的，要是知道她为了送别人不搭理他，没准要和她生气。无奈指了指正在通话的手机。
周遇青明白她意思，笑着摇摇头，背上通勤包，顺手拿走桌上参展文件，轻手轻脚离开了办公室。
途经一楼，和准备下班的前台小姐姐遇上。周遇青礼貌点了点头算是和对方打了声招呼。
前台拉过身旁另一位正在收拾包包的同事，小声嘀咕：“她就是前段时间在国外拿奖的周吧？长得真漂亮。”
女人收拾包包的动作微顿，回头瞥一眼已经走出工作室玻璃门的背影，默声片刻：“她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是校花级别。”
前台微愕：“你怎么知道？你和她早就认识？”
“同一所大学，她成绩很好。”女人抽动包上拉绳，确定不会有东西掉出来后，随口道，“之前在洗手间忘记带卫生巾，还是她给我买了一包送来。”
“我天！”前台捧紧手中刻有打工人字样的白色陶瓷杯，边摇头边感慨，“这么看来人家还帮过你，刚才怎么不打招呼啊？难得遇见。”
女人把包带往肩上一背，凝视前台许久，神色渐冷：“表面功夫罢了，当初她在学校欺负过一个家境普通的女生，怎么说呢，可能有点嫉妒吧，毕竟那个女生没出现前，她是大家公认的那人女朋友，没想到两人压根没这层关系，不敢对那个男人恼羞成怒，把怨气撒在别人身上，说好听点是出国留学，就是口碑受损早早跑了，现在等风头过了又跑回来了，想靠事业翻身，拿国外大奖又不代表人品过关。”
前台听得瞠目结舌，尴尬中抬手喝一口水润润干涩无言的喉咙。话题好像亮起了结束的提示灯，她放下手中杯子，看一眼柜台上的小摆钟，岔开话题缓和气氛：“欸，就聊这么会儿居然都过去十分钟了，我和朋友约好今晚去新开的火锅店尝尝味，明天见。”
女人附和点头：“你去吧，我今晚还有ppt做，回家就是换个地方工作。”
前台从柜台另一侧绕出去，拎起收拾好的包挎上臂弯，和女人挥了挥手，脚步挺快地离开了工作室。
方才下班点，一窝蜂走了不少人，这会儿连话痨前台都走了，静得叫人不适应。
女人耸了耸肩，不经意地瞥见一抹极明显的黑色，目光缓缓上移，略微不自在地打了声招呼：“宁总，您还没下班啊？”
赵宥宁立于台阶，高跟鞋加台阶的优势，衬得她身形高挑，压迫力远超平时。她没回答是否下班的问题，开门见山打听：“你刚才说的男人是谁？”
女人懵了。短暂失神后低头找回状态，盯着面前皮色光亮的黑色高跟鞋，一股无形的压力慢慢侵上心头，回复的话掺杂了谎言：“我们学校的一位男生，长得……还行。”
赵宥宁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也有年头了，是刻意隐瞒还是实话实说，一眼便能瞧出来，何况面前之人演技过于拙劣。
赵宥宁不屑演戏：“苏淼，既然把不该说的话说出口了，继续隐瞒无非是引人刨根问底，论说周遇青曾经也算帮过你，你就是这样感谢帮过你的人？”
赵宥宁语速平缓，和平日面对下属的态度一般无二，似涓涓细流，一字一句涌入对方心头，只是那细流中裹挟着不易察觉的刀片，剐蹭强装镇定的身体。
苏淼不由吞咽：“宁总，我不是不知恩图报的人，只是您不清楚周遇青曾做过的事。”
“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赵宥宁细眉微挑，“还是借你口中所谓的事实说嫉妒的话？苏淼，有一句话你说得很对，拿国外大奖并不代表人品如何，我记得你的简历上介绍了自己在校期间拿过多少奖，那些奖章可以为你证明没有在背后议论是非，散播谣言吗？”
“宁总，我……”
赵宥宁不愿在这种事情上过多纠缠，人无完人，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做错事，有些提醒点到为止，再深入追究只会闹对方下不来台，过于苛刻了。
苏淼用力攥着包带的指尖泛着青白色，擦肩而过的身影好像在嘲笑她背后嚼舌根的可耻行径。谁都不想被老板看见自己背后做小人，面子上挂不住，怕留下不好印象才是根本。
“宁总。”苏淼出声叫住准备离开的赵宥宁，指尖攥得发疼，神色却看不出一丝一毫做错事的悔意，只有对自己看法的坚定，“那个男人叫孟鹤时，以您的人脉，孟鹤时是谁您一定清楚，周遇青喜欢孟鹤时，喜欢到发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擦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