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仍未学会告别》温卿子凡

6、下药

　　辩论赛半决赛前一天的午休时间，莫语棠趴在课桌上补眠。腰间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偶尔还是会隐隐作痛，提醒着她那个雨天发生的一切。校园网的谣言帖子虽然被校方删除，但阴影却挥之不去——陶君变得更加沉默，而文滇看她的眼神越发古怪。

　　一阵轻微的响动让莫语棠抬起头。教室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同学都去了食堂或操场。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在陶君的座位上，而就在那个座位旁边，一个瘦高的身影正弯着腰，手里拿着什么。

　　李赫。

　　莫语棠屏住呼吸，悄悄坐直身体。文滇背对着她，正往陶君的课桌里塞什么东西。他的动作小心翼翼，时不时抬头张望，黑发下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李赫？"莫语棠出声喊道。

　　李赫猛地直起身，像被电流击中一样。他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水杯——陶君常用的那个浅蓝色保温杯。

　　"你在干什么？"莫语棠站起来，朝他走去。

　　李赫的嘴唇颤抖着："我...我只是..."

　　"那是陶君的杯子吧？"

　　"她...她让我帮忙接水。"李赫的声音细如蚊蚋，眼睛盯着地面。

　　莫语棠皱起眉。陶君几乎从不让人碰她的私人物品，更别说让李赫帮忙接水了。她伸手："给我看看。"

　　李赫犹豫了一下，最终递过杯子。莫语棠拧开盖子——里面确实是清水，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她闻了闻，也没有奇怪的味道。

　　"真的只是接水？"莫语棠直视文滇的眼睛。

　　李赫点点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嗯...她...她说喉咙痛..."

　　莫语棠将信将疑地把杯子还给他："陶君去哪了？"

　　"图书馆...她说去查辩论资料..."

　　这倒是说得通。莫语棠最后看了李赫一眼，决定不再追究。毕竟，接个水而已，能有什么问题呢？

　　"下次别随便动别人东西。"她说完，拿起自己的书包离开了教室。

　　走廊上，莫语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李赫的行为太可疑了，但水确实没有问题。也许他只是想讨好陶君？毕竟自从座位调整后，他们就坐在一起。莫语棠摇摇头，决定先去图书馆找陶君。

　　图书馆里，陶君果然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摊开着几本关于辩论技巧的书。阳光透过高窗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莫语棠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走过去。

　　"准备得怎么样？"她轻声问，在陶君旁边坐下。

　　陶君微微一惊，随即放松下来："还好...就是有些紧张。"

　　"别担心，"莫语棠拍拍她的肩膀，"你上次表现得超棒！"

　　陶君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那个...李赫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嗯？"莫语棠一愣，"哦，他说你让他帮忙接水？"

　　陶君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我...我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了什么。莫语棠猛地站起来："杯子！他把你的杯子放回你课桌了！"

　　她们匆忙赶回教室，但陶君的座位上已经没有了那个蓝色保温杯的踪影。李赫也不在教室里，只有几个同学在闲聊。

　　"可能他放回你抽屉了？"莫语棠蹲下来检查陶君的课桌，果然在抽屉深处找到了那个杯子。她拿出来仔细检查——看起来和之前一样，就是普通的清水。

　　"要...要不算了吧。"陶君小声说，"也许他只是...想帮忙。"

　　莫语棠拧开盖子闻了闻："你平时喝什么？"

　　"就...白开水..."

　　"没有任何味道？"

　　陶君摇摇头。莫语棠犹豫了一下，最终把杯子还给陶君："明天比赛，你带自己的水吧，别用这个了。"

　　陶君接过杯子，轻轻点头。莫语棠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突然有种冲动想抱住她，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但最终她只是捏了捏陶君的手："别怕，有我在。"

　　这句话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个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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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辩论赛半决赛当天，学校礼堂座无虚席。莫语棠穿着白衬衫和深蓝色西装外套，看起来精神奕奕，只有腰间偶尔传来的疼痛提醒着她不久前的那场"意外"。

　　"紧张吗？"她问身旁的陶君。

　　陶君摇摇头，但莫语棠能看到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辩词稿，指节发白。自从昨天发现文滇动过她的水杯后，陶君就一直心神不宁。

　　"别担心，"莫语棠压低声音，"我让王睿盯着文滇，他不会有机会靠近我们的。"

　　陶君勉强笑了笑，目光扫过观众席——李赫坐在第三排，正低头写着什么；程玥和苏烬则坐在评委席附近，两人都是一身利落的职业装，看起来更像是参赛选手而非观众。

　　比赛开始前五分钟，陶君突然咳嗽起来。"我...我有点渴。"她小声说。

　　莫语棠正要递上自己的水瓶，却发现陶君已经拿起了那个蓝色保温杯——她明明记得告诉过陶君不要用它。

　　"等等——"莫语棠伸手想阻止，但陶君已经喝了一大口。

　　"怎么了？"陶君疑惑地看着她。

　　"这个杯子...不是李赫动过的那个吗？我让你别用的。"

　　陶君的脸色变了："这...这是我今早新带的...那个我扔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了可怕的可能性——这个杯子看起来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吐出来！"莫语棠急切地说，"快！"

　　陶君慌乱地摇头："我...我已经咽下去了..."

　　莫语棠夺过杯子，闻了闻——还是没有任何异味。她沾了一点在指尖，尝了尝，只有水的味道。

　　"可能...可能是我想多了。"她勉强笑了笑，"别担心。"

　　但她的不安并没有消散。比赛开始后，这种不安很快变成了现实。

　　莫语棠的一辩进行得很顺利，她清晰地阐述了本方观点，反驳了对方的质疑。轮到陶君进行二辩时，问题出现了。

　　"我方认为..."陶君站起来，声音有些飘忽，"网络实名制能够...能够..."

　　她的语速突然变慢，眼神开始涣散。莫语棠注意到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紧紧抓住讲台边缘，像是在努力保持平衡。

　　"陶君？"莫语棠小声呼唤，但陶君似乎没听见。

　　"网络实名制能够..."陶君又重复了一遍，然后突然停下，脸色惨白，"对不起...我..."

　　她的膝盖一软，差点摔倒。评委席上一阵骚动，主持人快步走过来："这位同学，你还好吗？"

　　陶君摇摇头，眼神迷茫："我...有点头晕..."

　　莫语棠立刻站起来扶住她："她可能低血糖了。我们可以暂停一下吗？"

　　评委简短商议后，同意给予十分钟的中场休息。莫语棠扶着陶君去休息室，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轻微颤抖。

　　"怎么回事？"一进休息室，莫语棠就急切地问，"是那水有问题吗？"

　　陶君瘫坐在椅子上，呼吸急促："我不知道...突然就...头晕...恶心..."

　　莫语棠抓起那个蓝色保温杯："我们去医院。"

　　"不行..."陶君虚弱地摇头，"比赛..."

　　"比赛见鬼去吧！你的健康更重要！"

　　陶君抓住莫语棠的手腕："不能...放弃...陆景玥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开始打架。莫语棠当机立断，叫来了校医。经过简单检查，校医认为可能是轻微食物中毒，建议回家休息。

　　"我送她回去。"莫语棠对队友说，"你们继续比赛。"

　　王睿推了推眼镜："可是二辩..."

　　"我来。"莫语棠坚定地说，"我熟悉陶君的论点。"

　　离开前，莫语棠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蓝色保温杯，悄悄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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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缺少了陶君，莫语棠团队还是凭借出色的临场发挥赢得了比赛。莫语棠代替陶君完成了二辩，甚至引用了部分陶君之前准备的论点。胜利的喜悦却因为对陶君的担忧而大打折扣。

　　颁奖仪式结束后，莫语棠径直走向程玥和苏烬所在的角落。两人正在低声交谈，看到莫语棠过来，立刻停止了谈话。

　　"你干的。"莫语棠直接对程玥说，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程玥挑了挑眉："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陶君的水里被下了药。"莫语棠攥紧拳头，"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苏烬轻笑一声："证据呢？"

　　这个词像一把刀刺进莫语棠的胸口。证据——她确实没有确凿的证据。那个可疑的保温杯已经被她送去检测，但结果还没出来。

　　"李赫是你的人。"莫语棠转向苏烬，"我看到你给他东西。"

　　苏烬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我给很多同学送过礼物。这算什么证据？"她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与其诬陷别人，不如关心一下你的小女友。她看起来...很脆弱。"

　　莫语棠的血液几乎沸腾："如果陶君有什么事，我——"

　　"你怎么样？"程玥冷冷地打断她，"向老师告状？发帖控诉？别忘了，你现在是赢家，莫语棠。适可而止。"

　　莫语棠看着程玥冰冷的眼睛和苏烬从容的微笑，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不是一个普通的校园恶霸，而是一个精于算计、善于利用规则的对手。她们知道如何在不留证据的情况下达到目的，如何让受害者看起来像是无理取闹。

　　"我们会查出来的。"莫语棠最终说，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苏烬平静的声音："对了，恭喜你们进入决赛。"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祝贺，更像是一个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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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君在家休息了两天才返校。她看起来仍然有些苍白，但比那天好多了。莫语棠在校门口等她，一见面就急切地问："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只是...肠胃炎。"陶君轻声说，"医生说可能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莫语棠咬住下唇。检测结果还没出来，但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不是普通的肠胃炎。"那个杯子...我送去化验了。"

　　陶君的眼睛瞪大了："你...你真的觉得是..."

　　"不然呢？正好在你比赛前发病？而且李赫明明动过你的杯子！"

　　"但...但没有任何证据..."

　　莫语棠握紧拳头："我会找到证据的。我不会让他们就这样伤害你。"

　　陶君突然抓住莫语棠的手腕："别...别再追查了。"

　　"什么？"

　　"就当是肠胃炎。"陶君的声音几乎是在乞求，"别再惹他们了...我们惹不起..."

　　莫语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就这样让他们逍遥法外？下次他们可能做出更过分的事！"

　　"没有下次了。"陶君摇摇头，"我...我可以退出辩论队...避开他们..."

　　"不行！"莫语棠几乎是喊出来的，"你不能因为几个混蛋就放弃自己喜欢的事情！"

　　几个路过的同学好奇地看过来。陶君缩了缩肩膀，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求你了...就这样算了吧..."

　　莫语棠看着陶君恐惧的样子，胸口一阵刺痛。她突然明白了两人之间的根本差异——面对不公，她的本能是反抗，而陶君的选择是逃避。

　　"好吧。"莫语棠最终妥协了，"暂时...就这样吧。"

　　但她心里已经下定决心——无论陶君怎么想，她都会追查到底，找出证据，让程玥和苏烬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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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后，苏烬在教学楼后的长椅上找到了李赫。他正低头翻看那本贴满莫语棠照片的笔记本，嘴里喃喃自语。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心情不好？"苏烬在他身边坐下，声音平静如水。

　　李赫猛地合上笔记本："没...没有。"

　　苏烬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喝点水。"

　　李赫犹豫了一下，接过水瓶喝了一口。苏烬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的样子，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见的微笑。

　　"莫语棠很生气。"她漫不经心地说，"她觉得有人给陶君下药。"

　　李赫的手抖了一下，水瓶差点掉在地上："我...我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苏烬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毕竟只是肠胃炎，对吧？"

　　李赫抬起头，黑发下的眼睛闪烁着不确定的光芒："是...是的..."

　　"不过，"苏烬的声音突然降低，"如果我是你，我会小心一点。莫语棠好像...很讨厌你。"

　　李赫的脸色变了："她...她不会..."

　　"她今天跟王睿说，你是个恶心的跟踪狂。"苏烬叹了口气，"还说希望你离她和陶君远一点。"

　　李赫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紧紧攥住笔记本，指节发白："她...她不会这么说..."

　　"信不信由你。"苏烬耸耸肩，站起身准备离开，"哦，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程玥让我给你的。"

　　李赫接过照片，瞳孔骤然收缩——照片上是莫语棠和陶君，两人在文学社活动室里，莫语棠正笑着帮陶君拂去头发上的樱花花瓣。照片角落里，一个模糊的人影被红笔圈了出来——那是李赫自己，躲在门外偷看的样子。

　　"这是..."李赫的声音颤抖。

　　"提醒你，她们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苏烬的声音突然变得锋利，"你在门外痛苦，她们在里面甜蜜。公平吗？"

　　李赫的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光芒。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撕成两半——从莫语棠和陶君之间撕开。

　　"不...公平。"他一字一顿地说。

　　苏烬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她的任务完成了——李赫已经从单纯的暗恋者，变成了一个满怀怨恨的棋子。

　　而棋子，总是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