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仍未学会告别》温卿子凡

3、消失的辩词 交锋的开始

　　校园广播里传来校长略显沙哑的声音："本学期市级高中辩论联赛即将开始，各班需在本周五前组队报名..."

　　莫语棠正趴在课桌上补化学笔记，听到广播后猛地直起身子，笔尖在纸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划痕。她转头看向窗边的位置——陶君正低头看书，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下课铃一响，莫语棠就冲到陶君桌前，双手撑在她的桌面上："陶君！你听到广播了吗？辩论赛！"

　　陶君抬起头，睫毛在阳光下呈现出透明的质感。她轻轻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我们组队吧！"莫语棠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你文笔那么好，肯定能写出超棒的辩词！"

　　陶君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想拒绝又不知如何开口。这时，教室前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慢吞吞地踱了进来。

　　"安静，都坐好。"林老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丝不耐烦。他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西装，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眼镜后面的眼睛半睁半闭，仿佛随时可能睡着。

　　林老师把一摞作业本随手扔在讲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莫语棠，发作业。"

　　莫语棠小跑过去接过作业本，趁机压低声音问："林老师，辩论赛我们班能报几队啊？"

　　林露打了个哈欠，挠了挠已经有些谢顶的脑袋："随便，别超过三队就行。"他慢悠悠地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口茶，"反正最后都是程玥那队赢。"

　　莫语棠皱起鼻子："这次可不一定！"

　　抱着作业本往回走时，莫语棠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苏烬。苏烬今天将头发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露出轮廓分明的脸庞，校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场。

　　"小心。"苏烬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作业本堆，声音低沉而平稳。

　　"谢谢。"莫语棠调整了一下姿势，"对了，辩论赛你要参加吗？"

　　苏烬嘴角微微上扬："当然。程玥已经组好队了。"她的目光越过莫语棠，落在窗边的陶君身上，"听说你邀请了陶君？"

　　莫语棠点点头："她文笔特别好。"

　　"是吗？"苏烬轻笑一声，"那祝你好运。"她从容地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如松。

　　莫语棠回到座位，发现陶君正盯着苏烬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

　　"怎么了？"莫语棠问。

　　陶君摇摇头："没什么...她..."

　　讲台上，林露已经开始讲课，声音单调得像在念经："今天我们讲化学反应速率...影响因素有...浓度...温度...催化剂..."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眼睛盯着教室后方的某个点，仿佛那里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班上大部分同学已经开始做自己的事情——有的偷偷玩手机，有的写其他科目的作业，只有几个好学生还在努力记笔记。莫语棠看了看表，才上课十分钟，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催化剂..."林露突然提高了一点音量，然后又迅速降下去，"就是...那个...加快反应但不参与反应的物质..."他挠了挠头，似乎在努力回忆接下来要讲什么，"嗯...就这样吧，自己看书。"

　　莫语棠趁机转向陶君："你刚才想说什么？"

　　陶君压低声音："苏烬...她看人的眼神很奇怪。"

　　"怎么奇怪了？"

　　"就像..."陶君斟酌着词句，"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莫语棠正要回答，林露突然看向她们这边："莫语棠，陶君，别说话了。"他叹了口气，"虽然我也不想管...但你们至少装出在听课的样子。"

　　全班发出一阵轻笑。莫语棠做了个鬼脸，乖乖转过身去，但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推给陶君："放学后讨论辩题？"

　　陶君看着那行字，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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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后的教室里，莫语棠和陶君头碰头地研究着辩论赛章程。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将纸张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这次的初赛辩题是'网络实名制利大于弊'。"莫语棠用红笔圈出重点，"我们抽到的是正方。"

　　陶君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听到这里笔尖顿了一下："这个...我有一些想法。"

　　"快说快说！"莫语棠凑得更近，能闻到陶君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

　　陶君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写下几个论点。她的字迹小而工整，排列得像诗歌一样整齐。莫语棠看着她写下"保护未成年人"、"减少网络暴力"、"增强责任意识"等观点，不时发出赞叹。

　　"太完美了！"莫语棠拍了下桌子，"这些论点绝对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陶君耳尖微红，继续写着更详细的论据。莫语棠托着腮看她专注的侧脸，突然发现陶君右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夕阳下呈现出琥珀色的光泽，像一滴凝固的阳光。

　　"怎么了？"陶君注意到她的目光。

　　"没什么，"莫语棠笑着说，"就是觉得你认真的时候特别好看。"

　　陶君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莫语棠正想再逗她几句，教室门突然被推开。

　　林露拎着包慢悠悠地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还没走啊？"他的语气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例行公事。

　　莫语棠笑嘻嘻地说："林老师，我们在准备辩论赛呢！"

　　林露打了个哈欠："志向不小。"他走到讲台边拿忘拿的保温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莫语棠，你爸让我提醒你早点回家。"

　　"知道啦！"莫语棠转头对陶君说，"那我们明天继续？辩词就拜托你了！"

　　陶君点点头，小心地将写满论点的纸撕下来递给莫语棠："我...回去再完善一下。"

　　两人收拾书包时，林露靠在讲台边看着她们，眼神若有所思。当莫语棠经过他身边时，林露突然低声说："小心程玥那队。"

　　莫语棠一愣："为什么？"

　　林露耸耸肩，声音依然懒洋洋的："直觉。"他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那女孩...太像她父亲了。"

　　没等莫语棠追问，林露已经拎着包晃出了教室，皮鞋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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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辩论赛初赛当天，学校礼堂里人头攒动。莫语棠焦急地翻着资料夹："奇怪，陶君写的辩词哪去了？我明明放在这里的..."

　　她身旁的队友王睿推了推眼镜："会不会忘带了？"

　　"不可能！"莫语棠又检查了一遍书包，"我昨天特意放在资料夹最前面..."

　　礼堂侧门被推开，陶君匆匆跑进来，脸色苍白："对不起，我迟到了..."

　　"没事没事！"莫语棠拉住她的手，"你记得我们那份辩词放哪了吗？我找不到了。"

　　陶君的眼睛瞪大了："就...就在资料夹里啊，我昨天看你放进去的..."

　　正当两人慌乱地翻找时，苏烬从容地走过来。她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套裙，衬得身材挺拔如白杨，在一群穿校服的学生中格外醒目。

　　"找什么呢？"苏烬问，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辩词。"莫语棠头也不抬，"你有看到吗？"

　　"没有。"苏烬微微俯身，"需要帮忙吗？你们还有二十分钟就上场了。"

　　莫语棠猛地抬头，正好对上苏烬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如湖面，却深不见底。

　　"不用了，谢谢。"莫语棠勉强笑了笑，"我们能搞定。"

　　苏烬直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子："祝你好运。"她转身离开，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陶君的手微微发抖："怎么办...我家里有草稿，但来不及了..."

　　莫语棠深吸一口气，握住陶君的肩膀："别慌。你还记得主要论点吗？"

　　陶君点点头，但眼神依然慌乱。

　　"那这样，"莫语棠迅速做出决定，"我来讲一辩，你来二辩。王睿三辩。我们临场发挥。"

　　"可是..."

　　"相信你自己，"莫语棠直视陶君的眼睛，"你在语文课上分析文章时那么厉害，这次也一样。那些观点本来就是你想到的，不是吗？"

　　陶君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后，莫语棠站在辩论席上，看着对面程玥冷静的眼神和苏烬从容的微笑，突然明白了林露的警告。但当她转头看到陶君专注的侧脸时，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上心头。

　　"尊敬的主席，各位评委，对方辩友..."莫语棠清亮的声音在礼堂中响起，"我方坚定认为，网络实名制利大于弊..."

　　辩论进行得异常激烈。程玥一方准备充分，论点犀利；苏烬在自由辩论环节的表现尤其出色，几次差点让莫语棠措手不及。但当陶君站起来进行二辩陈词时，情况发生了变化。

　　"对方辩友提到隐私权问题，"陶君的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很快变得坚定，"但忽略了实名制恰恰能更好地保护未成年人隐私...根据《网络安全法》第二十四条..."

　　她的论述条理清晰，引用的法律条文准确无误，连评委都频频点头。莫语棠看着陶君在辩论席上渐渐挺直的背影，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最终，莫语棠团队以微弱优势获胜。宣布结果时，陶君紧紧抓住莫语棠的手，指尖冰凉但有力。

　　"我们赢了！"莫语棠欢呼着抱住陶君，感受到对方瞬间僵硬的背脊，但很快，陶君轻轻回抱了她一下，像一只试探的鸟。

　　程玥走过来祝贺，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精彩的辩论。"她的目光在陶君脸上停留了一秒，"特别是陶君，没想到你临场发挥这么好。"

　　苏烬站在陆景玥身后，表情平静如水，但莫语棠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陶君身上，像是在评估什么。

　　回教室收拾东西时，莫语棠在垃圾桶旁发现了几张被撕碎的纸片。她蹲下身，拼凑出一角熟悉的字迹——那是陶君的笔迹，来自他们丢失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