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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Episode 4 “伙计,赶 ...


  •   “这怎么可能?”萨姆在副驾驶上回过头看着我,一条胳膊搭在车座靠背上,他的神情介于震惊与怀疑之间,“丹,你是怎么做到的?”
      “和时间之主讨价还价,为自己争取了一点逃命的机会。”我回答,“可别太指望这个了,小伙子们,我们最多只有几分钟,然后我的时间流就会重新和别人的汇合。”
      “时间之主?”迪恩的眼神在后视镜里和我的相会,“你是说时间之神?柯罗诺斯?那不可能,因为我们早已经杀了柯罗诺斯,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我翻了个白眼。
      “你又不是杀死了时间,别太得意忘形了。事实证明,总会有擅长玩弄时间的强者自封为神主。开出合适的价码,就会有买家愿意大开方便之门。”
      “什么样的价码?”萨姆问道,神情凝重,“丹,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我往后靠在车座椅背上,长吁了一口气,说道:“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没多少时间摆脱阿斯摩太的追捕。你们这些小伙子有什么地方能躲一躲吗?比如安全屋之类的地方。”
      毕竟我们是在南达科塔州,相信即使是在不一样的宇宙里,鲍比·辛格也同样会是杰出的猎人。
      好的猎人,总是有所准备。

      迪恩默默踩下了油门,说道:“是啊,我想到一个地方。孩子们,坐稳了。”然后车子明显开始提速,在停滞不前的一众车辆中快速穿行,好似表演特技。
      我不禁在椅背上靠得更后,胃里涌起一股酸水,并且眨眼间就冒到了嗓子眼。我捂住嘴,绝望地想要忍住反胃,然而收效甚微。

      “丹?”萨姆几乎从副驾驶上探出身来,“丹,你还好吗?”
      迪恩则大声说道:“嘿,你敢吐到我车上试试!萨姆,给她找个袋子!”
      “真感人。”我挣扎着说了一句,“下次让你弟弟灌醉我套话的时候,希望你能更思虑周全。”
      迪恩一时语塞,然后扭头瞪了一眼萨姆,说道:“你这活儿干得真差劲!”
      “我……”萨姆扬起双手。

      终于,我多多少少安抚住了造反的胃,没把英帕拉的后座弄成一团糟,也没把我这身衣裳弄得一团糟。
      带着一身呕吐物逃亡基本上就和听上去的一样恶心。

      “嘿,男孩们,”我有气无力地说,“你们车上有矿泉水吗?”
      “有,”萨姆立刻伸手在车座下捞了一把,然后转身把半瓶水递给了我,“你先凑合……丹,你的头发!”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我只是平静地伸手接过水瓶,然后靠回椅背上。
      “我知道我的头发怎么样,萨米,”我一边拧瓶盖一边淡淡地说道,“别大惊小怪的。”
      “这是正常反应?”萨姆听上去仍旧大惊小怪,然后他终于领悟过来,“这就是你付出的代价?”

      他的大惊小怪倒并非空穴来风。在后视镜里,我能看到自己的头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从发根开始,缓缓爬向披在肩头的发梢。
      “是啊。”我喝了口水,冲淡喉咙中那股灼烧的感觉,“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所以呢?”迪恩不安地问,“你会变得跟本杰明·巴顿刚出生的时候一个样?”
      “更像是索菲在电影结束的时候那样,至少我是这么希望的。”我回答,“头发染上星光的颜色,这可不是每个女孩儿的梦想嘛。”
      迪恩一头雾水地看了一眼萨姆,“什么电影?她在说什么?”
      “呃,《哈尔的移动城堡》?我猜的。”萨姆瞟了我一眼,“那是部,呃,日本动画电影。”
      “日本?”迪恩扬起眉毛,“里面有热辣美女的那种日本电影?”
      “迪恩。”萨姆叹了口气,“那是部动画片,给孩子看的。”
      “哦。”迪恩嗤之以鼻,“我还好奇你为什么会知道呢,萨米。很明显你心里住着个小女孩儿,我还能说什么呢。”
      “那是经典!”
      “那是经典!”
      我和萨姆异口同声地说。
      迪恩不禁翻了个白眼,喃喃说道:“伙计,赶紧娶了她吧。”我则默默拧上空瓶子的瓶盖,然后朝迪恩的后脑勺砸了过去,发出“砰”的一声响。
      “嘿!”迪恩叫了起来,“你什么毛病?”
      “谢谢你们的水。”我不以为意地回答,“时间流已经开始恢复正常了,你最好眼睛看路,赛车手。”
      迪恩嘀咕着,我敢打赌他肯定不是在祝我身体健康。

      “说起来,”我一边问一边把头靠在椅背上,希望起码能减轻点儿眩晕,“你们是怎么惹上阿斯摩太的?听他的意思,好像是私人恩怨。”
      萨姆不安地看了一眼迪恩,回答我说:“他想要得到不属于他的东西,我们挡了他的路。”
      “好吧。”我点点头,“现在他盯上你们了,而老天保佑,他大概也盯上我了。所以你们有什么计划吗?除了安全屋之外?”
      “杀了它。”迪恩言简意赅地说,“这就是计划。”
      “怎么杀?靠你的伶牙俐齿吗?”我反唇相讥,“你看到刚才局势有多危险了,我们差点全军覆没。”
      “它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迪恩说,“狗娘养的下次就没那么走运了。”
      “是啊,它下次会带领军队,有备而来。”我说道,“很可能比刚才的恶魔还要多。你们打算怎么对付成打的恶魔?”
      “你又是怎么对付的?”迪恩反问,“别装糊涂,我看到了,在那个酒吧里。”
      “我驱逐了它们,”我抱起双臂,“不必客气。”
      “是啊,但驱魔在你念咒之前就开始了,不是吗?”迪恩显然不是个傻子,而我发现那真的很烦人,“事实上,如果不是阿斯摩太发现你在暗中动手脚,你根本就不打算开口,对不对?”
      我以沉默回应。
      “所以一言以蔽之,”迪恩继续说下去,“你刚才是在用意念驱魔。”
      我耸了耸肩,“如果你非要这么说的话。”

      “你是怎么做到的?”萨姆问道,“这不像是魔法,或者咒语,丹,这不像是任何我见过的事情。”
      “那是你见识太少。”我冷冷地说,“那是一次驱魔,仅此而已。”
      “是啊,你天天都能看到有人用意念驱魔。”迪恩讽刺地说,“你到底怎么回事?嗯?凭空冒出来,谁也没听说过你。我们查不到任何你的记录,出生、上学、就医,什么都没有。”
      我不客气地打断他,说道:“跟踪狂警告。”
      “你和阿撒兹勒有什么关系?”迪恩对我的话不予理会,“你喝过恶魔之血吗?有过超能力吗?”
      萨姆不安地打断他:“迪恩,别说了。”
      “没有。”我回答,但同时怒气也涌了上来,“听着,我和那个狗娘养的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是什么恶魔学徒或是超能力者。而且如果你再提起什么嗜血话题,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吐在你的车上,迪恩。”
      说完,我看了一眼萨姆。愤怒稍息,但仍在。
      始终都在。

      “那只是一场驱魔。”我最后说道,“你们两个傻瓜猎魔这么久,难道都不知道驱魔的真正要领吗?”
      从他们的表情来看,萨姆和迪恩显然真的不知道。

      我忍耐地说道:“咒语只是武器,是工具,真正发挥效力的是一个人的灵魂之力。你们不会真的以为,用几句蹩脚的拉丁语向主求助,上帝就会把恶魔赶回地狱了吧?
      “那不是上帝,从来不是。那是驱魔人消耗自己的灵魂来对抗邪恶、战胜邪恶。所以没错,我完全可以嘴巴都不张就完成驱魔仪式,因为我他妈的很厉害。你们知道我怎么这么厉害的吗?刻苦练习,天才们。”
      说完,我感觉好了很多,往后一靠,定定地看着前面两人的后脑勺。

      “那……”萨姆开口喃喃说道,“那真的很了不起,丹,说真的。”
      “现在拍马屁有点晚了,小伙子。”我不客气地说道。但是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我还能说什么?我对萨姆这张傻脸永远没法狠得下心来。

      “所以你很厉害,还勤奋刻苦,”迪恩挖苦地说,“既然如此,你知道怎么杀死阿斯摩太吗?”
      “那是见鬼的地狱四王子之一,”我哼了一声,“你有本事你自己上啊。”
      迪恩也哼了一声,“告诉你吧,我们都杀了三个地狱王子了,还怕这一个?”
      “真的?怎么杀的?”我反问。
      “阿撒兹勒,寇特手枪。”迪恩回答,然后不自在地看了我一眼,“但……寇特枪被大衮毁掉了。”
      “然后是雷米勒,死于米迦勒之矛下。”萨姆说着也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低声补充,“米迦勒之矛也被毁了。”

      “听起来真让人感到安慰。”我控制不住嘲讽的语气,“怎么着,两位,我是不是应该鼓掌以示敬佩?”
      “还有大衮。”迪恩从后视镜里瞪了我一眼。
      “哦,这个大衮是一不小心掉进圣火里把自己烤焦了吗?”我问。
      “不是,大衮死于我们的一位朋友之手。”萨姆回答。
      我扬起眉毛,“不赖啊。那你们的这位朋友介意再杀一个地狱王子吗?”
      “呃。”萨姆迟疑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他现在……不太方便。”
      我翻了个白眼,“所以总结下来,你们只有我了。”
      “你?”迪恩皱眉问道,“你知道怎么杀死阿斯摩太?”
      “我不知道,我是在讽刺。”我说,“听话听音,小伙子。”
      迪恩也翻了个白眼,“行啊,现在我们最需要的就是冷嘲热讽,那会帮助我们杀死地狱王子的,没错。”

      我没再费劲接这话茬,只是转头望向车窗外,心情沉重,而且浑身疲惫。窗外天色漆黑。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毛毛雨。细密的雨滴打湿车窗,在玻璃上留下蜿蜒曲折的水痕。
      我在车窗上看到自己的倒影,几乎溶解在黑暗中,扭曲而又渺小。

      “我们在往哪儿开?”我问道。
      迪恩惜字如金地回答:“我们的一个朋友那儿。”
      我没有问是哪个朋友,因为此刻我已看出了眼前这条熟悉的路是通向哪里的。我原本以为我们是去鲍比的某个安全屋,然而并不是这样。
      我们正前往辛格废品回收场,鲍比生前所居之处。

      迪恩开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才到达苏瀑布城,之后又花了几十分钟在林间小路颠簸前行。这一路上,我都在努力保持清醒,但在某个时刻,我还是不小心睡着了。
      我做了个梦,梦中情形历历在目,多年前的旧事仿佛昨日才刚发生。我在不安与悸动中做了不该做的事情,颜面尽失,出尽了丑。
      那是在我弟弟拉着路西法、米迦勒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后。

      那段日子里,我独自踏上猎魔之路,并想方设法帮助卡斯打赢天堂的那场内战;钻研魔法,研究削弱天使力量的咒语、制造猎杀天使的武器。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我和卡斯开始变得亲密。但那并不浪漫,至少在我看来不算浪漫。
      我失去了唯一的亲人,而卡斯正和同族的兄弟姐妹开战。我们忍受着无边无际的孤独,承受着难以言喻的压力。
      那完全算不上什么健康的关系,如果你问我的话。而那一切,始于一个吻。
      同样的,毫不浪漫。

      我梦到的就是那件事。也许是因为向这个世界的萨姆提起了我的过去,也许,我不知道,有什么别的原因吧。那段回忆就这么跳到我脑海中。
      在梦中,我仍惊诧于那些细节的栩栩如生。

      那是在慕尼心,密歇根州的一个小城。冷得要死,还有大片诡异的森林。我追踪一个怨灵到了某个废弃的磨坊附近。在那里,我愚蠢地栽了跟头,跌入了鬼魂布下的陷阱。
      或者准确点儿说,我跌入了一口井,货真价实的水井,并差点害自己淹死。

      一开始,我还想凭一己之力爬出去,像个独立并且有能力猎魔的成年人那样。后来,我绝望地意识到,自己无法在滑溜溜、布满青苔的井壁上找到借力点,并且我的体温正在迅速下降。
      我不得不向卡斯祈祷,发出求救信号。

      卡斯来得很快。赶在我浑身打颤并把自己的舌头咬破之前,他就扑扇着翅膀出现了,一把抓住我,把我带出了该死的井底。
      我有些惊讶地发现,这一夜几乎没过去多久,头顶的月亮仍旧高悬。我那漫长的挣扎,实际上不过五六分钟而已。
      “稍等,让我……”
      卡斯说着,用食指和中指轻轻触碰我的额头。一瞬间,我的衣服停止了淌水,重新变得干燥。我头上挨了一闷棍的地方也不再阵阵作痛,而是恢复如初。
      我哑声说道:“谢了,卡斯。”
      但是,虽然衣服烘干了,我却仍觉得冷进了骨子里,尤其是天还是这么黑这个事实,对于消极的心理暗示并不能起到任何帮助。
      “看起来这活儿要等一晚上再干了,我最好还是先回酒店去。”我终于成功挤出了一丝微笑,用力拍了拍卡斯的肩膀,“真谢谢你及时赶来,兄弟,帮了我大忙了。”
      “我送你回去。”卡斯直白地说,然后问道:“你住在哪里?”

      我有点惊讶,可能也有点高兴。但我掩饰得很好,只是平静地报出了自己的房间号。几秒钟后,我们就站在了我租下的房间里,只有窗帘随风而动,引入一抹转瞬即逝的月光。

      “好——了。”我拉长声音,四下扫了一眼仍和走时一般无二的房间,对卡斯说,“我得去洗个澡,你就,呃,你懂的。”我打了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向下交替:好走不送。
      卡斯点了点头。于是我从床底拖出行李包,拿出洗漱用品,一头扎进了浴室。

      为我自己说句公道话,那段时间我不怎么能见到卡斯。事实上,那段时间我几乎谁也不怎么能见到。我都忘了能和熟人说说话的感觉有多好。
      所以,当我洗完澡、换上T恤和运动裤,拿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的时候,看到卡斯仍坐在床角,正认真又好奇地翻看我的行李包,我竟暗自松了口气。

      “找到什么喜欢的东西了吗?”我说着在他身边坐下来,扭头看着他,“你想要我的牙膏吗?还是那把小梳子入了你的眼?”
      卡斯实事求是地回答:“这些都是人类的东西,我用不上。”
      说完他转过头,用那种非人类的专注神情看着我,但并不像怪物那样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是啊。”我说道。
      此时此刻,我们两人的距离多少有些太近了。但我其实已经习惯了卡斯不注意私人空间这回事。而且单就今晚来说,这一点也并不令人心烦。
      完全不。

      “所以你最近怎么样?”我停下胡思乱想,打起精神问道,“拉斐尔还把你当成眼中钉?”
      卡斯点了点头,“是的,我的确向他宣战了。”
      “小肚鸡肠的乌龟忍者。”我嘀咕了一句,叹了口气。
      卡斯茫然地皱了皱眉,解释说道:“天使不是爬行纲生物。”
      “那他就是只长翅膀的老鼠。”我耸了耸肩,“很丑的一只。”
      卡斯张开嘴,又闭上,大概是不打算继续争论下去了。我看他拉上行李包,放回原位,意识到这大概就是分别时刻了,于是我清了清嗓子,说道:“那就这样?”
      “你可以睡觉了。”卡斯重新望向我,“我会守护着你。”
      他说这话,就好像“守护我”跟喝咖啡、吃汉堡没什么两样似的。他说这话,就好像“守护我”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而且他还用那双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看我,仿佛我对他来说比天堂还重要。

      我一时冲动,就这么凑上前去吻了卡斯。我的头发还在滴水,我穿着的是补过三遍的褪色T恤和松松垮垮的运动裤。我连袜子和鞋都没穿。
      但卡斯的嘴唇很柔软,和我料想的不一样——我总以为亲吻天使会有点儿像亲吻石头雕像。但理论上来说,我亲的是卡斯的皮囊,是吉米·诺瓦克。
      想到这儿,我清醒过来,立刻往后一退。
      而卡斯,他只是茫然地看着我,然后不解地歪了歪头,问道:“你……还觉得冷吗?”

      我无法不去在意:从始至终,卡斯都没有任何反应。
      也许亲吻天使终究还是和亲吻雕像没什么区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Episode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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