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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END 危险的平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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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平衡像一只透明的罩子,罩在我们三个人头上。
我们像练就了脚本一般表演得滴水不漏。她在老公面前接电话的声音總是干净利落,笑容恰到好处的敷衍。公公把“孙子”挂在嘴边时,她会说一句“研三了先忙学业”。
说得像真的想把话题压下去。陈羽在家里翻看文件,时不时对我投来观察的目光,眼里有一种新的计算,像是在判斷什么可以承受什么不能。我害怕揭露,總是心虛。
可我在屋子里還是越来越主动。吃饭时把菜盛到她碗里,故意把筷子夹得慢一点,让她能看见我的手指碰到她的指尖。我会在她洗澡后把热毛巾搭在她肩上,假装不经意地深嗅她的发梢。这样的接触变成了我的全部勇气来源。
因爲她变得比以往谨慎。从不在外人前露出我们之间的一丝裂痕。我们像两条平行线,在白昼里刻意分开,到了夜里却又悄悄靠拢,像是怕被阳光看见的东西。
压力从四面八方叠上来。公公提房子、提晚辈、提未来的规划,话里有天经地义的重量。
陈羽的存在感开始凸显,也许是我不经意间对他的忽略,也许是我对生孩子的抗拒。他开始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默来对待我。那沉默里有怨有不安,也有一丝對我冷淡態度的恼怒。
有一次饭桌上,他冷冷地仍下一句“你能不能多考虑一下我们的未来?”声音不大却像針密密麻麻扎到我胸口。
我怔住了,孟琰也怔住了。
公公还在夹菜,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孟琰开始害怕了
她的害怕让我让我也失了常态。虽然我早就想过,但是她退得越远我就越要抓得更紧。焦灼和迷茫冲昏了我的头脑。
她在乎陈羽,于是我用“离婚”两个字去敲她的门,我沒有想真的把婚姻拆掉,只是想用刀口证明,試探她到底是否在乎我。我三天两头地吵,拿着证件在客厅里摔,叫嚷着要走人。
有时碰上陈羽刚刚好回家,看见我对孟琰大喊,他也在我面前失去控制,把一只杯子往地上一摔,碎片四溅。我没克制住,抓起一盆花狠命往他身上砸。他躲过去了,但是碎瓷花土撒了一地,像我们凌乱的生活被当场翻了个底朝天。
他的反击让我更愤怒。他本冷静,不冷静起来极端的可怕。我不想显得我怯懦,我朝他大叫,他便开始还手。我们互砸着东西,把家里弄得不像话。
隔壁的墙能听见我们的声响。孟琰没有立刻出来制止。她躲在卧室里,门缝下漏出她收紧的呼吸声。她的沉默天天往我心里扎。
当天晚上,她在微信里给我发了一长串的话。字字冰冷。她说我自私,说我在摧毁她的生活,说我把她拉进一场不该有的混乱。她说她不能再这样活着,不能让自己的世界被我的情绪挂着上下。最后一句是狠心的宣判“我们需要划清界限。以后不要再这样联系我。有空和陈羽要个孩子吧。” 她没有求我理解,在字里行间把门关上了。
几天后她搬走了,公公没搬“更年期,别管,等她自己回来。”
我替孟琰不值,我渴望得到的却被她老公忽视,这样的对待其实经常在家里发生。我恨这样的孟琰,过着刻入骨子里的传统观念,过着自己不喜欢的生活。
也替自己不值。
她走的那一刻我像是被人扯去了最后一层布。她搬得很干净,行李箱里没有多余的私人物件。我曾经给她画的画在垃圾桶里。
她收拾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我猜想她也许怕我我拼命抓着她不让走,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威胁,哀求,颤抖。
她也许会看着我,眼里有说不出的痛楚。她也许会说她累了,说活得不一样太累,她怕暴露,怕别人指点,怕夜里再也没有安稳。
她也许把那只我熟悉的玉镯放回她的首饰盒里,手指微颤。她站在门口,转身的那一刻仿佛老了很多岁。门关上的声音很重,把整个世界隔成两部分。
我留下来,人群继续往里流,我独自把婚姻的证明撕成碎片。那是我做过最无意义也最狠心的事情。纸屑在灯光下飞舞,像灰白色的蝴蝶。撕碎的动作让我有种奇怪的清醒感。碎片渐渐堆成一小堆,我却看不清自己的脸。
绝望像潮水把我吞没。我无法接受她真的离开,无法接受她为了世俗和责任放弃我们的偷情。
我开始用最野蛮的方式索取存在感,逼着陈羽去把他妈找回来。
那晚陈羽在客厅里喋喋不休地讲工作的事,我的胸口像塞了一块石头。我再也不想听他说任何话,于是冲上去推开他。他也推我回。话语变成拳头,我的脑袋里一团浑浊的怒火把理智彻底烤干。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到那一步。可能是对失落的恐惧,可能是对被拒绝的绝望,更多的是一种被剥夺的羞耻让我无法自控。
楼道里我们拉扯,他说了难听的话,我说了更难听的话。灯光把我们的影子拉长,像两只绝望的野兽。下一秒我一把推向他的背。那一刻世界像慢动作放映。他的脚下一滑,身体往后失去支撑,接着是失重的几秒,他连声惊呼,我眼里全部是不可置信。胸口空了一下,然后是沉闷的撞击声,像石头打入泥土。
他倒在楼梯下,腿被扭成了不自然的角度,痛得不能自已。血没有马上流得很多,可他脸色骤变,惨叫声像刀子割进我的耳膜。公公从隔壁冲出来,屋子里乱成一锅粥。有人急忙拨电话,呼吸声和脚步声叠在一起,世界里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孟琰赶回来的速度像极了猎豹。她看到那一幕时第一反应不是哭不是骂我,她像一把刀狠狠地劈下。她走到我面前,举手就是一巴掌。猎豹那般的爪子狠狠扇在我的脸上,疼得我眼冒金星。比疼痛更尖锐的是她眼里的厌恶和无言的绝望。
她的手落在我脸上后微微颤抖,像是也在震惊自己的行动。
她没有大喊,也没有求我做什么。她蹲下来靠近陈羽,语气里有无法抑制的恨意和急切“马上了,担架到楼下了。” 她的声音里夹着颤抖,抖得好像要把所有的委屈都筛出来。
陈羽被抬上救护车,医院的灯白得刺眼。
我站在门外,一切在我脚下碎成细粉。
在医院的长廊里,我像个被遗弃的孩子蹲在椅子上。白色的门一开一合,护士匆忙而过,脚步敲击着我的心。我想起我们一起吃夜宵时她把手搭在我肩上,想起我在她办公室的日子,想去我们拿着奶茶聊着未来。我像被揭开的布娃娃,所有柔软的记忆暴露在冷风里,发凉又尴尬。
孟琰最后走进来时,她的脸已经不再是我记忆里那位温柔的老师。她的眉头深深皱着,眼角的细纹被压得像刀口。她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的敌人。她的声音低得像把纸撕碎:“你知道吗,你以为你所谓的爱是高尚的。可是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只看到暴力和自私。你把我们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弄脏了。”
我想解释,想说那不是我本意,想说我只是害怕失去。话到了嘴边却听起来像笑话。
我无力为自己辩护。所有曾经在我脑海里闪光的浪漫瞬间,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欲笑无力。爱被现实拉扯成了稀稀拉拉的碎片。她的一个回眸,一个斜睨,都像刀子一样把我的想象劈开。
医院的走廊很长,人来人往,谁也不看我。
陈羽的骨折意味着法律与责任的介入。警察来来往往,邻居在门缝后窃窃私语。有人说我鲁莽,有人说我可悲。我看见公公疲惫的背影,听见他在电话里颤抖着说“怎么会这样”。孟琰站在一旁,她的肩膀在发抖,但她没有哭。也许她哭得太多了,早已没有力气再为谁落泪。
那一夜我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耳边还回荡着她扇我的那一巴掌的回声。梦里我回到高中,回到那间办公室,回到她站在窗前的背影。梦醒时分,窗外的街灯像没了光的眼睛。我摸了摸脸,还能感觉到痛。脸上的掌痕像印记,提醒着我所做之事的不可逆。
孟琰执意告我。而警察建议我们协商解决。
孟琰带着恨意在我旁边说“你最好保管好我们的事情,如果你不想法庭见,请保管好我们之间的事,不然你的前途也别想要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丑恶妇女。不由得一阵悲凉。
我以为这是一次轰轰烈烈的博弈,我以为我会笑着说“告去吧,我不怕你,我就要让所有人知道你的丑恶,你和女学生,和儿媳妇□□的事。”
其实我只是个懦弱的人,我害怕我的前途因为这件事毁掉。
“好的,我不会透露的。”
我才发现,我也许根本不是爱情里的shero,我只是逃避现实的可怜人。把她神化成了救赎者,却把自己变成了制造灾难的导火索。她也不是我幻想里的那位圣洁的老师。她是一个疲惫的中年女人,有情绪,有软弱,也有自己的逃离理由。我们都带着丑陋走到了一起,然后被丑陋吞噬。
所谓的悖德本质上是两种丑陋的合奏。孟琰在沉重的世俗里选择了一种近乎欺骗自己的逃避。她在婚姻和职责之间找到了偷欢的缝隙,用那短暂的火光温暖自己心底的寒冷。而我,却把那火光当成了全部,把它供奉成信仰。我们相互成就了彼此的谎言,用欲望换回了一点点苟延残喘的满足。可当现实的重量压来时,谎言立刻破产。
结局没有好听的辞藻,只有漫长的清理。陈羽住院做了手术,生活的账单开始堆起来。孟琰搬回家,而我搬走。
每个夜里我都会翻来覆去,我开始试着写字,把记忆和悔恨写成字条,塞进那些已经没有意义的画里。画上的她依旧清冷,但我已经看不出美丽。
她曾经是我全部的风景。如今风景被灰尘覆盖,连轮廓都模糊了。我不再指望有人来救赎,也不再妄想用一次又一次的忏悔把破碎黏回去。我只做一件事,像在清扫碎玻璃一样,把自己散落的碎片慢慢拾起。拾起来也许不能拼回过去,但至少不再把碎片抛向别人。
我和她,都碎在各自的丑恶里。世俗没有给我们温床,只有清醒的镜子。镜子里没有浪漫,只有赤裸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