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巧》谢景和

1、第一章 程奇偷溜出

　　少数的蝉仍在末夏的夜晚孜孜不倦地叫着，此刻程奇已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整整两个小时了，即使是在休学期间，此刻也仍在十点之内。

　　程奇看了眼手机，心里烦躁不安，在一旁拿起手机刷了刷。
　　最后猛地坐起身，单手理了理散落的头发：“出去逛逛吧。”叹了口气，轻微地移动身子避免声响吵醒严厉的母亲。

　　这么多年已经压抑得他喘不过气。

　　他换好鞋子准备开门，却不合时宜地打起了雨点，似乎连老天都不想让自己出去。
　　看着天公不作美，自己本就烦躁的心情愈加糟糕，轻声抱怨了一句：“草！”

　　不让我出去，偏要出去，程奇转身去柜子里偷摸拿了伞，顺利地溜了出去。

　　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这对于生活在市区的谢凡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景象了。
　　在一个稍微偏僻的大街上，谢凡混在一群人里面根本不像个刚毕业的初中生。
　　一件白色的衬衫上背后一个大大的logo，经典的美式篮球裤，谢凡蹲在地上拿着根棍子扒拉着迷路的蚂蚁。

　　等了不知多久，来了十几个骑着电摩的高街帝，此刻谢凡才捡起身旁的棒球棍站了起来。
　　那些高街帝为首的是一个较胖的男生，停住自己引以为傲的非法改装电摩后往前几步指着谢凡那一堆人：“就你们揍我兄弟是吧，还敢找到我们区，胆子不小啊。”

　　谢凡不是罪魁祸首，只是出于义气跟着兄弟出来干仗而已，站在兄弟的身旁，静静地听着双方嘴炮的轮番输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谢凡对于对方只敢骂战不敢动手的状况，面露不屑。

　　借此对方嘴炮的攻击对象顺理成章地转移到了谢凡身上。
　　那人抬起手，指向谢凡，装出一副凶狠的模样：“咋滴，你丫的不服啊。”
　　我方嘴炮刚要进攻，谢凡却站了出来，理了理袖子走向对方，打就完了，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跟你胡扯，待会儿还得陪对象呢。
　　看着谢凡一个人站出来，对方还在嘲笑，直到谢凡站在了他的面前。对方的嘴炮也怒了狠狠地推了一把。

　　谢凡被推得后退几步，对方的嘴炮似乎找到了勇气：“你不也只会干瞪眼嘛，我以为多牛呢。”
　　在对方十几人的嘲笑中，谢凡也不再客气，一脚直蹬在对方肚子上，在对方的疼痛声中看着他捂着肚子倒下，随即拿起球棍朝肋骨来了一下便是清晰的断裂声传来。

　　这下对方傻眼了，本来只是想人多势众，放放嘴炮吓唬吓唬得了，哪知道谢凡这么硬来真的，都傻傻地站着不动，直到谢凡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给了自己两拳。

　　场面一时陷入寂静，都在想这个男人是不是有病的，要围着一起打谢凡的时候，路过的交警发现并阻止了聚众斗殴叫来同事把这群小混混都给控制了起来，这事就草草结束。

　　谢凡跟着哥们儿蹲在警察局里，好哥们儿没想到谢凡真动手，在角落里数落谢凡是不是疯了，这下进局子了玩屁啊。
　　谢凡蹲着，手被铐在后面：“嘁，碰巧而已。我还没告诉林允我过不去了，啧，真的是你喊我过来打架早点打完不行非要放嘴炮，我跟林允都约好了的……”
　　兄弟实在是接受不住这么唠叨，不耐烦地回应：“哎呀，我知道了，下回不叫你了。不过 你把人都打骨折了，关你牢怎么办？”
　　谢凡动了动自己打得瘀青的脸，一脸奸笑地说道：“那里又没监控。”
　　兄弟秒懂意思，其他人也在暗示下心领神会。

　　此时过来，两名警察把谢凡带到了询问室。
　　警察开门见山道：“你把人打骨折的？”
　　谢凡淡定地说道：“我是正当防卫，他先打的我。”
　　警察有些意外说：“可是，刚刚那个人可说是你先动手。”
　　谢凡装作无语一般，提起了嘴角：“那就是那个人在撒谎咯，我脸上的伤都是可以证明的。”
　　随即，警察突然一脸严肃地说道：“你确定你没有撒谎，那个地方可是有监控的，什么都可以调出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谢凡的脑子又何尝想不到，避免眼神飘忽，直直地看着警察：“我没有说谎。”
　　警察的口吻表现出一副我知道事实真相的样子：“再问你一次，你确定？”
　　“确定。”
　　警察心里简单地判断后，带谢凡出去。

　　之后得到的口供很明显的两份，以谢凡为首咬定对方先动手，对方则说定是谢凡动手。
　　老警察看着蹲在地上还没成年的一群人，头都大了一圈，问别人：“那个交警怎么说？”
　　一个女警察回复道：“交警说看到对方在对谢凡大大动手。老刘你怎么看，毕竟如果是那个叫谢凡的先动手，那他的同伴应该不会傻愣着。”
　　老警察摇了摇头：“要是有监控就好了，在医院的那个再审一下。”
　　接到指示的警察又开始对对方嘴炮询问：
　　“谁先动的手。”
　　那个嘴炮一脸憋屈地说道：“他们。”
　　警察问道：“那他因为什么对你出手。”
　　嘴炮道：“因为，我们嘲笑他。”
　　警察说道：“那他动手了，他的朋友为什么没维护他，没动手？”
　　嘴炮烦躁地回复：“我他妈怎么知道，没想着打架就是想放个嘴炮。”
　　警察似乎抓到什么说道：“你不打架，你带这么多人干什么，你朋友为什么又动手了？”
　　嘴炮感受到被怀疑有口也说不清：“我被揍了兄弟肯定要帮忙啊。”
　　警察顺口教训了一句：“你打架还有理了？那你刚刚说不想打架，那你被揍了按你说没想打，为什么你朋友还要上？”
　　嘴炮累了：“能调解吗？”
　　……

　　老警察考虑到小孩儿们因为档案影响未来的话，着实不好，还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证据不足，不了了之。
　　要求每个人写篇800字的反思才允许被家长接走。

　　小巷子的灯光稀疏，但出小巷之前就能清楚地听到叫卖声，虽然下着雨但街上依旧很热闹，人人都撑了把伞。
　　程奇停在一个小摊上：“老板，你这鸡腿，多少钱啊？”
　　那老板操着口亲和地方言回应：“小的六块，大的九块。”
　　程奇掏出手机指着小的：“那你给我拿一个吧。”
　　老板手速迅速：“得嘞。”

　　忙着付钱呢总感觉背后感觉被人拍了那么一下。
　　程奇回头一看是二姨。
　　二姨确认了是程奇以后，客套地问道：“这么晚了还没睡呢？你妈妈没有跟你一起出来逛街吗？”
　　程奇有些尴尬地回应：“昂，是，下来买个吃的饿了。”
　　二姨得知后又唠叨了几句：“少吃点路边摊对身体不好，下雨了早点回家啊。”
　　程奇乖乖点头道：“嗯嗯，知道了二姨。”

　　待二姨走后，程奇有些不安地在街上走着，嘴里地蜜汁鸡腿都显得索然无味，不一会儿自己的电话便响起，自己担心的还是发生了，只好转过身往家走，接起了电话。
　　程奇率先开口道：“喂，妈……”
　　话未说完，传来一阵强烈的斥责：“程奇，谁让你这么晚还出去的，要不是二姨看到了你要瞒我多久！快点给我回来，立刻，马上！”
　　声音很大，传入心中也早已习以为常了。
　　程奇慢慢开口：“知……”
　　“道”字还未出口，母亲那边就已经挂断电话。
　　程奇拿着手机，心中五味杂陈，算了，就这样吧。

　　又回到那个寂静的小巷，那里的水果店还开着，这是小巷唯一的白亮光，楼梯间混响着自己沉重的脚步声，打开家门，屋子里没有开灯静悄悄地，她只是催了自己回家，该睡觉还是睡觉。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墙上贴满的是荣誉，挂的是勋章，放的是奖杯，其余一干二净，除了 书柜衣橱就没什么了。看着已经厌倦的房子，侧躺着闭上了眼。

　　“你的检讨写的什么玩意？就800字，写这么丑看都看不懂。”老警察看着手里的检讨头更大了。
　　谢凡拿了过来说道：“这就是行书啊，这么标准。”
　　兄弟凑近看了一眼损了一句：“你在画蛋白质三维结构吗？”
　　谢凡白了一眼，对着老警察说：“那我读一遍，可不可以放我走了？”
　　老警察思索了一会儿，说道：“那你得让我满意，才行。”
　　谢凡装腔作势地清了清嗓：“致敬的刘副局长”
　　老警察赶忙坐直身子：“欸欸欸，干什么呢，能不能正经一点。”
　　谢凡这才念起了正文：“因为我打架导致一人受伤，我很庆幸……”

　　待到谢凡念完了，老警察点了点头：“没想到啊，文笔不错，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是这个地方的副局长？”
　　谢凡的小尾巴翘地老高，最高境界的装逼就是装作小事一桩。于是乎谢凡说道：“不重要，那我可以走了吗？”
　　刘副局长这才正经起来：“叫你家长来接你，这么小以后再让我抓到你打架，干违法的事 我可不会这么留情。”
　　谢凡笑嘻嘻地行了个礼：“遵命！”
　　刘副局长道：“待会儿你爸就来接你，这期间你就老老实实地在这个地方待着，听到没。”
　　谢凡虽然有一百个不情愿但还是回应了个“是！”、

　　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自己的家长跨区来接自己，只不过不是父亲而是自己的哥哥。
　　谢凡见到哥哥后眼神变得犀利冷漠，眼神对峙了一会儿后询问道：“谢景你来干什么，我爸呢？”
　　谢景跟刘副局说清后接走了谢凡，面上毫无表情：“怎么，你爸爸让的，不然你觉得我会稀的来接你。”
　　谢凡的厌恶写在脸上，带着极度不满：“呵。”
　　谢景并没有说什么，而是默默地说出像是威胁的话语：“你该庆幸，你个杂种带着你妈把 我妈挤出这个家的时候我没把你弄死。”
　　谢凡气得上头，虽然他知道谢景是对的，作为小三的孩子他没什么可骄傲的，但他也并不想这样，但自己也是有尊严的凭什么这么受侮辱。
　　谢凡攥紧着拳头，牙齿咬得呲呲作响，忍下这口气，他的身份注定了与哥哥的关系不会太好。

　　谢景见此也不再说什么，此刻的车上一片死寂，谢凡拿起手机开了又关，心里烦躁不安，谢景放起音乐，此刻氛围才好点。
　　等红灯期间谢景的眼神瞟了又瞟，盯得谢凡极不自在。
　　谢凡放下手机看向谢景，皱着眉问道：“你到底要干嘛？”
　　谢景看向前方继续开车：“没什么。”
　　谢凡更烦了。
　　“啧，有病。”

　　车开了快半个小时，从寂静的夜色闯入喧闹的雨夜，最后缓缓拐进一个高端小区的地下室里，将车停到车位，谢凡率先解下安全带，打开门头也不会地往电梯走去。
　　谢景不紧不慢地跟在谢凡后面到了大厅站在离谢凡一米的距离。
　　气氛很干，电梯碰巧烂了一个，另一个却又迟迟不来。
　　谢景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今天，为什么打架。”
　　谢凡看着手机回答简略的不能再简略：“帮兄弟。”
　　谢景有些不屑：“那些狐朋狗友，有什么可帮的。”
　　谢凡听到有些不爽：“你管我。”
　　谢景看谢凡不听还是说了一句：“天天就带你乱混，能学到什么好。”
　　谢凡轻笑一声：“难道比天天在家看你脸色好？”
　　谢景没说话了。

　　回到家父亲出差，母亲非要跟着去，家里只有二人。
　　谢景微微开口：“我洗过了，你赶紧去洗了睡吧，都这么晚了。”
　　谢凡“嗯”了一声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谢景看向关上的门也是无奈。

　　谢凡的房间玩偶很多，多半是自己小时候抓的，大的抱枕也有好几个，躺上床就随手抱住一个，望着天花板发呆。
　　谢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内心在想着什么，反正就是很烦，因为身份，因为今天被抓，还是因为今天与哥哥的相处，索性身子一侧闭上眼：“算了，不想了，想了也没用。”收紧抱住玩偶的手，就这么在不知不觉期间也沉沉睡去了。

　　窗外的大雨逐渐变成毛毛细雨，轻打在防护栏上的雨滴声凸显着夜深后的宁静，外面的树叶有些开始微微泛黄，盛夏将在这场雨后静静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