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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替罪羔羊尘埃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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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晖堂的烛火摇曳到三更,灯花噼啪爆开时,雁昭仍对着账册上的墨迹出神。晚翠第三次端来的姜汤已彻底凉透,铜手炉里的炭火明明灭灭,将她紧锁的眉头映在宣纸上,拓出深浅不一的影子。
“公主,六皇子府刚遣人递了消息。”晚翠轻手轻脚进门,手里捏着张折叠的字条,烛火照得她脸色发白,“城郊农户李氏已全招了,供词上说他是盗卖盐引的主谋,还画了押。”
雁昭展开字条,粗糙的麻纸上墨迹潦草,却透着刻意为之的工整,显然是誊抄过的供词摘要。她指尖重重戳在“李氏”二字上,纸页被戳出浅浅的凹痕:“家有八旬老母和三岁幼子,最易拿捏的软肋。六皇子这步棋,走得真是干净利落。”
窗外传来夜露滴落梅瓣的轻响,檐角悬着的冰棱偶尔坠落,碎在石阶上清脆作响。她忽然想起沈彻昨夜在城楼上说的话:“北凛的罪案从来不是查真相,是找替罪羊,找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牺牲品。”
翌日早朝的消息午后便传遍后宫。皇帝震怒之下判了李氏斩立决,三日后行刑,家产悉数充公赔偿盐引亏空。至于明眼人都看得出涉案极深的二皇子,最终只得了句“监管不力,罚俸一年”的轻惩,连爵位都未曾动摇。大公主在慈安宫的雪地里长跪三个时辰,膝盖冻得青紫,终究没能换来一句真正的公道。
“大公主派人送了信来。”晚翠捧着个紫檀木锦盒进来,盒身雕着缠枝莲纹,“说是谢公主这些日子的周全,让她至少能保全自身。”
锦盒里躺着支羊脂玉簪,簪头精心雕琢的红梅栩栩如生,花瓣上还嵌着细小的珍珠。雁昭认得这是大公主及笄时皇帝亲赐的饰物,平日里珍爱万分,此刻却觉得刺目得很。她将玉簪轻轻放回盒中,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告诉大公主,安分待在宫里养病,往后莫要再掺和这些事了。”
暮色降临时,沈彻踏着残雪来到凝晖堂外。晚翠引他穿过抄手游廊到暖阁,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火星子偶尔溅到铜盆边缘,映得他眼底的寒色稍稍减退。
“六皇子今日在府里摆了庆功宴,喝醉了酒,搂着六皇子的肩说要谢四公主‘帮忙脱罪’。”沈彻端起晚翠奉上的热茶,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这话已经原封不动传到皇帝耳中了。”
雁昭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庭院里的梅枝在风中轻轻摇晃,枝头积雪簌簌坠落。“父皇是在等。”她轻声道,声音轻得像飘落的雪,“等他们斗得更凶些,等有人露出致命的破绽。”她忽然想起南楚丞相教她的权术制衡之术,原来天下帝王的心思,竟是如此相似。
“听雪轩后院的梅花开了。”沈彻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鬓边新发的碎发上,语气难得柔和,“明日卯时,带你去看今年第一枝绽放的红梅。”
雁昭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玄色披风扫过积雪,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她拢了拢衣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半块冰凉的虎符。这场由贪腐案掀起的风波,看似以替罪羊的伏法落下帷幕,实则不过是北凛深宫无数场风暴的开端。三日后的刑场风雪,恐怕又要染上新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