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与质子》莫栖遥

28、六皇子影踪渐显 积雪压

　　积雪压弯了宫墙下的梅枝，雁昭拢紧狐裘站在街角茶寮。晚翠捧着温热的姜茶，眼尾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红痕。
　　“姑娘，咱们真要查下去？”茶盏氤氲的热气里，晚翠的声音发颤，“昨日城郊那伙人分明是要索命。”
　　雁昭指尖划过微凉的茶盏边缘，目光落在街对面的绸缎庄。那是六皇子名下产业，也是贪腐案里最可疑的一环。沈彻昨夜留下的字条还藏在袖中，“账房后院，寅时有异动”，字迹凌厉如他出鞘的刀。
　　“大公主在宫里等消息，我们退不得。”她抬眼望向渐沉的暮色，宫墙方向已燃起次第灯火，“去账房。”
　　月上中天时，两人借着梅枝掩护潜入绸缎庄后院。账房屋檐下悬着的风铃突然轻响，雁昭猛地拽着晚翠躲进柴房暗影。门轴转动声里，两道人影踏雪而来，其中一人衣摆绣着暗纹云鹤——那是六皇子雁澈的标记。
　　“……四公主那边催得紧，这批赃银必须尽快转移。”六皇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却裹着刺骨的寒意，“顶罪的人找好了？”
　　“回殿下，是城郊农户，家有老母幼子，保管不会翻供。”随从的声音谄媚又谨慎。
　　柴房里的雁昭心头一沉。她原以为是六皇子独断专行，竟没想到四公主也牵涉其中，还做得如此滴水不漏。指节无意识攥紧。
　　待两人走远，晚翠才敢大口喘气：“六皇子看着温文尔雅，竟也……”
　　“温文尔雅最是藏刀。”雁昭推开柴门，雪地上的脚印很快被落雪覆盖，“我们该去会会那位‘西戎质子’了。”
　　街角暗影里，沈彻倚着梅树而立，玄色披风落满碎雪。见她出来，他抬手掸去肩头落梅，眼底映着月色：“找到想要的了？”
　　“找到更有趣的。”雁昭迎上他的目光，雪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六皇子和四公主勾结，这盘棋比想象中复杂。”
　　沈彻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北凛的冬天，本就容不得半分暖意。”他抬手将一枚铜制令牌塞进她掌心，“听雪轩的令牌，夜里遇险要紧时用。”
　　掌心的令牌带着他的体温，雁昭指尖微颤。抬头时，他已隐入梅影深处，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来的低语：“明夜城墙，带你看不一样的北凛。”
　　晚翠扶着她往凝晖堂走，雪地上的脚印很快被新雪填满。雁昭摩挲着掌心的令牌，忽然想起南楚丞相教她的话：“权谋场中，最可靠的永远是利益同盟。”
　　今夜的雪，终于落在了她归来后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