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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庆功宴 ...

  •   夜幕降临,精美的宫灯挂在四周,跳耀着的烛火,宛如星星坠落人间。

      丝竹声伴着舞姬的起舞达到高潮。

      宴席上,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燕蝉坐在席位上,品着美酒,目光却穿过一众舞姬落到了对面的编钟上。

      她端起酒盏轻抿一口,并没有咽下,仿佛只是为了润一润嘴唇。

      这点酒还不至于让她醉。

      可燕蝉偏要装作一副已然醉酒的模样,假托自己不胜酒力,半托着腮,四指蜷握住一截衣袖为自己斟酒。

      她高举起酒壶,微微倾斜,眼神有些涣散,这酒壶镶满了各色宝石,灯火照过来竟有些晃了她的眼。

      她已经看过了,众人桌上都是这样的酒盏,还真是...奢靡极了。

      “哗啦”一滴酒水都没有撒出来,斟完酒后燕蝉将酒壶随意搁置在桌案上,手里摇晃着瓷白的酒盏。

      忽的,燕蝉心情突然阴郁下来,她望着自己不复白皙的手被瓷白的酒盏衬得更黑。

      突然就没了饮酒的兴致。

      罢了,她兴致缺缺地将酒盏放回桌案上,又抬头欣赏起歌舞来。

      舞姬在中间扭动着纤细腰肢,所过之处香风萦绕,那旋转着的裙摆叫人看花了眼。

      浑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正被旁人注视着。

      陛下原本也在宴席上的,但方才有个太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陛下便匆匆离开了,想来是有什么紧急的事。

      如今这庆功宴,只有他们祁北军,王侯贵眷,以及许多官员及其子女。

      不论官职大小,这偌大的宫殿竟被塞的满满当当,今日当真热闹非凡,与过年也相差无几。

      还真叫母亲说准了。

      这庆功宴怕是相亲宴。

      不过那传闻中的荣宁公主并没有出现,至少,燕蝉没有发现她的身影。

      许久没穿这繁琐复杂的华服,燕蝉现下竟有些不习惯,她理了理自己宽大的衣袖,以免沾上汤汤水水。

      燕蝉低头望着身前的一盅汤,自己的倒影在其中影影绰绰,那银白的发冠将她乌黑的头发紧紧束着,另有披在身后的却因她低头的动作从肩膀处滑落至胸前。

      她今日特意在鬓角留出两缕长发,好让自己看起来温润些,少几分杀气。

      宝蓝色的衣衫套在身上,若是再手持一把折扇,怕是会被人认作潇洒才子。

      俊美的相貌更是在一众军将中尤显突出。

      除了面容在风吹日晒中看起来有些“憔悴”。

      她在心中悠悠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将脸养回来。

      她现在虽是“男儿身”,但也是极注重自身相貌的。

      旁人如何她管不了,但燕蝉坚决不要做那等邋遢之人。

      她舀了一勺汤水,汤勺刚碰到自己的唇齿,燕蝉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汤水滑过唇舌,顺着喉咙被她吞入腹中。

      她借着喝汤的姿势微眯着眼寻找着那到视线,从王侯的席位一直看到最末,最终把目光锁定在将头低成鹌鹑的林寻雁身上。

      燕蝉扬了扬眉,轻笑一声,放下了勺子。

      “这小丫头...”燕蝉嘟囔了一句,整了整衣襟起身离开了席位。

      甫一站起身,便引得许多人注视过来,其中就夹杂着林寻雁的目光。

      只见头戴银冠的翩翩少年郎,神情淡然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绣着暗纹的华服裁剪得体,勾勒出她修长挺拔的身形,正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游刃有余。

      没人规定不能离席,所以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很快便散去了。

      只有个别有心思的人才将目光紧紧黏在她身上,更多的是放到她挂在腰间彰显侯府身份的玉佩上。

      忠勇侯府啊,如今的燕蝉竟也在京城贵婿中能排的上号了。

      毕竟,她才十六岁,离成亲还差好多年。

      更有些女儿快及笄的人家,在见过燕蝉本人后已经打算改日去忠勇侯府探探口风。

      小侯爷自己争气,家里又有能承袭的爵位,那些个叔叔伯伯也早早分家出去,忠勇侯府在他们眼里可谓是干净的很。

      且,燕蝉相貌真真是极好。

      若不是年岁还太小,京城的媒婆怕不是要将忠勇侯府门槛都踏破了。

      坐在家中看账本的秦夫人突然打了个喷嚏,惊的兰香连忙找来披风给她盖上,又走到窗边将窗子关上些。

      “好端端的,夫人怎的凉着了,快喝口热茶吧。”兰香从小丫头手中接过沏好的茶。

      秦夫人揉了揉因久看账本而有些发痛的眉心,接过茶水,饮下一口。

      ...

      燕蝉行至凉亭中,望着月光照耀下闪着银光的湖水,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坐在栏杆上。

      自湖面上拂来的微风,吹散她脸颊上的热气,让本就清醒无比的她愈发清醒。

      衣角落在地上,此刻她懒得去管,也不想去管。

      心中烦闷的望着平静的湖水,想要借此也让自己平静下来。

      今日有许多眼神落在她身上,仿佛把她当成了一件奇货可居的商品。

      她不是没有注意到,只想当做不在意,可往往这样,她偏在意的不行。

      燕蝉垂下眼眸,玩弄着自己手上的茧子,那粗粝的触感将她的思绪拉回到边疆。

      仿佛这样她才能喘上一口气。

      不叫自己被他们一口吞了。

      就在燕蝉出神之际,一道轻快的脚步声逐渐逼近她所停留的凉亭。

      “五哥。”林寻雁出声之前燕蝉的目光便转了过来。

      这点敏锐她还是有的。

      “你怎的出来了,可吃饱了?”燕蝉没有挪动,她占据了这处栏杆的大半。

      林寻雁见她嘴角挂着笑,也腼腆的扬起嘴角坐到燕蝉身旁。

      燕蝉看向林寻雁,眼神中透出一股惊奇,这平日里娇蛮的林三姑娘今日居然收了性子在她面前装乖。

      “五哥干嘛这样看着我?”林寻雁侧过头看向燕蝉的双眸,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此刻正停留在自己身上。

      仿佛燕蝉的眼中只容得下自己一人。

      林寻雁下意识地绷直了后背,飞快的眨了眨她那古灵精怪的杏仁眼,手指一个劲的绞着手里的帕子,头上的步摇也停止了晃动。

      “没什么,就是许久未见,瞧着你变了些。”燕蝉嘴角的笑仍没消减,桃花眼也弯弯的落在对面人身上。

      林寻雁轻啊一声,询问自己哪里变了,手上却停下了动作全神贯注的听着燕蝉的回答。

      “嗯...长大了,也懂事了。”

      “......”林寻雁原还没听懂她的弦外之音,后来反应过来面上瞬间浮起薄红,有些恼怒的瞪了燕蝉一眼,“五哥是嫌弃我从前任性了!”扭过头不再看她。

      又变回了从前那副娇蛮模样。

      “五哥又取笑我。”林寻雁也不装了,反正她也装不了太久,索性破罐子破摔转过身又看着燕蝉。

      甚至往她那边坐了坐,压住了她铺在栏杆上的衣袍。

      “......”见此,燕蝉往角落缩了缩。

      “这可不是家里,这是皇宫,你规矩些,别没大没小的,叫人看见了你名声还要不要了。”燕蝉将衣袍往外抽,一副要划清界限的模样,让林寻雁有些恼了。

      今夜的庆功宴是不允许带侍从的,这偌大的地方只有她们两人,如今在凉亭独处已是不妥。

      就连太监与宫女也很少经过,至少,燕蝉从来了到现在一个都没看见。

      若不是林寻雁自从燕蝉离开席位后一路尾随过来,恐怕也难寻到她的身影。

      林寻雁很想扯住她的衣袖,可她还是忍了下来,左右她可以不要脸面,但不能连累林家的名声。

      燕蝉看着林寻雁一副气恼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心中阴郁散了些,此刻倒是提起了几分兴致,身体微微向后仰着,将全部重量都寄托在身后的柱子上。

      燕蝉双手环胸,就瞧见一股清风吹进凉亭,将挂帘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风顺着林寻雁挺直的脊背吹扬起她的碎发,她抬手将头发理到耳后,小拇指却无意间勾到了向前浮动的鹅黄色发带。

      风也开起了玩笑,绕着她的指尖不肯离去,偏要将发带缠上两扣才欢喜离开。

      燕蝉此刻才真的有种吾妹初长成的真实感。

      她与林寻雁也算的上是青梅竹马,若不是母亲极力反对,以林姨的热络劲,恐怕她二人早就定下了娃娃亲。

      不过燕蝉本人倒也对林寻雁没什么想法,只是将她当成亲妹妹看待。

      毕竟两人太熟悉了,从小一起玩到大。

      林寻雁什么性子,除了家中父母兄弟姐妹,燕蝉是最清楚不过。

      自从那日母亲提过一嘴,燕蝉就将娶妻一事放在了心上。

      若母亲没有特意指出林寻雁,燕蝉也是不会娶的。

      妹妹就是妹妹,若做了妻子,燕蝉自己就过不了心里那关。

      虽然林妹妹是绝对不会泄露她女儿身的身份的,这一点燕蝉十分笃定。

      燕蝉原还想再与她多聊两句,毕竟她二人也多年未见,今日算是燕蝉回京后的第一次见面,但,又起风了,这次的风比之前来的都要狂烈。

      湖边的野草被压趴,紧紧贴服在地面上,凉亭里的宫灯也被吹灭了大半,只剩寥寥几盏散发着微弱的光。

      “五哥。”林寻雁短暂的惊叫了一声,她用袖子捂住自己的脸,以免被风卷起了沙土跑进眼睛里。

      “是时候回去了。”

      燕蝉说完这句话,抬头望向突变的天气,忽然就想到了时归宜,见到此景她许是会很高兴吧。

      这样肆虐的狂风,仿佛要带着所有人一同下地狱。

      忽然间,燕蝉好像想通了什么,时归宜应当是在恨着什么,才会喜欢,想要融入这样恶劣的环境中。

      燕蝉这人有一点不好,就是喜欢反复揣摩旁人的神态,纵使暴雨那日时归宜并没有说,但燕蝉还是察觉到了她心之所向以及...对自己的那点小心思。

      不过,她对时归宜并没有同样的情感,所以就装出一副没有察觉的样子。

      有时候,燕蝉都觉得自己坏透了。

      原本应当持续到深夜的庆功宴,此刻也划上了休止符,风卷席着凉意,丝丝缕缕地渗透进站在宫殿外众人的衣衫之中。

      寒冷包裹着肌肤,宽大的袖袍被吹的鼓鼓囊囊,就连贴身的衣物此刻都已变得冰凉。

      燕蝉放下了手臂,只身踏入风中,随着稀散的人群离开皇宫。

      原本宽松舒适的衣物被风吹的紧贴在身上,那断断续续的狂风将她的发丝无情玩弄,时而飘散在空中时而贴在脊背。

      就连回到家中,那股寒意似乎仍停留在她身上。

      入冬了。

      燕蝉躺着床榻上,支起一条腿,虽盯着帷幔,但思绪早飘向了远方。

      这一刻,她觉得娶妻或许也不错。

      至少,冷的时候还能有个人可以让她抱着取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庆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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