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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桃花寺 ...

  •   桃花寺

      来来往往进香的人连绵不绝,秦夫人牵着燕小五的手一刻也不敢放开,生怕哪个拍花子的把她的孩子偷走。

      道路两旁的商贩也是你挨着我我挨着你,今日真是热闹极了。

      燕小五很少见到这样热闹的场景,眼睛左瞅瞅右瞅瞅,都看不过来了。

      行至一半,实在是有些累了,于是一行人找了个凉亭坐下歇息。

      现在恰逢四月,正是桃花开的时候,这桃花寺也是因此地桃树众多才得以命名。

      燕小五在凉亭附近蹦蹦跳跳的,兰香在一旁看着她,以免摔倒受伤。

      秦夫人瞧见此景笑了笑,随即唤来下人将携带的吃食茶水拿出来。

      刚布置好,一个美妇人瞧见就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忠勇侯夫人吗?”她摇着扇子,打趣一番。

      “松寒!”秦夫人惊喜的朝她走过去。

      来者是礼部郎中的夫人,许松寒,秦夫人的闺中密友。

      “咱们可好久没见了。”她握住松寒的手激动道。

      “以后便能常见了,我那夫君调入礼部了。”她轻拍了下秦夫人的手。

      “那可真是恭喜了。”

      松寒自出嫁后便随着还是翰林官的夫君下到地方任职,两人阔别多年,均有些热泪盈眶。

      她夫君是做实事的,因着多年来评级为优才得以调回京城来当京官,毕竟当年他虽考中进士,但名次不高,只得下派地方。

      现下科考刚结束,一批新鲜出炉的新科进士分配完差事,又有些想要往前升一升的前辈下地方攒政绩,这才空出些缺来让她夫君填上。

      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

      前面的人不致仕,后面的人升不上来。

      若是有几个贪官被抓,可能还会多空出来些。

      可惜当今圣上善制衡之术,并不打算轻易动那些个蛀虫,反而打算榨干他们最后的价值再一脚踢开。

      不过好在,他们家又往前进了一小步。

      就在此时,燕小五手捧着满当当的桃花跑到娘身边,速度之快连身后的兰香都险些没追上。

      “阿芜,这是你家世子吧?都长这么大了。”芜是秦夫人的字,秦夫人本名秦芜。

      许松寒笑眯眯的拿扇子挡住自己的嘴。

      燕小五有些茫然,这位突然出现的人她从没见过,她看了看娘,见她们的关系似乎很好,于是问安道:“伯母安好。”说罢,便乖巧的站到母亲身侧,将手里的桃花递给兰香后便不再动了。

      在外人面前她向来是礼数周全的。

      燕小五见那美妇人一直瞧着自己,顿时有种被狼盯上的感觉,但她面上仍旧保持着镇静的神色。

      “世子样貌当真俊俏,我瞧着更像你一些。”她拿着团扇拍了拍鼻尖,轻声道。

      此话更是将秦芜逗得发笑。

      “你又在哄我开心了不是?我家小五哪哪都好,就只一双桃花眼随了我,其余的全是跟她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燕小五听见此话,低下了头,面颊有些红,背在身后的手指不停的纠缠着。

      “若不是看上了他那张脸,以你当年的家世完全可以嫁个更好的,还好你家侯爷争气,挣了个爵位下来。”说到此处,许松寒顿了顿,“哎,都是我的不是,说到你伤心处了。”

      她连连赔礼。

      “没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看开了,或许这就是他的命吧。”自家夫君福薄命浅,战场上刀剑无眼,这又能怪得了谁呢。

      “我现在啊,只盼着小五平平安安长大,其余的我就什么也不想了。”

      见她并没有深陷愁苦,许松寒也是乐见其成,见到姐妹如此想得开松了一口气,生怕她寻短见随人去了。

      两人聊着聊着又聊到孩子身上去了。

      “我家那皮小子,不好好读书,整天想着舞枪弄棒的,可把我跟夫君愁坏了,谁家小孩不读书的?”

      秦夫人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她家的读书很好,说出来这不是戳人肺管子吗?只是安抚几句,反正许松寒也不是真的找个解决办法,只是发几句牢骚罢了。

      “对了,世子现在在哪个书塾念书,赶明儿我把我家小子送进去。”她刚回京不久,找书塾这件事得仔细考量,既要打听夫子人品学识又要考虑距离远近,每年给夫子的束脩。

      这也是门不小的学问。

      秦夫人给了个地址,“令郎今年也有六岁了吧,正巧比我家小五大一岁。”

      “那感情好,这样两人在一块上课,总归有个伴不是?”许松寒握着燕小五的手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怎么满意。

      哎,想着这,她又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好端端的你叹什么气。”秦夫人不解道。

      “还不是我家大姑娘的婚事,愁啊。”这下,她连扇子都不扇了,整个人蔫蔫的。

      “你着什么急,你家大姑娘不才刚满九岁吗?”

      “你不知道,女儿家的婚事要早早相看,最好是早定下来,那些个好儿郎可是抢手得很,若不抓紧抢占先机,那里能有好儿郎留给我们啊。”

      “我能不知道?只是这也太早了吧,再过两年也得使得的。”

      “哎”她又长叹一口气,以后有帖子邀约她可得多多出门逛逛,好方便相看儿郎~不能在家里闲着了。

      “可是我家有两个女儿啊。”愁啊愁。

      “小女儿就更不急了。”

      “哎,若是有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儿郎,我们看着,才最放心。”许松寒瞅了一眼秦芜,冲她眨眨眼。

      秦芜哪里不懂她的意思,是想跟她家结亲,只是...秦芜看了一眼规规矩矩坐着的燕小五,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总归是闺中姐妹,不能坑了她不是?“小五还小,我就盼着她找个自己喜欢的就行。”

      听这意思是婉拒了?许松寒倒也没灰心,“小孩子们一块玩玩总是可以的嘛。”

      ......

      秦夫人跪在蒲团上,诚心祈祷。

      手中的香袅袅飘上空中,敲击的木鱼声更是叫人的心变得平静。

      许松寒跪在她旁边,态度再虔诚不过,听闻这桃花寺可保姻缘,她这才趁着今儿天好出来走动。

      毕竟家里还有大大小小操持不完的事等着她呢。

      忽而,秦夫人右边的蒲团也有个夫人占下了。

      还是个有孕的夫人。

      不过这桃花寺是保姻缘的,她瞧着年岁也不大,想来是头胎,怎的来这寺庙?

      秦夫人不过是好奇一下罢了,很快就不再关注这边了。

      两人跪拜完,便约着在桃林中走走。

      桃花簌簌的被温柔细风吹落,融入泥土里,随着脚印的落下,与泥土彻底合在了一起。

      还有些俏皮的花瓣打着旋落到了燕小五头上,她也没有察觉,花瓣太轻太轻,又太小太小。

      就如同多年来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很难叫人记住。

      还是兰香细心,将燕小五头上的花瓣摘了下来,她这才知道有桃花落到了自己头上。

      元丰三十一年,帝驾崩,已经三十八岁的太子继位,改国号为定平。

      彼时,燕蝉十五岁。

      早在前两年她便毅然决然的投身军营,不顾母亲的劝阻,她决定继承父亲的意志,为国效力。

      秦夫人很想将她留在身边,打仗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她的夫君,燕蝉的爹就是这样去了的。

      她不想自己唯一的孩子也战死沙场。

      不是她不相信燕蝉的本事,但是,万一呢。

      她赌不起这个万一。

      燕蝉坐在军帐中缠绕着手上的绷带,回忆起当年的事,她跪在地上恳求母亲的支持,却被动用了家法,她整整三天没从床上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忤逆母亲,也是母亲第一次用家法。

      棍棒打在燕蝉身,却痛在秦夫人心。

      她强忍着转身不再看燕小五,她怕自己会心软,这个心软就会让小五离开她,离开这个安全的没有危险的家。

      燕蝉趴在条凳上,她咬牙坚持着没喊一句痛,却在棍棒打击声中听到了母亲抽泣的声音。

      直到她晕过去,在前一秒听到母亲惊慌失措的声音。

      她犹记那日她离家时的场景,母亲端坐在中堂,兰香姑姑虽然满眼心疼但也不敢忤逆母亲,只是一个劲冲自己使眼色。

      母亲放狠话说若是自己今日踏出这个家门,以后便当没有自己这个母亲。

      那是燕蝉长大后第一次哭。

      但她还是没有如母亲所愿,或许是被偏爱的孩子总是有恃无恐,她没有赌,她就是知道母亲不会如此狠心对她。

      或许是秦夫人早有预料,当屋里再也没有燕蝉的身影的时候,她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只是头垂了下来。

      日光从中堂穿过,将她的影子拉到很长。

      她走到门口,手指握住门框,明明外面阳光很好,她却觉得家里冷得像冰窖,冻得她喘不过气来。

      兰香小心的在身后虚扶着夫人,生怕她受不了打击昏过去。

      但秦夫人是何等坚强之人,她只是擦干眼泪继续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可她还在生气。

      就连燕蝉寄回家报平安的几封书信她也只是扫了一眼,并没有回复。

      ......

      “小侯爷,哦不对,是少帅,您家里来信了”,军营里燕蝉也结识了几个好兄弟,大家都知道等她及冠礼一过,上头的旨意就会下来,所以没有人称她为世子,但称侯爷又为时尚早,所以便叫了她小侯爷。

      前两日,陛下的圣旨下来,封她为祁北军少帅。

      燕蝉匆匆系好手上的绷带,连忙起身接过信,送信的人知道规矩,所以连忙退下了。

      燕蝉从信封里抽出信来,拂开。

      是兰香姑姑的字迹。

      但她能读出来,这是母亲的话。

      看来母亲还是没有消气,自己不愿意亲手写信给她,便借着兰香姑姑的字跟她说话。

      燕蝉在心里笑了笑,母亲还是关心自己的。

      信中先是对自己的关心,后又提到了一个让燕蝉心中一惊又难过的消息,陛下驾崩了。

      是的,封她为少帅的圣旨刚下达没多久,陛下也就是先皇便驾崩了。

      她握着信的手渐渐攥紧。

      她对先皇的印象还是很好的,她幼时曾进过宫,见过先皇,见她相貌出众还调侃说要把自己最心爱的女儿许配给她。

      这可把当时的燕蝉吓个不轻,不过好在圣上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并没有真起这个念头。

      不过她还是担惊受怕了一阵,毕竟驸马不能在朝中任职,她忠勇侯府空有爵位,实在是一个极好的驸马人选,不用担心公主会造反。

      对,前几个朝代出过公主造反的事,所以后辈的皇帝们都防范起来,不敢将公主许配给有权有势的人家,又下达了驸马不能任职的圣旨。

      燕蝉摸了把头上不存在的冷汗,自己女扮男装要是被发现了,怕是要满门抄斩了。

      幸好她小心谨慎,自从母亲将这一切告诉她之后又反复叮嘱切不可轻易泄露,他们这一家干的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母亲当真英勇!!丝毫不逊于在战场上搏杀的父亲(没见过面版)

      所以她也不能懦弱!

      于是她暗下决心一定要在军中有一番作为,就连她想进军营也是同圣上说过的,圣上虽爱才但也怜惜她年纪尚小,且家中只有她一根独苗,委婉的劝过她。

      但她心意已决,见此,圣上便不再阻拦,反而派了人来考教她的功夫。

      见确实不错,圣上又起了爱才之心,这才同意她早早来军营历练,又对家中多有照拂。

      后来母亲也在信中提到,圣上还派人送来了不少赏赐给忠勇侯府,还称赞世子报效朝廷之心不逊于其父。

      可惜,对他们侯府这么好的皇帝陛下驾崩了,她身在军营,无法回到京城,只好冲京城的方向磕了个头。

      圣上驾崩有人欢喜有人愁。

      喜的是太子及其身后早早站队的臣子,愁的是刚晋升为太妃的徐太妃,她尚有一女还未出嫁,是先帝最宠爱的,当今圣上的脾气她也不熟悉,两人没有过多接触过,如今外族来犯,她真怕当今圣上会脑子一抽将她的女儿送去和亲。

      为此,她愁的两晚都没睡着觉。

      就在燕蝉准备将信收好的时候,一名身着朴素的女子拂开军帐步伐轻盈地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药跟绷带。

      一把将燕蝉按在椅子上,解开她自己缠的绷带。

      “少帅连药都不敷上怎就缠上绷带了。”她语气中满是责备,却又夹杂些心疼。

      “又不是什么大伤口,无碍的,你也太小心了些。”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乖乖的将手伸了过去,任由她上药。

      她是军帐的医女,此前因着一些事燕蝉替她解过围,二人便熟稔起来。

      但每当燕蝉询问她的来历家世,她都闭口不答,匆匆转移话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桃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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