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他和她》翼子鸟

6、第 6 章 填报志

　　填报志愿那天，林落的笔在志愿表上悬了很久，最终落在了南方那所她向往已久的大学。祁莫阳的志愿表早就填好，第一志愿是北方的体育院校，篮球特招的通知就放在桌角，红色的印章像枚醒目的句号。

　　“我爸托人问过了，那边的教练很看好我。”他把冰镇的橘子汽水推给她，瓶身的水珠洇湿了志愿表的边角，“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海吗？南方的海肯定比课本里写的好看。”

　　林落没说话，指尖捏着那枚银杏叶书签，红绳在掌心勒出浅浅的印子。她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就像他从不提训练时崴了的脚踝，不提北方冬天会加重的鼻炎。

　　毕业典礼那天，香樟树又落了一地叶子。祁莫阳把那本写满了四季的日记本递给她，最后一页是张篮球场的速写，三分线外画着个小小的星星。“等我打职业赛，”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了点不易察觉的红，“你要坐在观众席第一排。”

　　林落把自己画的小刺猬贴纸贴在他球衣号码上，3号旁边多了个圆滚滚的影子。“这个给你，”她声音很轻，“想家的时候就看看。”

　　火车开动时，祁莫阳站在月台上，手里还攥着那个篮球钥匙扣。林落隔着玻璃朝他挥手，看见他忽然蹲下去，像去年冬天在雪地里画3那样，在站台的瓷砖上比画着什么。车速越来越快，他的身影变成个模糊的小点，最后缩成日记本里一粒没化开的墨。

　　大学的第一个秋天，林落收到个快递，是盒橘子糖，包装纸上有圈浅浅的牙印，像他以前塞给她时咬过的那样。附言只有一行字：“银杏叶黄了，这边的球场风很大。”

　　她在图书馆的银杏树下拍照给他发过去，照片里的叶子黄得发亮，却没有一片被压成书签。对话框显示“已读”，却迟迟没有回复。后来才从同学那里听说，他训练时伤了膝盖，手术那天，手机里还存着她站在山顶云海前的照片。

　　冬天第一场雪落时，林落的书包上，篮球钥匙扣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她在雪地里找了很久，指尖冻得通红，忽然想起跨年夜他唱的那句“没飞走的蝴蝶”——原来蝴蝶总会飞的，就像冬天的篮球场留不住夏天的脚印，就像他画在器材室墙上的小人，终究会被爬山虎吞没。

　　来年春天，祁莫阳发来条消息，是张退役申请的照片，签名处的笔迹比日记本上的要用力得多。“以后不能投三分给你看了，”他说，“但记得那年山顶的云海，比所有进球都好看。”

　　林落翻开那本日记本，最后一页的速写被泪水洇开，三分线外的星星晕成了团模糊的光。她忽然想起他说过“冬天的手不会骗人”，可原来，有些牵手注定要在春天放开，就像香樟叶总会落，就像他们并肩走过的四季，终究只够酿成橘子糖的甜——含在嘴里会化，咽下去会疼，却再也找不回那个在雪地里画3的少年，和他眼里落满了金粉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