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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元帅的决断
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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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一种极其诡异的、三方对峙的寂静中，缓缓流逝。
林棠的午觉，睡得格外香甜。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结界，格外地强大和牢固。左边，有来自废土的、充满了野性力量的忠诚护法；右边，有来自星辰的、蕴含着宇宙顶级科技的超级门神。这种双重保险所带来的安全感，是前所未有的。
她甚至还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躺在一张巨大无比的、一半是柔软草地、一半是冰凉金属的床上，左手边，有一只毛茸茸的大狼狗，在不停地用头蹭她的掌心；右手边，有一个会发光的、冰冷的铁皮抱枕，在自动为她调整着最舒适的温度。
这个梦，让她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然而，她睡得有多香，守护她的那两位“门神”，内心就有多煎熬。
阿野还好。对他来说，守护林棠，已经成了他的一种本能。虽然头顶上多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来路不明的铁疙瘩，让他感到极度的不安和警惕，但只要那个铁疙瘩不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威胁动作，他就可以一直这么对峙下去。他的耐心，和废墟里的石头一样，坚硬而持久。
但对于黑曜号上的顾淮深来说，这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场对他元帅尊严的公开处刑。
舰桥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所有的船员，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一台台没有感情的机器，疯狂地在自己的操作台上，进行着各种无意义的操作。他们不敢抬头，更不敢交头接耳。因为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他们元帅身上，那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冰冷刺骨的低气压。
顾淮深，就那么维持着一个姿势，靠在指挥官的座椅上，一动不动，已经持续了快两个小时了。
他的脸色，比窗外的太空还要黑。他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个在躺椅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女孩，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困惑，有荒谬，有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无力感。
他，顾淮深，星际联盟的战神，第七舰队的统帅。他的一句话，可以决定一个星球的命运；他的一个命令，可以让数万艘战舰，奔赴星辰大海的任何一个角落。
而现在，他，连同他最引以为傲的旗舰，竟然……被一个原始星球上的土著女孩，一句话，就给“罚站”了。
而且，还是和另一个一看就是“情敌”的野小子，一起罚站。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元帅……”终于，他的副官，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小心翼翼地，打破了这片死寂，“我们……就这么……一直等着吗？跃迁引擎已经锁死，我们暂时无法离开。是否……需要派出地面部队，尝试与……与那位‘主人’，进行接触？”
副官在说到“主人”这个词的时候，声音，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顾淮深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用修长的手指，按压着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接触？怎么接触？
派谁去？说些什么？
难道要派一队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走到那个女孩面前，然后“噗通”一声跪下，齐声高喊：“主人！我们是您忠诚的仆人！请尽情地吩咐我们吧！”吗？
顾淮深感觉，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那他明天，就可以直接向军事法庭，提交辞职报告了。
可是，不接触，就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他的旗舰，现在就像一个被磁铁吸住的铁块，根本动弹不得。那个神秘的能量场，或者说，那个女孩的“躺平力场”，已经将他们，牢牢地，锁死在了这里。
“黑曜。”顾淮深在心中，用精神链接，呼唤着自己的AI伙伴。
“嗡……（主人，我在～）”黑曜的回答，依旧充满了欢快和讨好。
“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顾淮深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嗡嗡！（报告主人！黑曜的核心数据库，在扫描到下方那位‘主人’的生物力场后，触发了最底层的、隐藏了数千年的‘寻主程序’！根据程序判断，那位‘主人’，与黑曜的初代创造者，拥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灵魂同源性！她是……她是黑曜的……第一主人！）”
顾淮深的心，猛地一沉。
黑曜的来历，是星际联盟的最高机密之一。它并非诞生于这个时代，而是联盟的先驱者，从一个超古代文明的遗迹中，发掘出来的、无法被复制的“神级造物”。它的初代创造者，是谁，来自哪里，早已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联盟花费了数千年的时间，也只是破解了它的部分权限，让它可以被“授权使用者”驾驶。
而他，顾淮深，就是这一代的“授权使用者”。
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黑曜的主人。却没想到，自己……充其量，只是一个……拥有临时密码的“代驾”而已。
而今天，黑曜，它找到了自己的……正主。
“所以，我们现在，被她‘控制’了？”顾淮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嗡嗡嗡！（不是控制！是‘锚定’！第一主人的力场，就像是一个宇宙灯塔，为迷航的黑曜，提供了绝对的坐标！在得到主人的允许之前，黑曜……哪里都去不了。而且……而且黑曜也不想去别的地方！黑曜就想待在这里，陪着主人！）”
黑曜的回答，充满了理直气壮的“恋爱脑”气息。
顾淮深：“……”
他彻底无话可说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辛辛苦苦养了多年的、引以为傲的、战斗力爆表的绝世神犬，结果有一天，这条狗，在街上遇到了一个陌生女孩后，就立刻叛变了，不仅对着人家疯狂地摇尾巴，甚至还拖着他这个“旧主”，赖在人家门口，不肯走了。
这叫什么事啊！
他再次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了下方那个……还在呼呼大睡的女孩身上。
他知道，现在，唯一的破局之法，就在这个女孩身上。
要么，他说服她，让她“允许”他们离开。
要么……他就只能陪着他的“叛逆AI”，在这里，一直“罚站”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想通了这一点，顾淮深，这位在战场上，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的铁血元帅，终于，缓缓地，从他的指挥官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笔挺的、一尘不染的军装，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壮士断腕般的、充满了悲壮的语气，下达了他人生中，最艰难的一个命令：
“打开……舱门。准备……登陆艇。”
他决定，亲自下去，会一会那个……让他和他的旗舰，都为之“倾倒”的……神秘“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