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柯：白兰地的暗影》》泉柳

7、精密的陷阱

　　（2）精密的陷阱

　　东京的夜色总带着一种潮湿的粘稠感，像是浸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连风都透着沉闷的气息。次日凌晨三点，米花银行背后的后巷里，垃圾桶散发着馊臭的酸腐味，几只老鼠窸窸窣窣地窜过墙角，在积水中留下细碎的涟漪。

　　宫野明美背靠着斑驳的砖墙，指尖冰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她正低头检查手里的手/枪，那是一把廉价的仿/制/式/左/轮，塑料握把已经磨得发亮，枪/管上甚至能看到细微的锈迹。她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反复摩挲，指腹的薄茧蹭过冰冷的金属，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咔哒”一声，她试着扣动扳机，空仓挂机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心脏跟着猛地一缩，她慌忙松开手指，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这把枪是她花了半个月积蓄从黑市买来的，卖家说“保证能用”，可此刻握在手里，却像块滚烫的烙铁。她根本不知道怎么用枪，更不敢想象扣下扳机时会发生什么。可她没有选择——为了让妹妹志保脱离组织，为了能和“诸星大”一起离开这个泥潭，她必须完成这场荒唐的抢劫。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嗒、嗒、嗒……”

　　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丈量着巷子里的每一块地砖。宫野明美猛地抬头，握紧手里的枪指向巷口，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巷口的阴影里，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高跟鞋踩过水洼，溅起细小的水花，在月光下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弧线。

　　“晚上好，宫野小姐。”

　　清冷的女声从伞下传来。黑伞微微抬起，露出半张苍白的脸——细长的眉，淡色的唇，左耳一枚银质耳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拿这种玩具枪抢银行？”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比巷子里的夜风还要冷，“宫野明美，你是不是把组织的任务当成过家家了？”

　　宫野明美握着/枪的手在发抖，喉咙发紧：“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认识这个女人，在组织的据点远远见过一次。当时静月穿着一身黑色高领毛衣，眼神冷得像冰，所有人都对她毕恭毕敬，连琴酒都要让她三分。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组织已经知道了她的计划？

　　静月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右手。她的手指修长，指甲涂着酒红色的指甲油，在夜色里像凝固的血。“给我。”

　　宫野明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将枪藏到身后：“这是我的事，和你无关。”

　　“和我无关？”静月轻笑一声，向前走了一步。她身上的香水味随着动作飘过来，是冷冽的雪松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像某种剧毒的花。“组织派给你的任务，你说和我无关？”她的目光扫过宫野明美的脸，“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能带着抢来的十亿日元，和那个FBI的卧底一起跑路？”

　　“诸星大”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宫野明美的心脏，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你……你知道他……”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静月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背包，扔到宫野明美脚边。背包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闪着金属光泽的枪管。“组织给你准备了真货。”

　　宫野明美盯着那个背包，又看了看静月。她不明白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如果组织想阻止她，完全可以直接动手，没必要费这么大劲送一把真/枪/过来。这里面一定有陷阱，就像组织布置的所有任务一样，看似简单，实则步步惊心。

　　“我不需要组织帮忙！”她咬着唇，声音带着一丝倔强。她只想快点完成任务，拿到钱，带着志保离开，再也不回头。

　　“随你。”静月耸耸肩，转身就要走。走到巷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宫野明美说道：“不过……你妹妹宫野志保的性命，也在你一念之间。”

　　盒子打开时，明美的呼吸一滞——那是一把改装过的Kel-Tec KSG霰/弹/枪，枪：管被锯短到合法范围极限，握把上缠着防滑胶带。

　　静月单手撑着伞，另一只手从盒子里取出子弹，一枚一枚排在潮湿的墙砖上。12号霰弹在月光下泛着黄铜色的冷光。

　　“普通弹、独头弹、破门弹。”她指尖点过不同弹药，“抢劫用普通弹就够了，别伤及无辜……除非你想让雪莉背上更多血债。”

　　听到妹妹的名字，明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们把志保怎么了？”

　　“她很好。”静月终于抬起眼，“比你聪明得多……至少她知道，逃跑是死路一条。”

　　巷子深处传来野猫的嘶叫。明美突然拔出手枪对准静月的眉心，但对方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我随时可以杀了你。”明美咬牙道。

　　“用那把古董？”静月歪了歪头，“1935年产的柯尔/特/侦/探/特/型，有效射程15米，现在距离是1.2米……需要我帮你计算弹道偏移量吗？”

　　她的手指突然按住明美的腕骨，力道不重，却精准压在神经束上。明美整条手臂瞬间发麻，左轮啪嗒一声掉进水洼。

　　“听着。”静月松开手，“明天下午三点，米花银行。组织会给你安排两个外围成员当帮手，但他们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她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塞进明美的外套口袋。

　　“这是撤退路线。抢完钱后走C路线，23:00整会有车在码头等你。”

　　明美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为什么帮我？”

　　伞下的阴影里，静月的嘴角微微扬起。

　　“我不是在帮你。”她抽回手，转身走向巷口，“我是在给琴酒……送一份礼物。”

　　宫野明美的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她猛地抬头，想说什么，却发现巷子里已经空无一人。静月的身影连同那阵冷冽的香水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宫野明美站在原地，握着枪的手汗湿了。她知道静月不是在开玩笑。组织向来拿家人威胁成员，志保是她唯一的软肋，也是组织最有效的枷锁。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志保的脸，那个总是一脸冷漠，却会在她受伤时偷偷塞给她创可贴的妹妹；闪过组织里冰冷的实验室，白色的墙壁，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琴酒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最终，她将那把玩具枪扔进垃圾桶，握紧了手里的霰/弹/枪。

　　无论这是不是陷阱，她都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