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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死亡舞台的搭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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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亡舞台的搭建
新中央医院·住院部天台
凌晨的风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刮过住院部天台的栏杆,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楠田陆道蜷缩在水箱的阴影里,右手紧紧攥着一枚银色的引爆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金属外壳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却压不住他浑身的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他的口袋里,一部黑色手机正发出微弱的嗡鸣,屏幕亮着极小的光点,持续不断地发送着加密定位信号。这是三天前,他在组织安全屋的茶几上捡到的,当时静月——不,是“白兰地”,正和琴酒讨论任务细节,这部手机就放在一堆废弃的零件里,看起来像被遗忘的垃圾。他偷偷揣进了口袋,想着或许能卖个好价钱,却不知道这正是静月“不小心”遗落的特制机型,每十分钟就会向组织的服务器发送一次精确坐标。
“记住,”
楠田的思绪飘回昨晚的酒吧。昏暗的灯光下,静月坐在他对面,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吧台的电视里正播放着财经新闻,某个企业家因为债务问题跳楼的新闻一闪而过,楠田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他妹妹的高利贷账单,正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只要拍到FBI转移基尔的车牌号,你妹妹的债务就一笔勾销。”静月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楠田的心上。她推过来一张照片,上面是个笑容灿烂的女孩,正是楠田的妹妹。“我已经帮她续了一周的还款期,剩下的,看你的了。”
当时他只觉得抓住了救命稻草,却没注意到静月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漠,更没发现她放在吧台上的手,正以极其细微的幅度,在手机屏幕上敲下一串指令——那是启动楠田口袋里“特制手机”的密码。
此刻,天台的铁门被推开,刺眼的光线涌了进来。楠田下意识地缩进阴影里,看到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簇拥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是基尔!她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被两个FBI探员架着胳膊,正往天台另一侧的直升机走去。
楠田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慌忙掏出藏在怀里的相机,手指因为紧张而不听使唤,好几次都按错了快门。他必须拍到车牌号,不,是直升机的编号!只要拍到这个,妹妹就能得救了!
就在他终于对准直升机尾翼的编号,准备按下快门时,太阳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没有枪声,只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带着浓重的铁锈味。楠田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看到自己的手松开了引爆器,看到相机摔在地上,镜头摔得粉碎,还看到对面大楼的玻璃反光里,有一个微小的黑色圆点——那是狙击枪的枪口。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终于明白过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来拍照片的,他是来送死的。
对面大楼的消防通道里,藤原静月放下望远镜,指尖还停留在干扰器的按钮上。屏幕上的波形图显示,赤井秀一的狙击枪发出的电磁信号,在击中目标的瞬间被成功干扰,延迟了0.3秒才传向FBI的通讯频道。
这足够了。
她看着天台栏杆上溅开的脑浆,红色的血和白色的脑髓混合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的画。风把血腥味吹了过来,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很好。”
耳麦里传来琴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电流的杂音让他的语气显得有些扭曲,“警方会认定是自杀。现场没有弹壳,没有目击证人,只有一个握着引爆器的组织成员,完美的收尾。”
静月没有立刻回应,她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看向天台边缘——赤井秀一的子弹穿过楠田的头颅后,打在了栏杆的金属柱上,留下一个细小的弹孔,角度刁钻,正好避开了所有监控摄像头的视野。但她知道,这个弹孔瞒不过专业的弹道分析师。
“不,他们会发现子弹来自700码外。”静月的声音平静无波,与耳麦里琴酒的兴奋形成鲜明对比,“弹孔的角度、弹道的轨迹,还有子弹嵌入金属的深度,都能精确计算出射击位置。”
琴酒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疑惑:“你故意留下的?”
“当然。”静月的指尖划过干扰器的屏幕,调出赤井秀一的狙击参数,“要让FBI相信,这是场真正的追杀。楠田是‘组织派来灭口基尔的杀手’,被赶来保护基尔的赤井秀一当场击毙。只有这样,基尔的‘叛逃’才显得更可信,FBI才会彻底放下戒心。”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个弹孔会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向赤井秀一,让他们去查‘FBI探员非法使用狙击枪’,给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耳麦里传来伏特加的声音,带着几分咋咋呼呼的兴奋:“白兰地,高!实在是高!这样一来,谁也不会怀疑基尔是我们故意放出去的,反而会觉得她是靠着FBI的保护才逃过一劫!”
静月没有理会伏特加的吹捧,她再次看向天台——FBI的探员已经控制了现场,有人在拍照取证,有人在检查楠田的尸体,还有人在四处张望,显然在寻找子弹的来源。基尔被护送上了直升机,她回头看了一眼楠田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厌恶,像在看一件肮脏的垃圾。
“基尔已经登机,五分钟后到达安全屋。”贝尔摩德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她特有的慵懒,“媒体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神秘男子在医院天台自杀,疑似与近期连环爆炸案有关’,标题够不够吸引眼球?”
“可以。”静月简洁地回应,“让他们把‘组织成员’和‘自杀’这两个关键词反复强调,最好能扯上三个月前的银行劫案,把水搅得再浑一点。”
她关掉干扰器,将其塞进作战服的口袋里,金属外壳的凉意贴着皮肤,让她保持清醒。消防通道里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楼梯扶手的油漆剥落,露出底下的金属,像老人皲裂的皮肤。
“接下来怎么办?”琴酒的声音再次响起,“楠田死了,他的手机信号也消失了,FBI会不会起疑?”
“他们会起疑,但不会怀疑到基尔头上。”静月一边下楼,一边解释,“楠田的手机会在一小时后‘自动关机’,定位停留在天台,看起来像是电池耗尽。FBI会以为他是单独行动,和基尔没有任何关联。”
她顿了顿,脚步停在三楼的平台上,透过窗户看向新中央医院的正门——警车和救护车的灯光已经亮起,红蓝交替的光芒在凌晨的街道上闪烁,像一场盛大的演出,“而且,我在楠田的手机里预装了一份‘假指令’,等警方找到手机时,会发现他的任务是‘暗杀基尔’,而不是配合她逃跑。”
琴酒低笑一声,声音里的寒意少了几分:“你倒是把所有可能性都算到了。”
“这是我的工作。”静月的语气平淡无波,她继续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基尔到达安全屋后,让她按计划‘失联’二十四小时,给FBI制造一点紧张感,然后再‘艰难地’联系他们,说自己躲过了组织的追杀,需要更严密的保护。”
“明白。”
耳麦里传来一阵电流声,琴酒似乎切换了频道,开始向伏特加下达指令。静月摘下耳麦,塞进耳朵后面的隐藏口袋里,那里还放着一枚银色的纽扣——从科学馆带出来的,灰原哀掌心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上面。
她走出大楼,混入看热闹的人群中。警笛声越来越近,记者们扛着摄像机蜂拥而至,闪光灯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穿着普通风衣的女人,更没人知道,这场“自杀案”的幕后导演,就在他们中间。
静月走到街角,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那是组织在东京的安全屋,基尔稍后会被送到那里,进行下一步的“叛逃”计划。
车窗外,新中央医院的灯光越来越远,红蓝交替的警灯在玻璃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像某种诡异的霓虹灯。静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楠田陆道临死前的眼神,闪过灰原哀掌心的纽扣,闪过赤井秀一狙击镜里的反光。
这只是舞台的第一幕。
她想。
楠田的死,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他的尸体是诱饵,弹孔是线索,那部“特制手机”是计时器,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剧本推进,引导着FBI一步步走进她布置的陷阱。
出租车穿过凌晨的街道,驶向未知的黑暗。静月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均匀,像在为这场死亡舞台,打着无声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