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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完美的谋杀 (3)完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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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完美的谋杀
天文台·15:30
午后的阳光透过天文台巨大的穹顶天窗,在地面投下一道圆形的光斑,像一枚悬浮在空中的金币。穹顶之下,银白色的观测仪器泛着冷光,金属支架上的刻度盘精确到秒,仿佛连时间在这里都被切割成了细小的碎片。
市川教授站在实验台旁,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藏青色的实验服上别着“天体物理学部”的徽章。他面前的三脚架上,一个透明的液氮罐正缓缓冒着白雾,罐口凝结的白霜像给金属镀上了一层糖衣。周围的学生们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他手中那支娇艳的红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各位注意看。”市川教授的声音洪亮,带着学者特有的严谨,“液氮的温度是-196℃,当物质处于这种超低温环境时,分子运动会急剧减慢,原本柔软的组织会变得像玻璃一样脆。”他举起玫瑰,在液氮罐上方停顿了两秒,“就像这样——”
话音未落,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被冷空气呛到了。手中的玫瑰“啪嗒”一声掉在实验台上,花瓣震落了两片,在白色的台面上格外显眼。
“教授!”前排的学生立刻惊呼起来,有人已经起身想去扶他。
“没关系……老毛病了。”市川教授摆了摆手,脸色因咳嗽涨得通红,他下意识地想去掏口袋里的手帕,却发现实验服的口袋是空的——早上换衣服时落在办公室了。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人群边缘走了过来。
“市川教授,您没事吧?”
藤原静月的声音清润,像给燥热的空气注入了一丝凉意。她依旧穿着那身白大褂,胸前的听诊器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走到教授面前时,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干净的纸巾,递了过去。
“长谷川医生?你怎么在这里?”市川教授愣了一下,接过纸巾的手有些颤抖。他认识这个“随行校医”,早上在科学馆入口处碰见过,当时她正带着一群孩子参观星轨模型。
“带孩子们来听您的讲座。”静月微微欠身,目光落在教授泛红的脸颊上,“您看起来像是过敏性咳嗽,是不是接触了什么刺激性物质?”
她的指尖在递纸巾时,不经意地蹭过教授的手背——那里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是早上调试仪器时被金属边缘划破的。
“可能是液氮的寒气吧。”市川教授擦了擦嘴角,呼吸依旧有些急促。他扶着实验台的边缘想要站稳,掌心正好按在一块不起眼的金属凸起上——那是固定液氮罐的卡扣,刚才玫瑰掉落时,他的手套蹭到了这里。
静月的目光掠过他的手套,又扫了一眼液氮罐的阀门,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注意到,阀门的旋钮比刚才多转了半圈,原本紧闭的接口处,正有极细的白雾丝丝缕缕地往外冒,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教授,您还是先休息一下吧。”静月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她后退半步,让出位置给围上来的学生,“我去给您倒杯温水?”
“不用不用,马上就好。”市川教授摆摆手,已经止住了咳嗽,他弯腰捡起实验台上的玫瑰,重新举起来,对着学生们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我们继续——刚才说到哪里了?对,低温下的脆性……”
静月没有再上前,只是站在人群边缘,像其他听众一样看着教授的演示。她的左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微型控制器——刚才递纸巾的瞬间,袖口内侧的纳米纤维已经接触到教授的手背,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纤维上,沾满了稀释后的肌肉松弛剂,会在接触皮肤后缓慢释放,潜伏期正好是五分钟。
而教授扶着实验台的那只手,手套的掌心位置沾到了她提前涂抹在金属卡扣上的神经毒素——剂量很小,不会立刻起效,却能在肌肉松弛剂发作时,加剧呼吸道的麻痹。
最关键的是那个被调松的液氮罐阀门。她刚才路过实验台时,看似无意地碰了一下三脚架,实则用指尖勾住阀门旋钮,借着衣摆的遮挡转了半圈。现在,罐内的液氮正以每分钟5毫升的速度缓慢泄漏,在通风不佳的天文台穹顶下,很快就会形成一片低温雾气区。
这一切都计算得刚刚好,像一盘精心布局的棋。
柯南和灰原哀就站在静月身后不远的地方。他们本来是跟着班级队伍参观,路过天文台时被里面的演示吸引,就进来旁听了。刚才静月走向教授的全过程,他们都看在眼里。
“灰原,你有没有觉得……”柯南压低声音,镜片后的目光紧紧盯着静月的背影,“她递纸巾的动作太自然了,好像早就知道教授会咳嗽一样。”
灰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市川教授的手套。刚才教授扶过实验台后,手套掌心的位置多了一个极淡的深色印记,像是沾了什么液体。而静月退回来时,右手的指尖在白大褂上蹭了一下,那个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再等等看。”灰原的声音很轻,“那个阀门……好像松了。”
柯南立刻看向液氮罐——果然,阀门接口处正冒着细密的白雾,比刚才教授咳嗽前明显多了。他皱起眉头,心里升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实验台上,市川教授正拿着那支玫瑰演示:“现在,我们把它放进液氮里浸泡三秒钟……”他小心翼翼地将玫瑰浸入罐中,白色的雾气立刻腾起,裹住了他的手腕。三秒后,他迅速将玫瑰提出来,举到众人面前,“大家看,现在它已经完全硬化了——”
他说着,用手指轻轻一捏。
预想中“咔嚓”的碎裂声没有响起,玫瑰却像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塌了下去。市川教授愣了一下,正要再说些什么,突然感觉喉咙发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教授?”学生们察觉到不对,刚才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脸色发青了?
市川教授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尤其是呼吸肌,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要扶住什么,却正好退到了液氮罐泄漏形成的雾气区里。
低温瞬间包裹了他的头部,鼻腔和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冰块。他想往后退,肌肉却突然麻痹,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脸不偏不倚地埋进了那片因液氮泄漏形成的白雾中。
“教授!”
惊叫声瞬间响彻天文台。学生们慌作一团,有人冲上去想把教授扶起来,却发现他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脸色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嘴唇冻得发白。
静月是第一个冲过去的。她跪在教授身边,手指搭上他的颈动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然后对周围慌乱的学生喊道:“快叫救护车!他窒息了!”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动作却有条不紊——解开教授的衣领,清理他口鼻处的分泌物,甚至还不忘用听诊器听了听他的胸口,只是那听诊器的金属头还没碰到教授的皮肤,就被她拿开了。
“长谷川医生,他怎么样?”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急得快哭了,“刚才还好好的……”
“吸入了过量低温气体,加上突发的肌肉麻痹,呼吸道痉挛了。”静月的语气沉重,眼神却异常平静,“我们能做的只有等救护车来,保持现场通风。”她说着,起身打开了天文台侧面的通风窗,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柯南和灰原挤到前面时,正好看到静月打开窗户的背影。窗外的风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玫瑰花瓣,其中一片正好落在教授的实验服上——和刚才掉在实验台上的那两片一模一样。
“肌肉麻痹?”柯南皱起眉头,他刚才明明看到教授只是咳嗽,怎么会突然肌肉麻痹?而且那片白雾虽然低温,但浓度根本不足以让人窒息,除非……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静月的白大褂袖口。那里的布料比别处略厚一些,像是缝了什么东西。而刚才她接触过教授的右手,指甲修剪得非常短,指腹处泛着淡淡的白色,像是沾过什么化学试剂。
灰原则注意到了那个泄漏的液氮罐。阀门旋钮的位置,有一个新鲜的指纹印记,方向是逆时针的——正是刚才静月站的位置最容易操作的角度。
“长谷川医生,你刚才说教授是肌肉麻痹?”灰原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喧闹瞬间安静了几分,“你怎么确定不是单纯的窒息?”
静月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因为他的瞳孔反应很奇怪,对光反射迟钝,这是肌肉麻痹的典型症状。而且……”她顿了顿,看向市川教授掉在地上的手套,“他的手套掌心有神经毒素的痕迹,虽然很淡,但我在医院见过类似的案例。”
这话一出,周围的学生们立刻炸开了锅。
“神经毒素?”
“难道是有人要害教授?”
静月没有回应,只是对着最先赶来的保安说:“麻烦你们保护好现场,尤其是那个液氮罐和教授的手套,等警察来了交给他们检查。”她的语气冷静得不像个校医,反而像经验丰富的刑警。
柯南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为什么要主动提出检查手套和液氮罐?这不是等于把线索拱手让人吗?还是说……她有恃无恐,知道就算检查也找不到证据?
救护车和警车几乎同时赶到。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天文台时,静月很自然地让到一边,向领头的医生说明了情况:“男性,62岁,突发咳嗽后出现肌肉麻痹,接触过液氮和疑似神经毒素,目前窒息状态,瞳孔对光反射消失……”
她的叙述条理清晰,连教授的年龄和既往病史都了如指掌,仿佛早就调查过一样。
警察在检查现场时,果然在液氮罐阀门上提取到了一枚模糊的指纹,方向是逆时针。但比对后发现,既不是静月的,也不是教授或学生的——因为静月刚才打开通风窗时,故意用袖口蹭过旋钮,擦掉了自己的指纹,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记。
而教授的手套掌心,确实检测到了微量的神经毒素,但剂量非常小,不足以致命,只能解释为“加剧了呼吸道痉挛”。至于肌肉麻痹,则被归因于“突发性神经系统疾病”,毕竟市川教授年事已高,谁也说不准是不是真的有隐疾。
一切都像静月说的那样,合情合理,却又处处透着诡异。
当救护车呼啸着离开时,静月站在天文台门口,看着车影消失在路的尽头。白大褂的衣角被风吹起,露出里面黑色的衬衫袖口——那里没有任何异常,仿佛刚才的纳米纤维和微型控制器都只是幻觉。
“长谷川医生好像很懂毒物啊。”灰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和柯南并肩站着,目光和静月一样望着远方。
静月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温和的微笑:“在医院急诊科待过一年,见过不少奇怪的病例。”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光让她的眼神显得有些模糊,“好了,我们该回队伍了,不然老师要着急了。”
她率先迈步,步伐平稳,胸前的听诊器依旧闪着刺眼的光。阳光落在她的影子上,将其拉得很长,像一条沉默的蛇。
柯南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刚才在科学馆紧急通道里,那个男人口袋里掉出来的小本子——封面上的医院标志,和市川教授实验服上的校徽,在设计风格上有着惊人的相似。
“灰原,”柯南低声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长谷川医生,像是在故意引导我们发现线索?”
灰原没有回答,只是轻轻踢了踢脚下的一颗小石子。石子滚了几圈,停在一片玫瑰花瓣旁——那是刚才被风吹出天文台的,现在沾了点泥土,像一滴凝固的血。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和天文台里沉重的气氛格格不入。静月的身影已经融入了人群,白大褂在五颜六色的校服中格外显眼,却又仿佛随时会消失在光影里。
这场完美的谋杀,像一场没有留下痕迹的雪。唯一的证据,或许就藏在那个过于光亮的听诊器里,藏在静月镜片后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中。
而这场对局,显然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