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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雨夜木偶 ...


  •   凌晨1:17

      雨夜,雷电活动频繁之中,吹落了窗外梧桐树上不少的树叶。

      商欲晚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客厅父母的争吵声惊醒的。

      不用想都知道他们又因为公司吵起来了。

      她明明早就应该习惯的。
      失落和不安的感受却依然占据着她心里的大部分地方。裹紧被子也无法缓解她心中的焦虑。
      在屋外杂物坠地的噪音中,商欲晚决定起身下床。
      心莫名跳的很快……

      商欲晚是在父母的争吵声中长大的。
      可她不明白明明都经历过这么多次了,仍然适应不了。
      是她太脆弱了吗?

      她走到房门处,小心翼翼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魏周远!你不想活了?!搞那么大个烂摊子是留着给我收拾的?你要脸吗!?”
      她看见商美君双手紧紧扯着魏周远的衬衫,破口大骂,面色难看。

      “干什么啊商美君?当初这个项目不就是你非要我投的?说什么我不知道抓住机会迟早要后悔?现在亏了还赖上我了?我看后悔的分明就是你才对。骂我只不过就是在为你自己找借口罢了。”
      “当初说我不投就是窝囊鬼,现在好了,我又要成废物了是吗?我是谁啊!?干什么都要被你指指点点?”

      黑夜里,一道白光照亮夜空,随后便是一阵雷声。
      “轰隆隆—— ——”
      暴雨仍然倾盆的下。
      商欲晚低头,微微发抖的左手攥紧了门把手。像是要为自己寻找一个支点。

      “怎么?我还不能赖你了?你算什么东西……”商美君毫无预兆的笑了起来,搞得魏周远心里一寒,“你说我当初是不是傻啊?非要跟了你这么个贱种过日子?我待在商家当我的大小姐有什么不好?就一定要跟你这个窝囊废物凑合一辈子不可吗?怂包一样的一天天啥也不会尽会坏事儿!”

      “只会骂人吗?或者说只是会骂我?不敢动手?光说我怎么怎么样,怎么也不想想自己又是个什么货色!!!”
      魏周远似乎是被商美君的话彻底激怒。
      “你说我算什么货色?”商美君气的脸有些发红,“魏周远,我看你就是年纪大了胆子也肥了,已经敢这么跟我说话是吗?!啊?你以为这个家到底是谁做主?!!”

      “是你,是你行了吧!?”魏周远抬手重重推开商美君,“孩子跟你姓,房产证上也写的你的名字,就连公司都算你的,我已经够忍让了吧?!”

      “孩子是我生的房子是我买的公司运营初期是我们家投的钱,你还不甘心上了?魏周远,你敢不敢说当初你娶我的时候没动过我们家钱的歪心思?”

      “魏周远,我看你这个贱人就是给脸不要脸!”

      魏周远说话的声音在此时越来越大,“来啊,那你有本事就真把我打死,到时候你跑不了,会会也考不了公,人生就这么毁了,到时候可真是托你的福啊。”

      “你也就只会拿这些东西威胁我了,我告诉你魏周远,做人活成你这个样子实在是糟糕透了!我跟了你都觉得自己是倒了八辈子霉。”商美君突然使劲,一下拽着魏周远的衣领,就把他的头撞在了墙上,“来啊,你不是说要我杀了你吗?你以为我不敢吗?!”

      魏周远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原本就激动的情绪一下再次爆发,商美君再也管不得任何的东西。

      突入其来的撞击撞破了魏周远后脑勺上的一块皮,在墙纸上留下一块血印子。

      “妈!!!”商欲晚推开房门,快步冲到二人面前,试图阻拦这场闹剧,“你们不要再吵了……”

      “商美君,你真是疯了!”魏周远全然不顾脑后疼痛,依旧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

      “我疯了?我看疯的人另有其人!”商美君无视一旁的商欲晚,一边拔高音量,一边要掐魏周远的脖子。

      商欲晚想去抬手拉商美君手臂:“妈,我求你们了,你们不要再吵了好不好……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滚开!”商美君在气头上,直接反手一推。商欲晚的额头重重磕在门框上,一缕鲜血顺着她柔美的脸庞流进睡衣领口,像一个被损坏的艺术品。

      “谁跟他一家人?就连你这个贱种也要护着他?!当年要不是因为你……”

      魏周远见商美君的举动瞳孔骤缩,抄起手边的花瓶就要砸向商美君,却砸了个偏:“你他妈敢动孩子!”

      商美君偏头看见一边捂着额头的商欲晚,神色恍然。

      看着一滴一滴鲜血在自己的手掌中晕开,商欲晚好希望这不过是她所做的一场噩梦。
      可惜这不是噩梦。
      ……
      她应该习惯的。

      这一夜过的并不算安稳。
      消毒药水的气味弥漫在整个医院走廊。商欲晚的额头上嗑伤的一块在消过毒后被贴上纱布。
      父母的争吵或许算是因为她的受伤被强行暂停了,可心中难受的滋味却持续攀升。

      母亲还在诊室陪父亲缝针,独留她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
      走廊安静的只能听见仪器和暴雨的声响。

      她早就该习惯的。

      商欲晚想。

      母亲从小就对她管教严格,可能是因为丧子的缘故,也可能是想将她自己的理想寄托在商欲晚的身上。
      她想要商欲晚“替”她实现她这辈子都没有完成的事。

      可商欲晚明明天生就是一个脆弱的人,需要强烈的爱和包容浇灌。
      而不是被铁丝网禁锢在她的身边。

      早产使她的身体本身就不如他人。
      但至少她是活下来的那个,能在当时那种危险的情况下活下来,谈何容易?

      可坏就坏在商美君似乎又恨她是活下来的那个。

      弟弟的不幸离世是一直匿藏在商美君内心深处的一道疤痕,所以家里没有人会轻易提那个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婴儿。

      可越是这样的淡忘,商美君越是痛苦。
      她大概是害怕自已所遭受的苦难被人遗忘。

      于是她时常骂商欲晚。
      骂她和她父亲一样没用,怯懦胆小。
      她说,如果不是因为商欲晚,她早就要离开这个家了。

      她把她对于魏周远,和婚姻的恨意全都施加在商欲晚身上。

      她认为眼前的这段婚姻困住了她。
      如果没有商欲晚,她就不会和魏周远牵强的继续做夫妻。
      她们曾经的确是相爱过,热恋过。
      但无论如何都是曾经。

      如果死掉的是商欲晚,活下去的是那个男婴……

      又如果呢?如果那天没有发生意外,她根本不会早产,也不会失去生育能力。

      一切都是因为商欲晚。可为什么又偏偏是她活了下来。

      如果商欲晚是她唯一的孩子,那她自然也得有比别人更加严格的要求。
      她大概是忘了商欲晚身体不好。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商欲晚的身体。

      商美君果真是一个十分矛盾的人。她既恨商欲晚,又想要商欲晚“好”。
      ……

      商欲晚从小就受到比别人更多的要求。

      商美君要求的东西,她必须要办到,如果办不到,她便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但即使是做到了,她也得不到商美君的任何夸赞,仿佛她为了完成目标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她应该所做的。

      商美君早早就为她规划好了一条完整的人生路线,在她眼中,这是一条通向光明的路。只要她能够完成,她便是她的好女儿。
      可这条被规划好的人生轨迹对于商欲晚来说确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道路。

      走在这条路上的她,不被商美君允许有自己的想法,更不可能有属于她内心的理想。

      她像一个被困在戏台上的提线木偶,向往台下的烟火人间,却也只能遥望。

      魏周远在家里时常扮演者沉默者这一角色。
      商欲晚没有完成商美君要求她完成的任务时,商美君就会骂商欲晚。
      魏周远路过,不管。

      商美君要打商欲晚。
      魏周远安静在书房办公,也不管。

      有的时候,商欲晚会哭着跑到他身后,揪着父亲的衣服。希望能让自己的父亲帮自己求求情,让母亲放过自己一会。
      可魏周远看了一眼商美君,就拿起手中的电话放在耳侧,说是有客户要找他。

      然后就这样走开了。
      依旧是没有管。

      所以“家”这个字在商欲晚的心里是模糊的。
      别人都说“家”是温暖的,能让人感到幸福的地方。有“家”人在的地方就是“家”。
      每个人都有“家”。
      无论贫富,无论幸福与否。
      她的家里也有自己的家人,可她并不觉得温暖,反而觉得身处之地是透骨的寒冷。
      更不要谈什么幸福。

      老师说,父爱如山。
      但魏周远从来没有成为商欲晚可以依靠的山。

      老师又说,母爱如水。
      商美君也从来没有成为能让商欲晚难过时可以倾诉的水。

      商欲晚学的最好的学科就是语文了,可她又怀疑起语文了。

      商欲晚睡着了,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
      进入睡眠之前,脑海中仍然模模糊糊升起了个念头。

      她想离开这个家,走的越远越好。

      她不想再做什么笼中之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雨夜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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