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甜腻的尸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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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板上那半块鸡蛋糕，奶油塌了半边，像被谁用指头狠狠摁过。输液针斜插在塌陷的奶油里，塑料管子软塌塌垂下来，末端还沾着点糖霜，在昏暗里泛着腻白的光。黑狗趴在棺材板旁边，肚皮贴着冰凉的地板，呼噜声断断续续，像一台老旧的缝纫机在梦里踩着油门。它眼皮底下滚来滚去的影子，大概就是它正在看的戏。
戏台子就搭在棺材板上。恶魔来了，套着一件亮粉色的内衣，肩带滑到手肘，松松垮垮罩着它干瘪的胸膛。那内衣明显小了不止一号，勒得它后背的褶子像揉皱的报纸。它没管这些，爪子（或者手？看不清）笨拙地捏着那根输液针，针尖在奶油里搅了搅，沾满了黏糊糊的蛋糕液。它把针筒举到眼前，眯起一只眼睛。然后，它开始吸。针筒的活塞被缓缓拉扯，淡黄色的蛋糕液混着奶油屑，咕嘟咕嘟地被抽进透明的管身里，囚禁着浑浊的阳光。
黑狗的爪子在地板上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含混声响。它梦里大概闻到了甜腻的焦糊味，或者恶魔内衣上劣质化纤的气味。那针筒吸满了，鼓胀起来，里面悬浮着细小的蛋糕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黏稠、可疑。恶魔满意地咂了咂嘴，露出两颗发黄的尖牙。它转过身，针尖朝下，对准了棺材板下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影子。影子不是平铺的，像是有生命的墨汁，在棺木边缘微微蠕动，在等待投喂。
恶魔的手（或者爪子吧，不知道）很稳，针尖精准地刺向那片影子的核心。没有血，没有声响，针尖就像刺进了一团浓雾，或者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它开始推活塞。浑浊的蛋糕液，带着奶油的甜腥和鸡蛋糕的沉闷气息，被一点点注入那片深邃的黑暗里。影子似乎被注入了某种活力，蠕动得更明显了，边缘泛起一层油腻的、类似糖霜的反光。黑狗的呼噜声停了，它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鼻子在空气中嗅探，眼睛里残留着梦境的惊惶，直勾勾盯着棺材板下方那片被“喂养”的影子。影子深处有什么东西，正被这甜腻的养料，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撑开。针筒空了，恶魔随手把它丢回奶油堆里，看着像是丢掉一根吃剩的骨头。它扯了扯滑到手肘的内衣肩带，亮粉色的布料在昏暗里刺眼得像一道伤口。它打了个饱嗝，一股混合着蛋糕和陈旧灰尘的气味弥漫开来。然后，它开始变小，或者说是融化，像一块被遗忘在太阳下的廉价蜡笔，轮廓模糊，颜色变淡，最后只剩下一小滩亮粉色的、油腻的污渍，晕染在棺材板粗糙的木纹上。污渍的形状依稀还是内衣的轮廓，肩带歪歪扭扭地拖曳着。
黑狗盯着那滩污渍看了很久，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生锈门轴转动的声音。它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地上那根被丢弃的输液针。针管在昏暗里闪着微弱的光，针尖上还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浑浊的蛋糕液。它伸出舌头，飞快地舔了一下。然后，它打了个喷嚏，甩了甩头。它重新趴下，把头埋进前爪里，但这次，没有再打呼噜。它的耳朵微微抖动，在捕捉棺材板下方那片影子发出的、只有它能听见的声响——一种类似液体在密闭容器里缓慢流动的、黏腻的咕噜声。那片影子被注入了蛋糕液之后，似乎更沉了，也更……饱满了。它就是一块吸饱了糖浆的海绵，沉重地坠在棺材底，几乎要滴落下来。空气里，甜腻的蛋糕味和木头的腐朽味搅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晕眩的、发酵般的气息。黑狗的尾巴尖极其轻微地、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它闭着眼睛，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像在追逐另一个更荒诞的梦境。也许，在下一个梦里，它会看见那片影子长出了嘴巴，或者，那滩亮粉色的污渍，会爬起来，重新套上那件不合身的内衣。谁知道呢。棺材板上的半块鸡蛋糕，奶油彻底塌陷了，露出里面粗糙的海绵体，不禁让它想起一张被雨水泡烂的脸。输液针歪倒在旁边，针管里残留的蛋糕液已经凝固，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黄色。一切都静止了，除了那片影子，还在无声地、缓慢地膨胀。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甜腻的尸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