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e loco.》柠檬乖

13、伤疤是我的情书

　　我迷恋的，或许从来不是自由，而是通往自由的那条荆棘之路。
　　轮滑鞋是我的刑具，也是我的圣物。每一次穿上它，都像一场庄重的仪式。我系紧鞋带，勒紧脚踝，那种束缚感本身就是一种前戏，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令人战栗的释放。
　　当轮子开始滚动，世界变成模糊的色块，风像鞭子一样抽打我的脸。快感不是来自于速度，而是来自于失控的边缘。我享受那种在离心力作用下，身体即将被甩出去的恐惧。我故意在弯道加速，感受轮胎发出濒死般的尖叫，感受骨骼在巨大的压力下咯吱作响。我在挑战物理定律，更在挑战我身体的极限。我在期待，不，是在祈求一次完美的、华丽的坠落。
　　每一次摔倒，都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献祭。
　　皮肤与粗糙的地面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是我耳中最动听的交响乐。那瞬间的剧痛，像一道高压电流，瞬间击穿所有麻木的感官，通过我脆弱的神经，直达大脑最深处。在那一秒，我不再是那个平庸、乏味的我，我是一个感受者，一个承受者，一个在极致痛苦中体验到极致存在的生命体。
　　血液，是这场献祭中最美的祭品。看着它从伤口渗出，蜿蜒流下，染红我的皮肤和衣袖，我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病态的满足。它证明了我的真实，证明了我的鲜活。那淡黄色的组织液，是身体在哭泣，也是身体在歌唱。而那层最终覆盖上去的、丑陋而坚硬的痂，则是我亲手为自己戴上的、独一无二的勋章。
　　我知道自己晕血，但这是我的弱点，我的weak point。
　　真正的超人不能有氪石。
　　所以，当家长用那种怜悯又嘲讽的语气说“摔那么惨，还敢玩啊”的时候，我内心深处涌起的，是一种近乎怜悯的优越感。他们不懂。他们永远不会懂。
　　他们不懂，伤口愈合后那新生的皮肤，摸起来有多么敏感，每一次触碰都像一次微弱的电流，提醒着我那次壮丽的毁灭。他们不懂，当我重新站起来，身体里还残留着疼痛的余韵时，那种感觉有多么美妙。那是一种“幸存者”的快感，一种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沾满硝烟的骄傲。
　　妈妈说我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她错了。我记得清清楚楚，每一道伤疤的形状，每一次摔倒的姿势，每一阵疼痛的细节。我不是忘了疼，我是爱上了疼。
　　“A Burnt Child Loves the Fire.”这是王尔德说的吧。
　　这句话，对我来说，不是一句关于勇气或执念的格言。它是一句情话，一句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最坦诚的告白。
　　我爱那火焰。我爱它灼烧我皮肤时的刺痛，爱它吞噬我时的光明，更爱它在我身上留下的、永不磨灭的印记。我渴望被它反复伤害，反复摧毁，因为在每一次化为灰烬之后，我都能在废墟之上，感受到一种扭曲的、病态的、却又无比真实的新生。
　　我不是在滑行，我是在自残。我每一次站起来，都是为了下一次更壮烈地倒下。自由？那只是我用来麻痹自己的借口。真正让我上瘾的，是那道将我撕裂的、美丽而致命的伤口。

作者有话说

　　嘶~写得好病娇啊（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