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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野有死鹿 野有死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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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我比往常更早起身。
屋外积了些晨露,草叶上挂着一层湿意。我坐在屋檐下等待什么……
泉奈还没醒,但斑已经回来了。我听见他推开门的声音,脚步声不快也不慢,走在廊下时略有几分沉重。
“你今天起得很早。”他声音低哑,像是整夜未眠。
“最近你常常外出。”我语调平静,仿若不经意间问到,“是不是任务太多了?”
斑顿了一下,随后坐在我身旁的石阶上,懒洋洋地靠着柱子,似乎并不打算立刻回应。风拂过他的发尖,黑发凌乱,垂下来的几缕遮住了眼睛。我似乎从未如此细致地看着他的双眼,他的瞳仁很黑,像见不着底的汪洋。
“你总是喜欢问些没必要知道的事。”他语气有些轻。
我回过神来,偏过头去不再看着他。
“如果我想知道呢?”
他的眼神轻轻一斜,眸中倒映着天光也映着我,“你很好奇。”
我没否认,“是。”
“你是不是跟踪我了?”
“?……”
这句话来得太快,快得我连掩饰都来不及。我眨了眨眼,沉默半秒,然后点头,“是,我跟着你去了南贺川。”
他没有动,也没有生气,只是低笑了一声,“真是不让人省心。”那声音里带着些疲惫,但没多少责备,“你看见了多少?”
“西瓜头。”
他愣了一瞬,随即低头轻笑了一声,“那个笨蛋……”
我只是看着他的侧脸,尚未彻底收敛的烦躁藏在一副试图平静的外壳之下。
他终究抬起头看向我说,“你怎么看?”
“什么?”
“你觉得我在做错事吗?”
“你以为我和敌人私会,是在背叛家族?”
我摇头,“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你会理解?”
“我会去试着理解。”
他望着我,过了许久之后低声说:“因为我也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往哪里。如果被发现了受到惩罚的也只是我一个人而已,没必要托别人下水吧。”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有人愿意陪你一起走这条路呢?”
他坐在我身旁,我能闻见他衣袖上的草木味,感知到他那像夜里火堆未灭的体温。
斑动作一滞,随即垂下眼睑,“你会后悔的。”
我没再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把自己昨晚洗干净的外袍还给他,“好吧,我不是什么天真理想主义者。但只要你还在往前走,我就不认为这是错的。”
我转身回屋,留下他一个人坐在清晨微凉的风中。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轻易开口承认什么。我不想看他,可眼睛没听话。风钻进皮肤里,带着一点他的温度和疼痛。
这天清晨,泉奈早早起了床,好像是有什么期待似的,一边拉袖子一边喊我,“今天再来比一次吧,我新练的那套刀法绝对能赢你!”
我提着刀鞘从屋内走出,斜睨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开口,“你确定不是又想被打趴?”
泉奈涨红了脸,“你别太小看人了!”
我们来到训练场。阳光落在院墙上,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地面微微湿滑,正适合实战演练。
“来吧。”我抽出腰间短刃,随即泉奈也拔出了他的新刀,一招起手式便杀气腾腾,比上次更迅速了。
但我也不是原地踏步的人。自从加入宇智波以来,我一面修习忍术,一面精进体术与刀法,每一次任务都是对技艺的打磨和洗礼。战场不分远近,我不能只靠苦无或幻术取胜,必须靠自己的一双手将敌人斩倒。
“喝!”
泉奈突刺而上,刀光破风而来。我侧身闪避,刀锋与他的刃交击,“叮——!”火花四溅。
“又快了一点呢。”我低声评价。
“你也别藏着掖着了!”他脚步一踏地面向我逼近。我嘴角轻扬,不退反进,短刀回击逼得他侧身避让。
我们交手数十回合,不断贴近又分开,动作逐渐加快。
不知过了多久,泉奈终于被我压制在一旁的墙根,气喘吁吁,额角挂汗。我站在他面前,刀尖垂地。
“又输了。”他咬牙,眼里却没有不甘,反而透着些满足,“你越来越强了。”
“你也是。”我把刀收回鞘中,语气轻缓,“再来几次,说不定你就能赢。”
他抬头看我,那耀眼的阳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是春日雪融的水光。
“我们以后一直都一起训练吧。”
我愣了愣,随后点头。
“好。”
晨雾在阳光照耀下散去,只留下露水闪着细小的光晕。
泉奈不知道那种情绪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从天音第一次在他面前拔刀时开始。她那招利落得像是在战场上的老兵,眼神仍像雨后初霁的波光。或许是更早一点,那夜她背着他偷偷外出,他醒来没有问,只装作不知道地翻了个身,心口却莫名堵了一晚。
泉奈不清楚那是什么。
只知道他总是忍不住看她…她出招时流畅的刀影,她练完后用袖口拭汗的动作,她静静坐在廊下望天的模样。
她明明只是个外姓人,是后来才住进这座宅院的少女,但又比任何一个族人都更像他无法命名的归属。
也许他本该讨厌她的。
但他好像做不到。尤其是在他们一同训练的时候,她总能轻而易举地破开他的防守,让他一次次败下阵来。
这次也不例外。
泉奈狼狈地摔在地上,刀被打飞,他气喘吁吁地坐起。天音站在对面,她的刀已归鞘,额发被汗水打湿脸色不动,就像是根本没把这一场比试放在心上。也没把他放心上……
“你又分心了。”她淡淡道。
“没有!”他嘴硬地反驳,脸有些发烫。
“你右肩蓄力太早,出招的破绽太明显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出那一招?”
“你眼神早就告诉我了。”她说完,还带了一点轻笑。
泉奈看着她笑了,一切都安静了,唯有心跳在作响。那热意从心里泛起,让他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在企图躲藏的那刻察觉到自己似乎渴求被这样的她看着。
他闷着头捡起刀,嘟囔了一句:“你别总是一副什么都看透的样子。”
她挑眉:“我可没有。”
“你有。”
他声音有些小,但又带着点倔强。
天音望了他一眼,随后在他身旁坐下,“我不是看透你。我只是和你一样,在拼命记住每一次出刀的节奏,不想死,也不想让你死。”
她说这话时连神色都没变就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可这句话让泉奈一时不知该把心放在哪儿。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片刻后,他问:“……你真的想保护我吗?”
“我想保护所有值得活下去的人。”
那对她而言,值得与不值得又是什么呢?说到底人不都是人吗?泉奈不明白……
正因为他不明白,心里才更加急切。要是天音真的在心底分出一道界限,他害怕自己被推到界限之外。泉奈明知道这样的问题非常幼稚,但他那不安分的好奇心催促着自己。
“那我对你来说,是‘值得’的吗?”他问完,耳根已经红到了发梢。
她沉默了一瞬,随后轻声回答。
“是。”
“你是。”
语落,泉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温柔得不像她平日的冷静,“泉奈,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你说得好像我们都会死一样。”他低声抱怨。
“我们迟早都会死。”她语调平静,“我只是希望我们死的时候,不是像流民那样被战争卷走,死在不该死的地方。”
泉奈攥紧了拳头,“那就别死啊。”
她愣住了。
泉奈没有看她,只是低头继续说:“你要是也不在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声音颤了颤抬起了头,眼眶泛红。
她没有多言,只是伸手轻轻搭在他肩头拍了拍。
那瞬间泉奈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翻涌的情绪,他狠狠咬着嘴唇把所有不安与依赖藏进骨血里。没人告诉他这份感情该叫做什么。
但是也许只要她在,自己的心就不会彻底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