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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自述篇(一) ...

  •   我叫姜郴,郴是郴州的郴。

      我听哥哥说我阿娘的家乡就在郴州,阿娘很喜欢那里,所以给我取这个名字。

      我本来也是有阿娘的孩子,在我出生的第三个月,我阿娘死了。大夫说因为生了孩子气血亏空,我一直觉得是我害死了我阿娘…

      我就同灾星降世一般,到最后把我身边的人都害死。

      我一生都是在赎罪,我想我早该结束我这该死的一生…但我没脸见他们,没了我,他们会少很多闹心的事情,他们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都是因为我。

      燕尾阁一个刺客组织,在地下做权贵们的手,靠着替那些权贵们杀人获取钱财,再用这钱来培养下一批的杀手。

      这里的人都是我父亲从街上、山上…捡来的,都是孤儿,无依无靠的孤儿。

      别以为我父亲是什么善良的狗,他就是燕尾阁的阁主,这个地下城的王。

      他看重的只是名利权钱,只要你对他没有利用价值,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可能他也在怨我,怨我杀了他的妻子,他的爱人,他恨我。从我记事起,他就没有给过我好脸色。

      燕尾阁分为东、西、南、北四个院子,对应了四个方位,东院住的是我大哥姜漻生,北院的是姜敏,西院的那个叫姜十堰。

      我则住在最潮湿最破的南院。

      我哥哥姜漻生他是这世间最好最好的人,燕尾阁建在京都的地下,抬头就只能看到岩壁,常年见不到光,而他,是我年少时唯一可以触碰到的光。

      他总是喜欢与众不同,那些杀手出行时都是穿的夜行衣,以免被人看到。

      他偏要穿着一身白衣,腰间还要挂着一串银铃,铃铛会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作响,这样出任务的时候很容易暴露自己,他却不以为意,他就是要让那些人知道“他来了”。

      从我记事起,一直是他在教我读书写字,教我武功,教我怎么做人,叫我莫要沉沦于名利。

      这样好的一个人却被我害死了。

      我原先是很喜欢姜十堰的,那个坏姜敏老是捏我的脸逼我叫她“姐姐”。姜十堰就不一样,他跟在我后面叫我“哥哥”,像个跟屁虫,我很喜欢身后有一小弟,这很威风。

      我也常常和练功房的人炫耀我的十堰弟弟。

      可惜,他也被我害死了。

      起因是,哥哥从外面买回来一些玩具,里面有一把木剑,我和姜十堰都很喜欢,我们因为它打了一架,这本是孩子家的玩闹,后来我们规定好了一人玩一天。

      他!我的父亲听说了这件事,他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上来就给我一巴掌,把木剑折断,说我玩物丧志,说我不懂事,用各种难听的话骂我。

      我委屈,我恨!我做错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他凭什么这么恨我,他凭什么!他又凭什么不恨我,我害死他的妻子,他凭什么不恨我,他没有理由不恨我,我也恨我自己,我害死了我阿娘…

      但他至于这样吗?这么明目张胆的偏心,甚至一点也不爱我,就算我身上也留着阿娘的血。

      当时的我一心觉得是姜十堰分走父亲的喜爱,我决定报复他。就是现在仔细想,当时的自己简直就是个蠢蛋,那个男人什么时候爱过别人。

      第二日,我趁大家都去练功,偷偷去到西院,点了一把火想把西院烧了,让他没地方睡,再让他挨一顿骂。最后再让他来我院里让他睡地铺。

      我真的不知道姜十堰那天偷偷躲在柜子摸懒睡觉,我没想害他,我只是想让他没地方睡觉。

      火势慢慢不受我控制,火爬上床帘,我被困在火的中央。

      我向外喊,没人应答。

      这个时候谁会在这,都在练功房里。

      我接受死亡的时候,哥哥冲进来将我抱起,告诉我“别怕,哥哥在”。

      我窝在他怀里哭,他把我从火海里带的出来。

      我本为这场闹剧就此结束,谁知姜十堰也在火场里。

      我拉住哥哥哭着求他不要去,火势太大了,进去了就不一定出得来。

      不管我怎么求他别走。

      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冲进火场里,我看见大火逐渐将白衣吞没。

      对呀…他就是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火吞噬自己的弟弟。

      后来墨竹带人来了,把火浇灭了。

      可是哥哥没有从那场火里出来,姜十堰的脸也被烧伤了。

      我更恨我自己了,我这个灾星,害死了阿娘不够还要害死自己的哥哥。

      直至后来我看见姜十堰的脸,都会觉得恶心,不是恶心他的脸上的疤,是恶心自己。

      姜十堰本该是好看的,他父母那代应该是有胡人血统,他的眼睛是极尽透亮的冰蓝色,鼻梁也很高,皮肤很白。

      却因为我,因为那场火。脸上留下了永远的疤,只能常年带着面具,我也知道他后来再也没有照过镜子,他也愧疚,他以为是他害死了哥哥,我不敢告诉他那场火是我放的。

      在日渐增加的愧疚下,我的心开始给自己推卸责任,我还是麻痹自己,告诉自己。

      都是姜十堰的错,叫他偷懒不好好练功,都是姜十堰的错,全都是他。的。错。

      到最后我自己都信了,都自认为是他害死了哥哥。

      把恨转移到他身上,能让我暂时解脱片刻,让我好受点,但我并没有想过因此害死他。

      哥哥死后父亲对我的态度转变了,但也没多少。

      从原来的严厉暴躁,一个动作没做对就打骂我,变成了不闻不问。

      我很怕,怕他知道哥哥是我害死的,这样他会更恨我,会杀了我的。

      事实是他好像并不在意这件事。

      大哥死后,姜十堰不知发什么疯自请去苗夷学医,走的时候带走了墨竹。

      在这期间我收了一个死士。死士这一生都要奉献给主,也只听令主的话。

      他叫鸿和,他对我是绝对的忠心。除了大哥以外,他是这世间对我最好的人。

      我十五那年,在这的规矩是年满十五岁的人就可出任务,鸿和比我小三岁,我幻想着三年后我与鸿和可以像大哥和墨竹一样持剑行走于江湖。

      可我却只草草得了个字,就没有了下文。

      “珉”一块像玉的石头。

      我看过他们准备的字,“珝”、“瑜”……

      可他偏偏选了一个不在其中的“珉”。

      大哥,姜敏,就连后来得字的姜十堰都是玉,就我是一块石头,一块没用的石头!!

      他不光光只给一块石头,还不让我出任务,不让我出燕尾阁。

      我前十五年前的人生一直都被困在燕尾阁,本来到了年纪该出任务的时候我就可以出去,看看大哥生前和我说的外面的世界。

      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黑暗里,我想去大哥口中蓝色的天,去看看郴州美不美。

      我提着我娘的软剑,偷偷摸了出去。

      南北两院掌管的是境外的生意,那次我足足去了十二日。与那群人鏖战了许久,才将他们全部歼灭。

      出任务时,务房会发特制的燕尾镖,上面刻着代号。我没有,我就用短刃在柱子上刻了“珉”字。

      我本以为他会表扬我,认可我,让我以后也可以和别人一样出任务。

      等待我的是终生监禁,他警告我这辈子也别想出去。

      只能在燕尾阁的范围里活动。

      又过了几年,我好像对时间都麻木了,时而觉得它快,时而觉得它像一只蚂蚁,从这里走到北方一样慢。

      鸿和开始出任务,常常十天半个月都不在,没有人和我说话,我也不屑于与他们说话。

      其实他本可以不用出任务的,他只需要忠于我,便是他的职责。只是我出不去,他便自请做我的眼,替我去看,回来说给我听。

      鸿和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些各个地方的吃食回来,有些要现吃现做的,他就学会了回来给我做。

      还好,我没有困住他。

      不知道二姐发什么疯,出了一次任务后,就在也没回来。

      她这样会被当“叛徒”。

      老东西派人去找,就找了短短不到十天就不找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才十天他就不找了。

      姜敏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就不找了。

      他就这样放弃了姜敏,放弃了二姐。

      其实比她被抓回来,我更希望她当了叛徒,逃了。逃到远远的地方,不要再回来,回到这令人恶心的地方。

      再后来,姜十堰从苗夷回来了。

      他长高了,也变瘦了,我甚至觉得他老了几岁。

      寂静了几个月,一日我去大哥的墓穴刻壁画,却发现大哥的尸体不见了。

      姜十堰这个天杀的,大哥死后还不能安宁。

      大哥的尸体接近找了一年,这期间墨竹与姜十堰的关系好像逐渐变淡了,墨竹也从东院搬出来,住在西院。

      有段时间,阁内的人老是消失,消失的人后来有统一出现在北边的岩洞里。

      人都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成为一具具干尸。

      那天,我本来要去大哥的墓穴,路过东院时闻到很大一股血腥味,更像是腐烂的味道。

      并且还有打斗的声音。

      我推门进入,看到的是成为血尸的大哥,七窍像有流不完的血一样一直往外冒血,眼球泛白,见人就咬。

      墨竹伤势很重,倒在地上,还一直吐血。

      见他要攻击墨竹,我夺过墨竹手中的剑刺进他的胸膛。

      这几乎是我下意识的行为,我并不想伤害哥哥,即便他是血尸。

      我以为结束的时候,血尸的伤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愈合。

      对天吼叫一声,朝外跑出去。

      我问墨竹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将一切都告诉与我。

      姜十堰因为大哥的死耿耿于怀,去苗夷根本不是学医是在找复活之术,甚至不惜用羽族全族的性命还做引子复活大哥,直至羽族之人都变成空有一副躯壳的活死人,再也没有价值之后一把火将他们烧死,才回到京都。

      他回来后也不老实,想用从苗夷带来折损命数的巫术复活大哥,墨竹不允,他就将大哥尸体偷来,最后将大哥养成了一个血尸。

      血尸引来万千活死人,全是羽族之人,他们见人就抓,见人就咬。

      再后来,姜十堰作为这场闹剧的缔造者,亲手挖了血尸的心脏,这场闹剧才结束。

      同上,如果说姜十堰是悲剧的主角,那我就是悲剧的缔造者,万恶的源头。

      那件事后我的恨意达到顶锋,我事事与他作对,见他吃瘪,每次见我时眼神里掺杂的愧疚、痛苦。

      这些都让我感到快乐,同时心头也在隐隐作痛。

      我讨厌这种矛盾感。

      姜十堰被关禁闭的时候,墨竹来找我,同我说,他要走了,他想带他的妻子去到境外。

      二姐消失后,境外的生意就都是我管理。

      他的意思是想让我通融一下,我自然愿意帮他,因为他是大哥最信任的人。

      他还和我说了二姐还活着,成了一个潇洒肆意走遍四方天地的侠客。

      知道二姐还活着,也逃离了这,去寻求自我。

      我就安心了。

      姜十堰这个疯子,知道墨竹走了,不管还在禁闭中非要逃出阁去找墨竹。

      我怕他当着将墨竹寻回,想派人去跟他却找不到他人影。

      墨竹他没带回来,反而带回来一个小孩。

      他长得和大哥小时候很像,就连眉头的那颗红痣的位置也一样。

      可他才不是大哥,大哥就是大哥,无人可以替代。

      姜十堰是真的疯了,老头叫去寻墨竹的人,全被他截胡埋了。

      事情暴露后,他和老头说了什么,老头就不在派人去找墨竹。

      私下,我自己也派人去找过墨竹,知道他去南城的城南当屠夫。

      当屠夫能值几个钱,我偷偷叫人给他送钱,他都不收,我强硬留下,他又堵在鸿和每次回阁的必经之路将钱给鸿和,让鸿和转交给我。

      我叫鸿和下次别收,他又将钱换成贵重的东西,逢年过节就让鸿和给我。

      我不收,他就说当是给姜十堰。拿着我的钱给姜十堰买东西!!墨竹这个人呀!!

      我平时什么也不缺,东西放着也积灰,就当我行善赏赐给姜十堰的。每次他收到后,如是衣服隔天就穿上,倘若是别的也会穿戴出来,穿戴不出来的就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给旁人看。

      我也不敢同他讲是墨竹送的,怕他知道了又发疯,出去找墨竹,墨竹好不容易才安顿下来,远离腥风血雨的日子。

      我不愿有人再去打扰他。

      姜十堰捡来的小孩,被留在院里养,赐单名一个“聊”。

      代号“逢生”,枯木逢春,逢死必生的逢生。

      这孩子资质甚高,看得出姜十堰是有花心思养的。

      但说好听点脑子不怎么聪明,说难听就是一个蠢货!!

      十年后,那小子到了出阁接任务的时候,我偷偷去务房看他要杀谁。

      西院是专门培养来杀叛徒的,免得有些不老实的人向外面透露这里的信息。姜聊住在西院就是一院之主,务房自然不会给他安排那种平庸之辈给他。

      看见“墨竹”的那两字,我的心彻底死了。被组织盯上就不可能逃走,连同他叛逃后有瓜葛的人也会死,所以说这里的人才不敢离开。

      墨竹我定是保不住的,但他的妻女我到能护住。

      我派暗卫跟着姜逢生,争取赶在他之前把墨竹妻女带去别的地方。

      鬼知道姜十堰放心不下这小子还专门跟着,后面跟着一个腾子绪。

      滕子绪先将我的暗卫打晕又打晕姜十堰。

      等暗卫醒来赶过去的时候,就看见醒来的姜十堰在处理杏桃母女的尸体。

      姜十堰这个人我真的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太矛盾了。燕尾阁为了控制手下每月都会给他们发赤尾之毒,此毒无解,一旦停止服用则会从内脏开始慢慢腐烂至全身,最多活不过一个月。

      当初墨竹逃走的时候,本就只想着享受这一个月的自由时光,但是姜十堰偏偏又将研制出的解药给他,让墨竹不会浑身腐烂至死。

      他骗老头说是墨竹去苗夷寻得了神药,解了这赤尾之毒。又偷偷给鸿和塞了一瓶解药,还有慧眼和慧耳,姜逢生甚至都没有吃这毒。

      他都愿意为他解赤尾之毒,却不愿意放过他。

      甚至连自己养大的孩子要坑一把,亏姜逢生还把他当成大圣人。

      杀手就一定要冷酷无情无义吗?一心只有杀戮和任务吗?

      ???

      我在说什么狗屁话,我们都是杀手了,就是为了杀人的,我们就是权贵在地底的手,我们身边只有名利,贪念在这座地下城里蔓延。

      建立燕尾阁的初衷一开始就变了,把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变成利刃,变成只知道杀人的榆木头,替他们决定人生。

      大哥看到这些会伤心难过的,都变了,变得物是人非。

      再说说姜聊吧,我从未喜欢过他。

      一是他太蠢,不知从何说起但他就给我一股子的蠢劲,不及大哥分毫;二是他的脸,老头快死的那段时间,常常把姜聊叫成大哥…死老头也是一个死蠢货,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人都能认错,他长得再像大哥,他都不是大哥。

      他就是他,他只是姜聊,才不是我那个月白风清的大哥。

      姜十堰当初将他捡回来就是错的,就将他扔在大街上自生自灭,了去草草一生,都比在这强。

      死在光下,也比在暗处腐烂好。

      姜聊天天跟着姜十堰,学不到姜十堰半分聪颖,他个蠢货这当燕尾阁是什么圣雅之地,竟敢私自带人养在院里,何况老头才说了“五年禁止收人,彻查叛徒”,他真是直往刀口上撞。

      姜十堰把他养得太傻了,若不是他那张脸,他定会被丢在集中营里,营里可和院子不一样。

      若把燕尾阁比作魔窟,那营里就是造魔的地方。先将他们磨得没有骨气,让他们自相残杀。

      前日新交的朋友,后日就是插在你脊梁骨上的一把刀。

      他没去营里,他不知道。他与姜十堰都不知道。

      姜十堰只知道这是魔窟,但没见过甚至没去过造魔的地方。

      姜聊在屋里养了一小女孩的事,终究是暴露了。

      那天我与鸿和出逃去庙会,他们刚好也去了。才出来没多久,就被抓回来。

      我的态度反正是无所谓,要杀要剐随他便。但是姜聊这么大的事,老头竟只是罚了他三个月禁闭。

      大抵是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脑子一抽,性情大变,想让自己死后还有惦着他。他死前的那段时间里,他总是要来找我,同我讲我小时候,讲我阿娘,讲大哥……

      我也只是听一半记一半,时间久了,他来找我叙旧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我不想见他,我觉得恶心。把他拒之门外,他就站在南院门口,摸着院门,一声声地叹气,又杵着拐杖离开。

      真恶心!装什么深情!

      隔天,我又把院门换了。

      我巴不得他死,他死后我就自由了,我要去郴州,去看看我阿娘痴痴念念的郴州。

      当他真的死的时候,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感觉心缺了一块,空唠唠的。

      阁主之位定是不会给我的,谁稀罕这位置,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他死后,我就可以再次看见蓝色的天,而不是黑色的岩壁。

      结果……姜十堰这是这老东西的“亲儿子”,真是完美的继承了他的衣钵,去他妈的!!!

      老头关着我,他也关着我!!我是什么牲口吗?!!非要关着我!!我是不能自保吗?!一个个是都把我当金丝雀了吗?!!老子他妈是人!!!老子他妈当年凭一把软剑,一个杀了一门的人!!!两个傻鸟偏偏要把我关着,一个大傻鸟死后又来了一个小傻鸟。

      后来我也厌烦了,闹过也没用,我就不再管了。日日不是待在南院抱着绵绵就是待在大哥墓穴,每半月就在城楼下等鸿和回来。

      这几年,我刻意地去避免与姜十堰见面,说话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一年后,绵绵死了,猫的寿命是有限的,留不住,还好它死之前没受什么痛苦,在一个平静的下午,睡在软垫上就再也没有醒来。

      那天,我坐在绵绵常常躺着伸懒腰的地方,他会把肚子露出来给我摸,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绵绵是大哥从外面捡回来的,那个时候姜十堰总是偷跑到南院摸上两把绵绵才肯走,甚至不要脸到要和我睡,让绵绵睡中间。

      我养了两只“绵绵”都死了。

      如果没有那场火就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我掐断了所有通往幸福的路,我把所有人推向无尽的痛苦,我就是痛苦的源头。

      我悔,我恨。

      又是十年,十年时间足够让姜聊这小子变得稳重,但他似乎也与姜十堰离了心,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和外人的嚼舌根。

      姜聊的手越来越大,他的任务不在只限于西院那点处理叛徒的琐碎,开始慢慢接触东院的事务。

      鬼知道他们两个在搞什么,反正那段日子燕尾阁里的人被一个不知从那冒出来的组织,听“鼠子”来报,这个组织“隐”与皇家的人有关。

      姜十堰就将姜聊送去皇宫假扮三皇子。

      三皇子我见过,是二姐的孩子,这是姜十堰告诉我的。

      那个死老头为了魅主,居然将二姐献给另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死老头。

      死畜牲!!!

      姜十堰在老头死后,修了一个直通三皇子寝殿甬道。

      我偷偷去看过他,很乖,性子洒脱和二姐一样。可这孩子一心决定修道成仙,要偷跑出宫,这才给姜聊假扮他的机会。

      后来那些都不关我的事,又不是我管,这不还有姜十堰嘛,有他在我就懒得管这些。

      ……

      因果就是一个圆,自己做下的孽,它走了一大圈终究会回到自己身上。

      我是灾星。

      我害死我在世间最爱的人。

      若不是我迷了心智放了那把火,大哥就不会死,十堰就不会去苗夷研制什么复活之术,就不会祸害羽族全族,羽族遗孤滕子绪就不会报复,组建“隐”。

      鸿和就不会中南川楚氏的毒,就不会死。

      鸿和是世界上最呆最傻的人,他的爱太无私了。他都是为了保护我,我害死了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有人在我平时用的香上动了手脚,我暴躁难抑,我不知道当时我在想什么,和得了失心疯一样。我把所有的错都怪在姜十堰身上。我感觉我快疯了。

      与滕子绪同流合污,把姜十堰关起来,折磨他,看着他濒死的样子。我心里有一根弦被被轻轻波动,抽痛着。

      我不会让他死的,但是最后他还是死了。

      他说到我耳边说话的时候,已经气息虚无,全靠意念撑着一副皮囊。

      多年后,我翻看他的那些医书,我才知道他院子里种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树,那是噬骨虫树。

      那艳红的花瓣也不是花瓣,就是噬骨虫。

      我瞬间明白过来,怪不得姜十堰之前每月都会有三日闭关。

      原来他在这样折磨自己,吃了噬骨虫就不能停,一旦停了必死。

      我关他的那几天,正好他就是他闭关的时间。他早就知道,他会死。

      他一早就闻出那个香有问题,那个茶叶也有问题,他还是吃了。是他想死,他不想活了。他说,已经没有什么能支撑我活下去了。

      他说,他做了好多的错事,他对不住的人太多太多了,他要去地狱赎罪。

      我就是那个媒介,替他通向地狱的媒介。笨蛋…我才是那个罪人,一切罪恶的源头。

      一场火,烧死的何止是一个人。

      我一步一步亲手害死我在世间所有最爱之人。

      我是平时表现得不喜姜十堰,但他是我弟弟,我唯一的弟弟,是我大哥死后除了鸿和以外,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或许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生,我的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世间,这样阿娘就不会死,后面的事也不会发生。

      我浑浑噩噩的渡过了一年有余。

      燕尾阁也早就人去楼空,这偌大的燕尾阁如今只剩我一人独守。

      忽的一日,姜聊找到我。

      我想我应该是他最痛恨的人,我杀了他敬重的人;他看到我如今这狼狈的样子,应该高兴才是。

      他却狠狠打了我一顿,我把从地下城拽出来,把我拽到长安城的街上。

      此时的天,一边是血红的月亮,一边的是全黑的太阳。

      天空黑红交织,平民百姓们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孩童哭泣,强盗肆意抢劫。

      外面完完全全变了天。

      姜聊把滕子绪的一切计划都同我说了,滕子绪用阿芜复活了巫神娘娘要以整个京都城中人的性命为祭品,他要复活整个羽族。

      我不想再让这一切再错下去了,我要让着一切停止,不要再牵扯都更多人的性命。

      我要亲手斩断这些恩恩怨怨,结束这一切。

      我,姜聊和我那个可爱的侄儿,三个人一起杀上滕子绪的老巢。

      温孤行断后,我去找滕子绪,姜聊去救他的阿芜。

      我杀了滕子绪,将滕子绪这盘大棋斩于剑下。

      一切都结束了。

      阿芜还是死了……

      再后来,姜聊偶尔会给我写信说他的近况,还要让我不要再颓废下去了。

      他还收了个徒弟,带着徒弟四处游山玩水。

      再后来的后来,姜聊也死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

      直到我一百二十岁那年,我梦到我娘了,这是我第一次梦到我娘,她很漂亮。

      阿娘笑着朝我招手,叫我“阿成”。

      大哥死后就在没人这么叫我,娘身后站着的是大哥、姜十堰…

      和鸿和…

      大家都在。

      最后,我死在睡梦中,嘴角挂着笑。

      与大家团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自述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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