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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滕子绪的复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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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聊愁容满面地盯着面前的茶水发愣,偶尔抬手揉揉酸胀的眼睛,又或许望向外面的长廊。
茶水凉了,姜聊也没动一口。孟芜问:“怎么了?要不要请大夫来看一下。”
姜聊摇头,将冷掉的茶水倒掉重新倒了一杯,从今早开始就一直惴惴不安,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好的事马上就要发生了。
孟芜提起裙摆起身绕到姜聊身后,手轻轻按压在姜聊的太阳穴,温声问:“好些了吗?”
姜聊点头,依旧望着长廊,像是下一秒就有一个蓝色身影从那里窜出来。他问:“小芒怎么还不回来?”
孟芜按了一会就没按了,挪挪位子身子一侧靠在茶桌上,撑着下巴看姜聊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楚留客丢了,嘴角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打趣他:“才一日不见你就想他了?放心吧,他能保护自己的。”
姜聊听了孟芜的话,也觉得自己确实忧心过度了,更何况楚留客现在就好好地待在楼外楼能出什么事。
拿起桌上的茶杯,刚要饮下。
管家就着急忙慌地从外面跑进来,“三、三皇子殿下!!!!”
“何事?这么着急。”姜聊道。
“下人来报在南苑井里打捞上来一具尸体。”管家大喘着气,忽然顿住微微抬头看着姜聊,心一横说出:“是…楚公子…”
茶杯“哐当”一声从手中脱离,磕到桌角,滚烫的茶水全部溅到姜聊衣摆上。
下一秒,姜聊跌跌撞撞的身影奔跑在长廊,孟芜在后面紧追。
姜聊越跑越快,他不相信楚留客就这么死了,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一定是假的。
吹到脸上的风都是刺痛的,姜聊大口大口喘着气,感觉快要窒息了。心一直在跳,默念着快些再快些。
跑到南苑那口井那,一群人围着叽叽喳喳捂嘴说话,姜聊透过人群看到楚留客发灰的脸。
。。。
姜聊呼吸一滞,吵闹的人声渐渐淡去,只听到耳边嗡嗡作响和自己的心跳声。
整个世界都停滞了一般。。
他浑身血液倒流,双腿发软无力,拖着步子推开人群一点点走进,泪水一点点滑落。
胸腔里一口气上不来下不起,如鲠在喉。
走进了才看清,楚留客浑身是湿透,脸发灰发白还有深浅不一的血痕,脖子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肉都从里向外翻出来,平安扣上的血迹像顽强的污渍已经干涸。
双膝一软,姜聊直接跪了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楚留客的尸首,摸向楚留客的手,又冰又冷。眼睛发酸,却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太不真实了,怎么可能。
喉咙动了动,沙哑地说不出一句话。
姜聊小心翼翼地捧起楚留客的脸,刚拿起来手就僵住不敢再动。
碎掉了,像瓷器一样碎掉了,楚留客的头骨碎掉了。
一滴泪水落下,紧接着越来越多。姜聊心里发紧发闷,整个人浑身发冷发抖,痛苦又绝望。
我们分开的时间比在一起的时间还长,话都还没有说过,怎么就永别了…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人,出门前还窝在姜聊肩上撒娇,明明说好去去就回…
明明说好的永远不分离…
好痛!好痛!像是血肉被活生生挖下来一样,浑身的血液都流干了。
半晌,姜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等孟芜带着人赶到时,姜聊已经晕死在楚留客身侧。
孟芜走进,看到真的是楚留客心里也是一惊,捂着嘴压下到嘴边的尖叫声,看着楚留客身上的伤口简直是不忍直视。
孟芜深呼一口气,强制自己冷静一下来,连忙吩咐小厮。
“你去官府报案!”
小厮应答,“是。”
又吩咐道:“将楚公子的尸首保存好,等官府的人来。三皇子殿下悲伤过度扶到房中休息。”
“是,孟娘子。”管家忙令人将姜聊送回房中。
孟芜紧拧着眉,转身对管家说:“你在这等着,我出去一趟。”
“好。”
孟芜三两步走上长廊出了三皇子府。
街上景色如常,人群熙熙攘攘到处走动,叫卖声此起彼伏,有一个地方安静得诡异。
孟芜眉头紧皱,仰头看向大门紧闭的楼外楼。往日十里街最热闹的就属这楼外楼,今日明明艳阳高照这楼外楼却莫名的晦暗。
耳边响起几声哭泣,孟芜转头看到一个人像打了霜的茄子灰头土脸地拖着脚走过来,手里拿着一袋银钱,时不时卷起袖子擦脸上的泪水。
这人孟芜认得,是楼外楼的小二。
孟芜跑过去,抓住他的手,问。
“你们今天怎么没开门?你们掌柜呢?”
小二扭头看着孟芜,抽抽噎噎道:“真姐她…回南川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孟芜一脸不信。
小二摇头,“我们也不知道,今天一早就给我们这些打杂的发了工钱,匆匆坐着马车走了,这楼外楼也不要了。真姐是不是老家出什么问题了?怎么说走就走。”
小二走后,独留孟芜愣在原地。
楚留客虽然平时行事作风是张扬了些,但本没有什么仇家。孟芜肯定相信楚真是不会伤害楚留客的,那会是谁?楚真又为什么突然会到南川?连楼外楼这么大的产业都不要了?为什么死的会是楚留客?
孟芜感到脸上一凉,抬眼看到行人看她是怪异的神色,手抹上自己的脸一片湿润,她早已泪流满面。
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没了,怎么可能不伤心。尤其是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他的身影像是强行地被抹去一般,就好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黑影一路往十里街巷尾走,走到一个小胡同,熟练地找到上面的开关。
南院里,姜郴跪在床边,脸靠在床边,两眼因为劳累过度布满血丝,掌心揉搓着鸿和僵硬的手。
“鸿和,你是不是冷了?手怎么这么凉,我给你吹吹。”姜郴对着鸿和的手吹了又吹,揉了又揉。
手还是很冷,姜郴眼睛有些发酸,但是他已经哭不出来了,眼泪早就流干了。
好几日过去了,鸿和的脸上、手上都长出了尸斑,还有一些腐臭味,蚊虫“嗡嗡”围绕着他们打转。
姜郴挥手,打走飞过来的苍蝇。“走开!都走开!不准碰鸿和!”
有人推门进来,姜郴回头看,是滕子绪。
滕子绪闻到这难闻的尸臭味,抬头捂住鼻子。看向角落的姜郴,像一个疯子。脸颊消瘦,发髻也是乱的,衣服上还有黑紫的血,甚者还有几只苍蝇趴在他肩上。
滕子绪盯着姜郴势要将他生吞活剥的视线走到一旁,揭开香炉的盖子,点燃里面的香。缕缕白烟升腾,滕子绪举着香炉走到床边蹲下,和姜郴对视。
姜郴声音嘶哑怒吼道:“滚!!你还好意思来见我!若不是你…鸿和也不会…”
滕子绪眉头一挑,把香炉放到床上,又往姜郴的方向推了推,白烟直往姜郴面前飘。滕子绪开口:“你是害死了他,不是我。我一开始要杀的是你,是他替你挡了箭,所以是你害死了他。”
“你…”姜郴无言以对。
从未听过如此厚颜无耻的话,但他说的却又是事实,鸿和的确是为了救他才中箭伤亡。
“和我合作吧。”滕子绪一手攀上姜郴肩头,“你帮我找到《复生》,我就帮你复活他。”
姜郴冷哼一声,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你做梦。”
“滕子绪,难道你也要将我们炼成血尸吗?”
滕子绪轻嗤一声,像是被气笑了,旋即脸又黑得吓人。“姜十堰他一个外族懂什么?只学了一点皮毛就像东施效颦,可笑!”
滕子绪掐着姜郴肩头的手骤然收紧,眼里跃跃欲出的癫狂。“姜郴…如今的局面都是姜十堰害得,你就不恨他吗?”
“不是…”姜郴刚要辩驳,脑袋突然像要裂开一样,他转头看向滕子绪手里的香,察觉到不对。“啊…你往香里放了什么!!”
滕子绪收回手,轻轻朝着姜郴的方向扇了扇,故意笑得一脸纯真无害,“我什么都没加呀。”
”你!!”姜郴捂着剧痛的头,手指着滕子绪的鼻子。
眼前渐渐出现幻影,视线也变得模糊,不管姜郴这么样甩头,眼前都是蒙着一层雾。
滕子绪凑近,继续蛊惑道:“姜郴,你不是爱他吗?和我合作,我帮你复活他。”
“滕子绪!不要再执着了!人死不能复生!!”
“当初你不也看到了,姜漻生不也活过来了!!!难道你不心动吗?还是说你根本就不爱他?”
“我…”姜郴哑言。
他犹豫了。
“姜郴,你不要再装了。你明明很想,你根本舍不得。”滕子绪看穿了他眼底的欲望,朝姜郴伸出手,“来吧,和我合作。”
“让姜十堰得到他应有的报复。”
“不行…”
姜郴眼神变得迷离,透过白烟看到滕子绪直勾勾的眼神,像是在引诱猎物自己主动跳入圈套。
真的不想吗?真的舍得吗?难道真的是不够爱吗?
姜郴垂眼看着滕子绪的掌心,攥着鸿和的手一紧。犹豫三秒后,居然鬼使神差地放了上去。
药泉边,姜郴与姜十堰面对面相坐,没有一个人开口,气氛好不尴尬。
姜郴或许是心虚没敢抬头看姜十堰,一直低头沏着茶水。
姜十堰看向一旁的香炉,主动开口问:“哥哥,你什么时候换香了?”
“我一直都用的是这个,没变过。”姜郴冷冷回道。
姜十堰随之笑道:“可能是我闻错了。”
姜郴把茶水推到姜十堰面前,“喝吧。”
“好。”姜十堰举起茶杯放到嘴边,茶香灌进他鼻子里。姜十堰微微抬眸看着对面低头不语的姜郴,还是笑着将茶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姜十堰眉头低下,指节轻轻叩着桌面。
半晌,突然开口:“哥哥,替我照顾好逢生。”
“……”本来在神游等着药效发作的姜郴,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看着姜十堰。
“还有……”姜十堰重新抬起头,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哥哥,当年的事不全怪你,不要自责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姜十堰!!”话才出口。
姜十堰“嘭”地一声倒在桌上。
姜郴只觉得浑身发凉,满脑子都在想姜十堰刚刚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