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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刺杀(二) ...

  •   姜聊走出树林,还没从刚刚的一切反应过来,只觉胸口无端出现一口闷气。

      墨竹的眼睛在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扰得他心烦意乱。

      低头看着自己手中,一把剑和一块肉,又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蓝天白云在出现在他的眼眸里。

      他内心一股气在作怪,整得他脑子里乱乱的,不知道干什么。

      他既然已经杀了墨竹证明了自己,也算完成的任务,那为何还要杀他的妻女。

      正为此惆怅,脑海里突然浮现阁主严肃的脸,被吓了一跳,脑子瞬间清醒,不敢停留,迈开步子离开。

      走了很久,过了一座桥,姜聊看到一间茅草屋四周被篱笆围着,地里种了菜,院里女人熟练地将衣物晾在衣杆上。

      甜甜儿蹲在院落里玩石子,左等右等等自己爹爹回来。昨日硬缠着他给自己带肉回来,如今都过了午时,肚子叫了好几轮,爹爹还没回来。

      满眼期待的去看桥头,没看到自家爹爹,反而看到一个身穿玄色束袖衣衫的大哥哥。

      做衣服的料子是她从未见过的,在日光的照耀下还能看到些许光泽。

      手里提着肉,站在院口一动不动。

      对于这个陌生人,甜甜儿提高了警惕,一嗓子嚎来了在晾衣服的杏桃。

      “娘!有人。”

      “谁呀?!这个时候来?”

      杏桃从后面走出来,见来人衣着,一瞬间什么都知道了,神色慌张,连忙将甜甜儿拉到自己身后。

      姜聊站在原地有些局促,木讷地将手中的的肉递给杏桃,低头不敢看杏桃充满敌意的眼神。

      结结巴巴地说出一个拙劣的谎,“城南街尾的屠夫叫我把肉送到这。”

      杏桃脸上敌意不减,哑声道:“我丈夫呢?他去哪了!”

      “他有事叫,我来送肉。”姜聊声音越来越小,甚至后面几个字都要听不清。

      姜聊并不擅长说谎,何况这是墨竹的妻女,自己刚刚才手刃她的丈夫,她的父亲。

      耳畔会想起,阁主对他说的,“一个都不留。”

      这是历来的规矩,可姜聊他不懂,人人都知道祸不及妻儿,为何阁主要做得这么绝,为何要将自己剑尖对准她们,对准无法反抗的柔弱之人。

      若有通天的本事,那更不应该将力量对向弱小。

      提肉的手悬在半空,另一只手搭在腰间的佩剑,摸索着剑上镶嵌的宝石。

      “你若来了,只求你给个痛快,让我们一家好在黄昏团聚。”

      杏桃伸直了脖子,等待姜聊一剑解决了她。

      拔剑的手却僵住,没有勇气把剑拔出来。

      甜甜儿躲在杏桃身后歪头看他,眼睛大大,很亮;像墨竹的眼睛。

      墨竹临死前血红的双眼,不知为何姜聊突然就心底发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内心强烈的愧疚,像带刺藤条一样缠绕,越缩越紧。

      “呲啦!”一根尖刺直挺挺地插入心脏,像那个飞镖一样,鲜血淌出。

      内心百般煎熬和斗争,最终姜聊深叹了口气,鼓了十足的勇气,才敢抬头直视杏桃的眼。

      她眼底的决绝和坦然和墨竹的一样。

      “罢了,我答应过他不杀你,既然是放了你们,你们就有多远逃多远,就再也不要出现。以后你们好好生活,他知道了才会安息。”

      姜聊从怀里去下钱袋,与肉一并挂在篱笆上。

      头也不愿回,默默地走远。

      姜聊这些年一直都安分守己,这是他第一次犯忌,放过她们,完成墨竹的临终寄托,来安慰第一次杀人不安的心,也是对这位曾经的第一的敬重。

      也是遵循自己内心最初的想法。

      墨竹居然知道今天结局,那后面一切自然是为他妻女安排好了的,一定会有人接应她们,至于至于是谁,他的妻女以后如何,姜聊也不想再管。

      这件事情就悄无声息的掩饰过去,像是从未发生。

      “后生。”杏桃叫住他,声音还是在发颤,“麻烦你等等,我丈夫有东西,劳烦你转交给堰公子。”

      堰公子……

      姜聊回头,见杏桃冲进里屋,取出一个木匣子,交给姜聊。

      即使说了不杀她们,杏桃递出去的手还在发颤。

      姜聊接过木匣子,打开。

      匣子里是一副画卷和一本功法习典。

      姜聊瞳孔一震,这本习典就是姜聊那本习典的原版,现在练的是堰公子凭记忆重谱。

      竟然在墨竹这。

      忍不住翻开查阅,这本比堰公子给的那本功法更详细,东西更多。

      墨竹曾是大公子的手下,但姜十堰从来没有向姜聊提起过墨竹,莫非二人有何渊源?

      解开画卷上的红绳绑带,画卷摊开。

      画卷中的男子,站在桃花树下,白色衣衫与背景的月色相融,面容清净,腰间悬挂银色莲花铃,手持长剑,剑刃上沾染桃花的嫣红。

      腰间的铃铛,姜聊认得在姜十堰那。

      背景的桃花潭,就在燕尾阁东北边的天坑那的药泉。

      画中人的身份瞬间明了。

      画卷上的题字直接证明了姜聊的猜想。

      “月色寒霜,公子漻生。”

      “东西我拿走了,你们也快点离开这,告辞。”姜聊迅速收好东西,向杏桃行了一里,快步离开。

      他还有一些私情未了,这口气他忍了十年。

      见姜聊真真切切的走了,跨过独木桥,只留下一道背影。

      杏桃才真真确确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松散了一半,身体瞬间脱力,依靠着甜甜儿才得以站稳。

      十年了,还是等到了这天。

      现在还来不及伤怀,主要的任务是尽快离开这。

      墨竹同她说过若他死了,就去城外等着绿色幔子的马车,自会有人来接她,护她安全。

      杏桃连忙叫甜甜进来收拾东西。

      “娘,我们为什么要收拾包裹,我爹呢?!”

      杏桃将包裹打上结,又往甜甜儿手里塞了一个饼,蹲下同她讲。

      “你爹在城外等我们,我们现在去找他,好不好?”

      “好!”

      ……

      陌生的声音响起,逃生的通道被斩断。

      “你们想去哪儿呀?!”

      杏桃牵起甜甜儿的手,还没走出屋门,就被拦住。

      门口的人很高,手攀着门框,他挡在狭小的门前,挡住门外的光。

      杏桃惊恐地看着来人。

      哽着脖子道:“不是说放过我们吗?你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剑光间,血红染满了堂屋。

      雨滴滴滴落下,落在乌瓦上又落在地上。

      窗外淋了雨的乌鸦,注视着屋内的一举一动,眼睛里倒映出一片血红。。。的烛光。

      姜聊从陈府后门走出,被打晕的小厮还没醒,门上挂着的灯笼上面写着一个“陈”字,烛火在灯笼里微微摇晃。

      在外面下着雨,一刹那的愣神,胸口憋的气随着寂静的雨声烟消云散。

      上前几步,将手伸出屋檐外,浸在雨里,冲散手上腥臭的血迹。

      冷风在夜里横行,姜聊擦干手上的水,见小厮迟迟未醒,附身查看,确定没死,才方可放心。

      一抬眼,就见对面屋檐下蹲着一个小乞丐。

      快入秋了,小乞丐就穿着薄薄一层甚至破了洞的衣服,瑟缩在绵绵细雨里,面前的碗里只有一枚铜钱和半碗雨水。

      这么冷的天,风一吹姜聊穿这么多都要缩一缩脖子,更何况是她。她手上还有一个款式老旧的绞丝银镯子,想比是她父母给的。

      姜聊冷漠的眸子不由动容,回想起十年前,也有一个小孩像这样蹲在一个街道巷口里的屋檐下躲雨。

      他直接那些个下雨的夜晚很冷很冷,冷得像是没有希望。

      雨好像停了。

      一片阴影投掷下来,挡在面前,挡住碗底水中的灯笼的倒影。

      小乞丐抬头,长长的睫羽上挂着水珠,她眨了眨眼,水珠顺着她的脸淌下。

      雨没有停,是姜聊撑了把伞,挡住了雨。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她答:“阿芜。”

      湿漉漉的眼睛,发尖上的水滴落到鼻尖。

      姜聊蹲下,视线与小乞丐齐平道:“阿芜,跟我走吧。”

      雨里,一把伞。

      姜聊牵着阿芜躲在伞下。

      走在长街小巷里。

      “你听说了吗?陈家那位□□的老爷昨晚被人掏肠破肚,肚皮豁开了好大一个口子,肠子全在外面。”

      “听他们家小厮说,嘴里还被人硬塞了一个野鸡腿。”

      “他平时在羞辱我们这些老百姓,他这是罪有应得,死得其所,你说是哪位大侠为民除害。”

      “谁知道呢!。”

      商铺小贩即使就在陈府门口摆摊也不收敛的嚼舌根子。

      姜聊咬了一口手边的鸡腿,津津有味的听着小贩讲的,牵着阿芜从他们身边经过,走向城外。

      阿芜扯了扯他的袖子,问。

      “我们去哪?!”

      “回家。 ”

      多年后,姜聊也不知道当初的自己为什么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燕尾阁是家。

      或许是堰公子替他打造的美梦太过于完美,以至于所有幻象破裂崩塌的瞬间,身心都要承受不同程度的重创。

      昏暗的房间里燃起微微烛火。

      “你就先躲在这,哪都不要去,等我回来。”姜聊。点了一盏灯,小心翼翼的放在柜子里,往阿芜手中塞了一块点心,嘱咐道。

      “嗯。”阿芜点头。

      姜聊虽有想把她留在阁里的心,但是此事经过老阁主和堰公子允许,也不敢擅自带她回阁,把她扔在外面也不放心。

      只好通过城外,一条暗洞里的地下河将她顺着平日送菜的篮子送到厨房,自己先把慧眼慧耳迷昏,又悄悄把她领来。

      姜聊刚刚关上柜门,就听到门外一阵脚步声,后房门响起。

      “逢生,阁主叫你去大堂。”

      “好,马上。”姜聊应和,走前又不放心,又折回来将柜子开了一条小缝。

      房门“吱呀”的一声关上,姜聊警惕地环视四周,确定院里只有那棵半死不活的枯树,没有其他人才放心离开。

      靴子踏地的声音在大堂回荡。

      “阁主,堰公子,三公子。”姜聊一一向大堂内的人行礼。

      还没起身,领口就被人拉起,抬手一巴掌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那人是三公子。

      姜郴眼尾赤红,脖间青筋暴起,怒骂道:“你为何要杀杏桃!!!”

      闷头莫名其妙被打了一巴掌,姜聊还不在状态内,克制住脑子里的晕头幻想,去理解三公子的话。

      杏桃母女死了?

      “她们死了?”姜聊纳闷。

      “你还在装什么蒜,不是你还能是谁杀了她们?!!!!!!”姜郴怒吼道,大堂内的回音不断重复这句话。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姜聊反驳道。

      “你明白什么,是不明不白的将她们两个的头颅割下,还是不明不白的断了她们的四肢。”

      壁龛上的烛焰火势逐渐大了些。

      “你在说什么?我根本没杀她们,我放她们走了!你疯了吧!!!!”姜聊声音变大,一股脑的将事情说出来为自己辩解。

      顿时,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姜郴怒极反笑,烛焰的火势也渐小。

      姜郴回头看了眼姜十堰,指着姜聊,大笑道:“姜聊果真是蠢货,我看你平时练功是练傻了吧,当真是蠢,就你这种蠢货也配与大哥媲美。”

      姜聊瞳孔猝然放大,随后失落地垂头,心底一阵寒意,犹如当头被泼了冷水一般。

      自己从未想和大公子比,自己也无法与他比。

      姜郴甩袖走上高堂。

      袖子挥动的幅度,这正好又给了姜聊一巴掌,脸颊的红肿,鼻腔微微发酸,站在下面一动不敢动。

      老阁主端坐在上方闭着眼,不断旋转着手里的檀木珠子。堰公子背着一只手阴沉着脸。

      姜郴站在老阁主左边,双手环抱于胸前,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姜聊,嘴角上扬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冲着姜聊挑了挑眉,眼神里是毫不避讳的挑衅。

      姜郴喝声道:“姜逢生,你还不跪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刺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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