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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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寒的左臂又开始隐隐作痛时，正撞见苏慕予在药圃里移栽雪绒草。
新翻的泥土带着湿润的腥气，混着药草的清苦，在暮春的风里漫开来。
苏慕予穿着件半旧的月白短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着泥点，指尖捏着小铲子，正小心翼翼地将幼苗埋进土里。
“又弄这些破草。”沈惊寒嘴上嫌弃，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走过去，目光落在他泛着红痕的指节上——那是昨天为了救他，被仓库的木刺扎的。
苏慕予抬头时，鬓角的碎发被风掀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看了眼沈惊寒不自觉按住左肩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伤口又疼了？”
“哪有。”沈惊寒梗着脖子别开脸，却在对方转身去拿药箱时，乖乖地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药箱打开的轻响里，苏慕予取出一小罐青黑色的药膏，指尖沾了些，轻轻按在他的伤口上。
微凉的触感顺着皮肤漫开，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奇异地压下了那股灼痛。
“那天的蒙面人，查出来是谁了吗？”苏慕予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肩线。
“还能有谁。”沈惊寒嗤笑一声，“定是吏部那老狐狸的手笔，上次老子参了他一本，记仇呢。”他顿了顿，看着苏慕予垂眸时纤长的睫毛，突然补充道，“以后不会再让你遇到这种事了。”
苏慕予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换了只手，轻轻揉捏着他左臂的穴位。
指腹的力道恰到好处，带着常年制药留下的薄茧，蹭得沈惊寒心头发痒。
“对了。”沈惊寒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晶莹的麦芽糖，“上次你给那小孩的蜜饯，是不是这种？”
苏慕予看着那些麦芽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将军怎么……”
“我让小厮去慈安堂问的。”沈惊寒有些得意，把麦芽糖往他面前推了推，“你要是喜欢，我让他们多备些。”
苏慕予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点温热的暖意。他看着沈惊寒期待的眼神，突然笑了笑：“多谢将军。”
那笑容很淡，却像春日里最暖的光，照得沈惊寒心头一热。
他想说“不用谢，你喜欢就好”，却见苏慕予已经转身继续移栽雪绒草，月白的背影在药圃里忙碌着，像株被风吹动的芦苇。
沈惊寒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药圃里的气息也没那么难闻了。
甚至那泥土的腥气混着药香，都变得格外好闻——大概是因为有苏慕予在。
接下来的几日，沈惊寒的“贴贴计划”换了种方式。
他不再硬塞些名贵的玩意儿，而是每天都往苏慕予的药圃跑。
有时是蹲在旁边看他捣药，看木杵在石臼里上下翻动，把那些不知名的草药捣成细碎的粉末；有时是帮着浇水，虽然总是掌握不好力道，把水洒得满地都是，惹得苏慕予无奈地摇头；有时只是坐在石凳上，看着苏慕予对着医书皱眉，阳光落在他的侧脸，连带着那些难懂的医理都变得顺眼起来。
“这是什么？”沈惊寒指着石臼里绿色的糊状物问道。
“青黛膏，治烫伤的。”苏慕予一边搅拌一边解释，“上次将军被药汁烫到的手，擦这个很管用。”
沈惊寒想起自己手背上那点早就好了的烫伤，心里突然有些发烫。他看着苏慕予认真的侧脸，鬼使神差地说了句：“那你多做点，以后说不定还能用得上。”
苏慕予抬眼瞪了他一下，眼里却没什么火气，反倒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将军还是少闯点祸吧。”
沈惊寒被他瞪得心里发痒，忍不住想逗逗他：“那可不行，我要是不闯祸，苏先生怎么有机会用你的青黛膏？”
苏慕予没理他，只是加快了搅拌的速度，耳根却悄悄泛了红。
沈惊寒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他发现，逗苏慕予其实是件很有趣的事，看他清冷的脸上泛起波澜，比打胜仗还让人心动。
这天傍晚，沈惊寒刚从军营回来，就见管家急匆匆地跑来：“将军，苏先生在慈安堂被人围住了！”
“什么？”沈惊寒心里一紧，抓起披风就往外跑，“怎么回事？”
“听说……是有人说苏先生开的药治坏了人，带着一群百姓堵在慈安堂门口，非要讨个说法。”管家气喘吁吁地解释。
沈惊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定是有人故意找茬，苏慕予的医术他是知道的，怎么可能治坏了人？
赶到慈安堂时，果然见一群百姓围在门口，吵吵嚷嚷的。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正指着苏慕予的鼻子骂骂咧咧，唾沫星子溅了苏慕予一脸。
苏慕予站在那里，月白长衫的下摆沾了些泥点，脸上却依旧平静，只是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让开！”沈惊寒冷喝一声，拨开人群走到苏慕予身边，脱下自己的披风披在他肩上，“怎么回事？”
苏慕予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事。”
“没事？”沈惊寒看着他脸上的唾沫星子，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转头看向那个中年男人，眼神冷得像冰，“你说他治坏了人？谁？”
中年男人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我儿子！就是他开的药，吃了之后上吐下泻，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可有证据？”沈惊寒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证据？人就是证据！”中年男人梗着脖子说道。
“那就带我们去看看。”沈惊寒看着他，“要是真的是苏先生的药有问题，我赔你十倍的损失。但要是你故意找茬……”他的眼神扫过中年男人的脸，带着浓浓的威胁，“老子拆了你的骨头！”
中年男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咬着牙说道：“去就去！我还怕了你不成！”
沈惊寒扶着苏慕予，跟着中年男人往他家走去。
路上，苏慕予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将军，不必如此。”
“怎么不必？”沈惊寒看着他被风吹得发红的脸颊，心里的火气更盛，“他们都欺负到你头上了，我能不管？”
苏慕予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暖暖的。
沈惊寒这是在护着他。
到了中年男人家，只见一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确实像是病得不轻。
沈惊寒让苏慕予为小男孩诊脉，自己则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中年男人。
苏慕予诊完脉，又看了看小男孩吃剩下的药渣，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样？”沈惊寒问道。
苏慕予站起身，看着中年男人，语气平静地说道：“这药不是我开的。”
“你胡说！”中年男人立刻反驳，“明明就是你给我的药！”
“我开的药方里有紫苏和陈皮，用来理气止呕，而这药渣里却是大黄和芒硝，性寒，小孩子吃了自然会腹泻。”苏慕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为什么要换我的药？”
中年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有些闪躲：“我……我没有……”
“还敢狡辩？”沈惊寒冷哼一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中年男人的手腕，“说！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中年男人被他抓得生疼，疼得龇牙咧嘴：“我说！我说！是……是城西药铺的王掌柜，他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来找苏先生的麻烦……”
果然是有人故意找茬。
沈惊寒的眼神更冷了：“那王掌柜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他是我远房表哥……”中年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沈惊寒心里大概明白了，定是那王掌柜嫉妒苏慕予的医术，抢了他的生意，才想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胆子不小。”沈惊寒冷哼一声，松开中年男人的手腕，“限你明日之内，带着你那表哥去慈安堂给苏先生道歉，否则，后果自负！”
中年男人连连点头，吓得魂飞魄散。
解决了事情，沈惊寒扶着苏慕予往回走。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谢谢你。”苏慕予轻声说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沈惊寒笑了笑，“我说过，会保护你的。”
回到将军府，沈惊寒让后厨做了些清淡的饭菜，送到苏慕予的院子里。
苏慕予确实累坏了，也没客气，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沈惊寒坐在一旁看着他，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他突然想起自己那天在梅林里说的话，心里有些紧张，不知道苏慕予到底是怎么想的。
“苏先生，”沈惊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那天在梅林里，我说的话……”
苏慕予抬起头，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突然笑了笑：“将军不必急于知道答案。”
沈惊寒的心沉了一下，脸上有些失落：“我知道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苏慕予看着他，眼神认真地说道，“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时间好好了解彼此。”
沈惊寒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苏慕予的脸颊有些发烫，别开脸去，“可以试试。”
自己的追妻计划终于看到了曙光。
“真好！”沈惊寒笑得像个傻子，“苏先生，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苏慕予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自己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接下来的日子，将军府里的气氛变得格外温馨。
沈惊寒依旧每天往苏慕予的药圃跑，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笨手笨脚，而是学着帮苏慕予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他会小心翼翼地帮着浇水，会认真地看着苏慕予捣药，偶尔还会学着辨认那些草药的名字。
苏慕予也越来越温柔，会在他练枪回来时递上一杯凉茶，会在他看兵书时默默地陪在一旁，会在他因为左臂的旧伤而烦躁时，轻声安慰他。
两人之间的互动越来越自然，越来越亲密。
有时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这天，沈惊寒正在院子里练枪，苏慕予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过来。
“将军，该喝药了。”
沈惊寒停下动作，走到他面前，接过汤药一饮而尽。
虽然还是很苦，但他却觉得心里甜甜的。
“苏先生，”沈惊寒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期待，“明天休沐，我们去城外的温泉山庄好不好？听说那里的温泉对疗伤很有好处。”
苏慕予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好啊。”
得到肯定的答复，沈惊寒心里乐开了花。
自己和苏慕予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将军府的院子里，也洒在沈惊寒和苏慕予的身上。
两人相视而笑，眼里都带着浓浓的暖意。
沈惊寒知道，自己的追妻计划还没有完全成功，但他有信心，只要自己坚持不懈，总有一天能和苏慕予真正地心意相通。
药香弥漫的院子里，两颗心正在慢慢靠近，像春日里悄然绽放的花朵，温柔而美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