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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笔时的心动 一见钟情 ...

  •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撞进窗棂时,孙语砚正低头在备课本上圈画《赤壁赋》里的句子。

      笔尖顿在“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上,她抬眼望向窗外——香樟浓密的枝叶间,几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正勾肩搭背地晃过,其中一个身影格外扎眼。

      他没系领带,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锁骨。

      校服外套被他随意搭在肩上,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转着支黑色水笔,转得又快又稳,笔身在阳光下划出银亮的弧。

      明明是散漫的姿态,却像只蓄势待发的豹,每一步都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那是程墨。”身后传来同事压低的声音,“高二(1)班的,咱们学校‘传奇’。”

      孙语砚“嗯”了一声,视线没移开。她注意到程墨转笔的手指忽然停了,像是感应到什么,猛地转头朝办公室的方向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住了。

      他的眼睛很亮,是种带着野性的黑,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

      目光扫过她时,没有学生对老师的敬畏,反倒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物件,眉梢微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

      孙语砚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

      她刚从师范大学毕业,这是第一天来报到,还没正式走上讲台,就先和这位“传奇”打了照面。

      程墨似乎觉得无趣,很快收回目光,转身和同伴说了句什么,引得那几人一阵哄笑。

      笑声穿过走廊,撞在玻璃窗上,碎成一片张扬的少年气。

      “小心点,”同事拍拍她的肩,“听说他……”

      话没说完,走廊里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学生的惊呼。

      孙语砚起身时,正好看见程墨站在走廊尽头的公告栏前,脚下是一滩水渍,几片白色瓷片散落在地——那是清洁工刚摆上的绿萝,连盆带土摔得彻底。

      清洁工阿姨急得直跺脚:“你这孩子!”

      程墨没看她,目光落在公告栏上新贴的教师名单上,准确地找到了“孙语砚”三个字,以及后面跟着的“高二(1)班语文教师”。

      他嗤笑一声,弯腰捡起一片最大的瓷片,指尖被划破了也没在意,只是用那片带着棱角的瓷片,在“孙语砚”三个字旁边,轻轻划了道歪歪扭扭的线。

      像是某种标记。

      孙语砚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投下桀骜的轮廓。

      她忽然觉得,这个秋天,或许不会像桂花香那么温和。

      她不知道的是,程墨走出很远后,才把那片瓷片扔进垃圾桶。

      指尖的血珠渗出来,滴在干净的校服裤上,像朵突兀的红玫瑰。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支转了无数次的笔,笔杆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对视时,那双清澈又平静的眼睛的温度。

      “新老师?”同伴凑过来,“看着挺嫩。”

      程墨没说话,只是又开始转起了笔,转得比刚才更快了。

      孙语砚走进高二(7)班教室时,上课铃刚响过最后一声。

      讲台下的喧闹像被按了暂停键,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朝她看来。

      靠窗的位置空着,阳光斜斜地淌在桌面上,在那片留白处投下菱形的光斑。

      孙语砚把备课本放在讲台上,指尖划过“程墨”两个字的点名册,抬眼时,恰好看见后门被人用脚轻轻踹开。

      程墨倚在门框上,校服外套依然松垮地搭着,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巧克力渍。

      他身旁跟着的男生叫赵磊,是常年跟在他身边的同伴,此刻正嬉皮笑脸地推了他一把:“墨哥,新老师看过来了。"

      程墨没理他,慢悠悠地晃到空座位旁,拉开椅子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赵磊则猫着腰溜到后排座位,冲周围同学挤了挤眼睛。

      整个过程里,程墨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那棵香樟树上,仿佛讲台前站着的不是新来的语文老师,而是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上课。”孙语砚的声音很稳,带着粉笔末般的清润。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老师好”,只有程墨的座位依旧安静。

      他转着笔的手没停,笔杆敲击桌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笃、笃、笃,像在倒数什么。

      赵磊在后排用课本挡着脸,偷偷朝程墨比了个“挑衅”的口型,被程墨眼尾一扫,立刻乖乖坐直了。

      孙语砚没看他们,翻开课本开始讲《赤壁赋》。讲到“哀吾生之须臾”时,窗外的风突然掀起窗帘,卷进一缕桂花香。

      她抬眼的瞬间,正看见程墨转笔的动作顿了顿,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丝极淡的波澜,快得像错觉。

      “程墨。”她忽然开口。

      转笔声戛然而止。

      少年终于转过头,挑眉看她,嘴角噙着惯有的漫不经心:“孙老师?”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声音里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刻意拉长某种距离。

      后排的赵磊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被孙语砚一个眼风扫过去,立刻捂住嘴装咳嗽。

      “解释一下‘逝者如斯’里的‘斯’指什么。”孙语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程墨扯了扯松垮的领口,露出的锁骨线条在阳光下泛着冷白。

      他扯了扯嘴角,视线扫过课本上那行字,忽然笑了:“指孙老师刚进来时,被风吹乱的那缕头发。”

      教室里爆发出压抑的哄笑。

      赵磊更是夸张地捶着桌子,被程墨往后一踹椅子腿,闷哼一声不敢再动。

      孙语砚握着粉笔的手指紧了紧,却没动怒,只是弯腰从讲台下拿起个青瓷笔筒——那是她从家里带来的,瓶身上刻着苏轼的词。

      “看来程同学对比喻很有心得。”她走到他课桌旁,将笔筒轻轻放在桌角,“那不如再想想,这笔筒上的‘一蓑烟雨任平生’,该用什么作比?”

      程墨的目光落在笔筒上,忽然不笑了。阳光透过香樟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暗交界的线条里,那点野性的黑眸竟泛起丝极淡的怔忡。

      他指尖转着的笔不知何时停了,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口袋里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那天被瓷片划破的地方,此刻正隐隐发烫。

      后排的赵磊见他不说话,偷偷把写着"答案"的纸条往他那边推,被程墨反手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想不出来?”孙语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浅淡的桂花香,“那这道题,罚抄三十遍。”

      她转身回讲台时,听见身后传来笔落在纸上的轻响。

      那声音很轻,却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少年漫不经心的伪装。

      赵磊凑过来小声问:”墨哥,真抄啊?”

      程墨没理他,只是笔锋划过纸页的力道重了些。

      放学后的办公室飘着热咖啡的香气。孙语砚批改作业时,发现程墨的罚抄纸背面,用极轻的笔触画了片香樟叶,叶尖处有滴未干的墨,像极了那天落在他裤脚上的血珠。

      窗外的桂花又落了些,风卷着香气钻进窗棂。

      她忽然想起程墨转笔时的手指,想起他看过来时那带着挑衅的眉梢,想起他用瓷片划下的那道歪线。

      或许这个秋天,真的会比桂花香更绵长。

      而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里,程墨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指尖捏着片刚捡的香樟叶。

      赵磊蹲在旁边系鞋带,嘴里还念叨着:“那笔筒上的词我知道!上次我爷教过我……”

        “闭嘴。”程墨淡淡道。

      赵磊识趣地闭了嘴,却又忍不住问:“墨哥,你说孙老师会不会针对咱们啊?我看她盯你那眼神,跟之前教导主任似的。”

      程墨把香樟叶塞进校服口袋,又开始转起那支笔。银亮的笔身在暮色里划出弧线,转得又快又急,像在追赶某种即将逝去的东西。

      “她不是教导主任。”他低声说,声音里藏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她讲《赤壁赋》时,比我见过的所有老师都好看。”

      赵磊愣住了,随即夸张地捂住嘴:“卧槽墨哥,你不会……”

      程墨一脚踹过去,赵磊灵活地躲开,笑着跑远:“我懂我懂!英雄难过美人关——嗷!别打!”

      晚风穿过走廊,将少年的笑闹声吹得很远,落在满地桂花里,碎成一片无人知晓的心动。

      程墨望着赵磊消失的方向,转笔的动作慢了些,指尖那道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像在提醒他某个被瓷片划破的午后,和那双撞进眼底的清澈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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